凡煙小說

第20章 諾曼底登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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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一場為時兩天的旅游就這麽在各種豬血雞血羊血狗血中度過了,原本我用來寬心、萬小勇用來散心的行程讓萬小勇變得更傷心、讓我變得更揪心。

使得我在莫名其妙惹怒了沈薇薇之後又奇妙莫名地得罪了萬小勇。

我開始認認真真地反思,過去的一年裏我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以至於從過年到現在居然沒有一件事是讓我順心的。

愛情橫禍出現得晴天霹靂,友誼裂痕又擴張得無力回天。我總是用今天的時間去彌補昨天的錯誤,等到明天時才發現今天又變成了昨天。就好像一個在懸崖邊尋求出路的難者,爬上天梯,努力往上攀登,企圖在雲端找到一條出路,最後才發現天梯上是更高的懸崖。

“操!什麽時候我變得這麽悲觀了?真他媽越來越像個娘們兒!”我叼著煙擡起頭,“中影大學”四個海藍的大字出現在眼前。

今天中影開學,於是請了半天假,我是來報到的。

工作了這麽多天,都差點忘記,自己還是個學生,尚未畢業。

一開宿舍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舍友們都在外地掙錢養家,沒工夫回來看看中影。

“屋子裏一定有老鼠和蟑螂!”我篤定地想,開始動手尋找。

桌子底下,門後面,衛生間找了個遍,也沒有發現一個老鼠洞、半只蟑螂,甚至連它們的排洩物也沒有探尋到一粒,但黴味依舊很濃。

我頓悟:若是一樣東西閑置久了,總會發黴的,這跟它到底幹不幹凈全無關系。

有點失落。

我又開始在整個樓層上尋找活人,因為害怕中午沒人一起吃飯,而且也堅定地認為,必然有人是跟我一樣,掛念著這所學校的。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在隔壁的隔壁、泡面和香煙盒堆裏,我找到了正在魔獸世界裏征服天下的瀟筱。

瀟筱曾經是我一個很要好的朋友,大約一年半前,因為一個叫做冷若炎的女人,我們鬧了點不愉快,自那以後一個朋友就變成了半個。(該故事詳見《戀愛交響曲--無關風月只關卿》)

“回來了?”瀟筱的眼睛始終盯著電腦屏幕,看都沒看我一眼。

“嗯。”

“煙在桌上,自己拿。”瀟筱右手推了推桌邊的紅雙喜。

我接過煙點上,這個舉動是為了表明自己是友非敵的立場:“看這架勢,你早就到了吧?”

“我在這住了一個多禮拜了。”瀟筱邊操控著游戲裏的血精靈法師邊跟我說話,搞不清哪個才是主要的。

“工作呢?”

“辭職了。”

我結舌,等一根煙抽完,按在煙灰缸裏,說:“一起去吃個午飯吧,我請你。”

“不。”瀟筱拒絕,關掉游戲,擡頭看我,“我請你!”

中影大學隔壁,有一家土菜館,名字叫做“梨花雨涼”,本來是很有意境的一個名字,連上後面的稱呼,全名就變成了“梨花雨涼農家土菜館”,實在有些俗雅交融的啼笑皆非。

我跟瀟筱要了一瓶稻花香、一份牛肉火鍋,開始以窮人的方式享受腐敗。

“瀟筱。”我兩杯酒下肚,口不擇言,“你傻逼啊?放著四千一個月的程序員不做,回學校打游戲?我看你也不像墮落的人啊!”

瀟筱喝紅了臉:“你猜,我為什麽不幹了?”

“你丫肯定是被公司開除的!”我沒有底線地開玩笑,“你這種鳥人,不是調戲女同事就是上班時間上黃網被抓了。”

“放屁!”瀟筱一聲笑罵,周圍有客人皺著眉頭看他,“我辭職,是因為在某一天,頓悟了一個道理。”

“你身患絕癥,時日無多了?”

瀟筱神秘地說:“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和春天有個約會!”

“撲!”一口酒從我嘴裏噴了出來,“這話從我嘴裏說出來還有那麽點意境,你一粗人,春天怎麽會選擇跟你約會?”

“莫墨,我問你,大學四年,一共有幾個學期?”

“我算算啊,十個!啊,不對,八個!”

“那我們已經過完了幾個學期?”瀟筱問。

“七個!對,就是七個,哈哈,你別考我了,我告訴你,我沒醉。”

“好,我再問你,大學只剩最後一個學期了,我們是應該好好把這最後一個學期瘋完呢,還是急著去找工作呢?”

我有點發蒙,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擅長辯論的我居然在這一刻找不出一個反駁點。

瀟筱沒等我反應過來,繼續說:“就好比你的生命只有八十年,已經過掉七十年了,那麽最後十年你是好好地活呢,還是迫不及待地去死?”

我揉揉太陽穴,理清思路,說:“那要取決於你的生命是否有意義。”

“那你覺得我們的大學生活沒有意義嗎?”瀟筱沒讓我再思考,立刻逼問。

“我不跟你辯論,我跟你辯論完全就是欺負你。”我沒想出答案,於是開始耍無賴,“你太消極了,大學是不能回味的。林悅跟我說過,人生只能往前走,不可以回頭看的。”

“放她娘的屁!”瀟筱把杯中酒一幹而盡,又倒了滿滿一杯,“不敢回頭看的人都是因為他們回頭的路不幹凈!哥大學四年,沒對不起過誰,哥很豁達!哥唯一覺得心存愧疚的人,就是你。”

我不想提往事,於是轉移話題:“你跟若炎現在怎麽樣了?”

