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

時間在筆尖一點一點流逝。

李子帆每天紮在地理的溝溝壑壑和生物細胞結構的世界裏，翻來覆去，□□。

生活變得單調而沒有意義，漸漸的沒有了早上的朝霞，沒有了中的午旖旎雲彩，沒有了晚上的金色黃昏。在卷子上埋頭寫下A,B,C,D，偶爾一擡頭的瞬間，看窗外的世界，會自己問自己：我在幹嘛？我為什麽在這個世界上？這麽做又是為了什麽？

忘記晨昏。

偶爾撇到角落裏的吉它背包，心裏的地方會陣陣懊悔，糾結，心痛。

但還是沒有過去“看”它一下，生怕會後悔。會撼動心中那個位置的地位。

如果沒有曾夏秋，

如果不能保護曾夏秋，

那空空抱著吉他，唱給誰聽？

偶爾會看到安妮寶貝書中盤旋飛過“飛鳥”

每次飛過時，李子帆看到的飛鳥總有些不一樣。

窗外的世界像電影鏡頭般快速的鬥轉星移。

初二下學期。

原初一新生，全部搬到了主樓勤勵樓。

402班教室移到了一樓科技樓的對面——最東邊的角落，靠近教師辦公室。

門前的香樟換成了桂花樹，金九銀十時能聞到濃烈的桂花香。

這樣。

下學期開學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重新排座位。

男女混合排座。

座位表貼在教室前門的墻壁上。

人頭攢動。

人群中，李子帆嘆著氣走出來，走到六排5座上，提起書包，從後排繞過，走到二排的七座，也就是最後排的位置上。

放下書包，準備落座時…………

“咚！”

重重的一聲，書包在旁邊座位摔下。

李子帆奇怪的擡頭。

一個子不高，長相俊秀的瘦瘦男生，捂著頭，罵咧咧的說：“真他媽倒黴，位子分到最後就算了，還給我旁邊安排一個“矮子”，唉！”

說著作無奈狀的搖晃著頭。

李子帆默不作聲的坐下。

瘦瘦男生繼續嚷嚷：“媽的，高老師給我一個成績不好，長得漂亮的美女也行啊！我要求又不高！”

說著沖著周圍的同學搖晃著頭。

……………………

李子帆埋頭做作業的筆，在不斷的嚷嚷後，終於嵌進作業本裏。

擡頭，對站著的瘦瘦男生微笑，男生不耐煩的轉過頭來，眼光往下：

李子帆瞇著眼睛：“請問，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啊？”

瘦瘦男生一臉嫌棄的臉，終於陷入茫然尷尬狀態：

“啊！？我叫黃翔 啊！……………………

星期四下午。

同學們用十分的抗議，爭取到了上電腦課的權利。

科技樓電腦室裏，窗簾緊閉，暗室裏幾十臺舊式臺式電腦屏幕閃著熒光，照亮教室。

主機臺的老師任由學生們隨意使用電腦，教室裏是混亂的議論聲。

男生們大多玩游戲，女生大多聊QQ。

低聲竊竊私語的，高聲談笑的…………

56個人輕輕松松，不亦樂乎。

李子帆夾在楊夢茹和曾夏秋之間，在瀏覽QQ空間。

QQ空間裏無非是些傷春悲秋，悲悲戚戚，多愁善感之類的詞語和美句。

李子帆皺了皺眉頭，心裏嗤笑一聲：我不喜歡它，但我偏要“愛”它。

點擊退出。

想和曾夏秋用QQ聊聊天。

準備點開對話框時，突然看到聯系人新朋友欄裏有人申請加好友。

叫什麽：你的側臉。

QQ簽名是：全世界我只看得見你的側臉。

李子帆看到，瞬間感覺有冷風入骨，雞皮疙瘩頓時起來了，又是一癡情文藝女！於是準備撤退，溜之大吉。

移動鼠標時，腦子裏突然晃過曾夏秋的側臉………………

疲憊。安靜。美好。……………

鬼使神差，手移動：

同意加為好友。

對方瞬間發來信息：

你好！

李子帆準備下線時，又發來：

矮子？

摁！？

誰？

你的側臉：這麽快就不認識了？你舉一下手就看到我了！

又在抒情！不管：

我不是美女！要找美女記得左拐或右拐！

你的側臉：知道你不是，你先舉一下手！

纖細的手臂遲疑的舉起………………

“在這兒呢！”