“我們很好,昨個兒她還來看我的,她支持我的決定,給我帶了一大堆吃的,這女人哥當初算是選對了。你呢,你跟林悅呢?”說完,還沒等我回答,瀟筱便“砰”地一聲趴倒在桌子上。

我看著醉倒的瀟筱,自言自語地說:“我可沒你那麽好運......服務員,買單!”

過年在家的時候,一眾親戚在桌上喝酒,爸爸不勝酒力,不一會兒就雲裏霧裏了,然後我給爸爸足足帶掉了半斤白酒。之後一下子震驚四座,原本還琢磨著灌醉我的眾人都紛紛放棄了計劃。

以上這一段,只想說明,中午跟瀟筱喝得那點白酒,是不可能讓我產生醉意的,而在酒桌上之所以還跟瀟筱那麽胡鬧調侃,完全出自幾天來苦悶釋放出來的開心。

倒是把瀟筱從飯店裏弄回宿舍費了我好大一番力氣,若不是我工作幾月體力有所見長,今天中午還真的只能望瀟興嘆。

做完這一切我獨自一人跑到若愚湖用湖水洗了把臉,睡在草坪上把大腦中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一一格式化。

湖畔的學校廣場上,不知道哪個院的學生會在搞開學慶典,一男一女在舞臺上肆意承歡地唱著《因為愛情》。

《因為愛情》,又是這首王菲在春晚上跑調的歌曲。又或許正是因為王菲的跑調,才成就了歌曲的紅極一時。很多人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王菲跑調的機會,於是紛紛開始吟唱,以證明自己比王菲唱得更好。

但聽著聽著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因為臺上女人的聲音實在太過陌生,又太過熟悉,我的心開始以每秒半拍的加速度“砰砰砰”地勻加速運動。

站起身子轉頭看向臺上,林悅。

林悅???

林悅!!!

哦,林悅。

林悅正和他的新男友合唱著《因為愛情》,秀著他們此時此刻的恩愛。

我加速的心臟又以每秒半拍的節奏開始減速,直到勻速,直到不悲不喜。

突然間,我頓悟了,自己所堅守的愛情,或許原本就是個笑話。分手之後,哪怕林悅尚存一絲眷戀,我再看到她時,也會惶恐、糾結和痛苦;但如果她已經能夠忘得如此徹底,我反而會足夠坦然、足夠豁達、足夠風輕雲淡。

若你從來不曾想過至死方休地陪伴我,我又何必去挖空心思地弄懂你。世間太多中途夭折的感情,根本就是一直停留在原點,未移動分毫。這其中暗藏著一種否極泰來的生活哲理和“為她不值”的心理暗示。

我點上煙猛吸一口,算是慶祝這段時間糾結於心底的隱疾終於諾曼底登陸。

“同學,校園裏是不可以抽煙的。”一個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一個身穿中影校服的小女生義正詞嚴地站在我身後。看這樣子我就知道她肯定是大一的,因為兩點:一、只有大一的女生才會穿校服;二、只有大一的女生才會如此煞有其事地多管閑事。

“學妹是大一的吧?”我沒等她回答又繼續說,“學長我是大四的。”

“大四的也不可以在校園裏抽煙。”小學妹不卑不亢,“請學長帶頭給中影校園裏營造一個綠色的讀書環境。”

我心裏暗樂:“如果你覺得我破壞了你的環境,大可以遠離我。”

“對不起,我是校自律中心的!”

“so?”

“so,請你立刻滅了香煙,再把煙頭扔進垃圾桶,遵守校園規則。”

我無語,不理她,繼續抽,並且開始思索著究竟是大一的太傻還是大四的太壞,大學四年究竟帶給了我們多少成熟而又負面的東西。

“學長,請問你是哪個班的,叫什麽名字?”小學妹見我不鳥她,從口袋裏翻出一個小本本,準備“記錄在案”,“我們會在校網站上通報批評你的行為。”

我這回是真樂了,真不知道丫是傻地執著還是執著地傻。

“學長,你總不該連留名的勇氣都沒有吧?”

她一句話掐到了所有男人的弱點上,我準備開始刻薄相待了。

“他叫莫墨,信息學院計算機082的學生,給他記上。”又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沈薇薇。

“沈部長好!”小學妹恭敬地沖著沈薇薇點頭。

我斜眼看著沈薇薇。

“記好了沒?”沈薇薇問她,“去活動現場維持秩序吧,我來對付他。”

小學妹發現我倆認識,紅了臉,小跑著走掉了。

“林悅的唱功還不錯吧?”沈薇薇指著舞臺問我,“現在心裏是不是特酸楚特難受?”

“我只關心你什麽時候跟我道歉。”

“明天晚上,我在楓丹白露請你喝茶,行嗎?”沈薇薇居然沒反駁我。

“今天不行嗎?”

“不行,必須是明晚,七點。”

我開始覺得其中有點玄機,但無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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