教室裏，李子帆電腦桌對面的左邊斜對面，。也就是楊夢茹的對桌，一眉清目秀的瘦瘦男生，笑嘻嘻的正看著李子帆。

不是黃翔是誰？

兩人開始嗨聊模式。

｛李子：你怎麽會有我的QQ號碼？｝

｛你的側臉：你不是我同桌兒嗎，這點小事難不倒我表情嘻嘻｝

｛李子：表情吐以後建議你還是改一下名字吧！｝

｛你的側臉：怎麽，還不夠美？表情驚訝  我可是用心良苦才用這個名字的！ 表情害羞｝

｛李子：。｝

｛你的側臉：怎麽不聊了呀？我還有很多話，呢！｝

｛李子：別廢話了，你，沒戲！｝

｛你的側臉：哎呀！你真是無情又冷漠！｝

｛李子：別兜圈子了！曾夏秋你追不到的！｝

…………………………

｛你的側臉：你怎麽這麽肯定的知道，呀？｝

｛李子：…………嗯…………她身邊很多男生追吧！｝

｛你的側臉：好吧！敗給你了！｝

頭像一下變黑，你的側臉已下線。

黃翔在斜對面做了一個回聊的動作。

旁邊隔著一條過道的曾夏秋湊過來，大眼睛砸吧砸吧的問：“剛剛你和黃翔聊了些啥？

李子帆刮刮曾夏秋的小臉：“沒什麽，就一男生嘛！”

說著自嘲的笑了笑。

下課鈴聲響起。

李子帆和曾夏秋緩步走出教室，三月天初春，走廊裏能聞到土壤和綠葉混合的香味。

說說笑笑走到拐角處。

突然竄出一男生，猥瑣的笑著望著李子帆。

“嘿嘿嘿嘿…………”

李子帆出於禮貌，平靜的問一句：“有事嗎？”

猥瑣男生：“我有道題，想問一下你，你能不能借一步說話？”說著，李子帆沒反應過來，想著怎麽問到我了，就被猥瑣男著急著拉到樓梯間去了。

留下曾夏秋一人在拐角處不遠。

到了樓梯間，男生也不問什麽，突然轉變口氣：“你待在這裏先別動！”

李子帆一頭霧水，想回去找曾夏秋，結果手被男生死死按住。

“別動！別動！”

“啊！誒！”

李子帆這時聞聲望去：曾夏秋在拐角處，被身後男生推了一下，身子向前傾去，直撲入前面男生的懷裏，那男生正是黃林翰。

接著又被另一男生推過去，又撲入黃的懷裏。

幾個男生起哄似的叫嚷，吸引了大部分同學的目光。

曾夏秋在中間，無助的尋著李子帆的身影，眼看又要委屈的哭了。

李子帆見了，不顧阻攔，趕緊跑去。

拉著曾的手，向起哄的幾個男生質問：“你們能不能別這麽幼稚！知不知道尊重一個人吶！”

幾個起哄的：“哎呀！你還有臉咯！要不是你，黃林翰早就和曾夏秋在一起了！”

“你這個電燈泡！”

李子帆生氣了，丟下一句：“簡直是無理取鬧！自己沒勇氣追，還借加意願在別人身上！沒膽又孬！”

男生們被嗆到說不出話來。

兩人在幾十雙眼睛註視下，開始下樓梯。

“李子帆！你就有種！你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晚上放學，兩人收拾好，走出教室。

門口。

李子帆歉意的說：“曾夏秋，我今天不能陪你走了！我有重要的事！”

曾：“什麽事？我可以和你一起啊！”

李摸摸曾的小臉，笑著說：“不…………行，你不認識，他也不想見其他人！”

曾想了一下，繼續爭取。

李子帆笑著說：“放心啦，一個朋友！沒啥事的！”

“那…………拜拜！”

“拜拜！”

依依不舍的分別。

李子帆走出校門，在校門口的小便利店裏買了四罐哈爾濱啤酒，然後消失在一片紛繁的暮色裏。

曾夏秋在背後目送李子帆消失後，嘆了一口氣，然後提步回家。

“我可以一起走嗎？”

回頭。

一濃眉大眼的好看男生正用手抓著頭，不好意思，情意濃濃的望著自己。

曾夏秋意思是：隨你便。

在巷子背面，一高一低的養眼身高差，惹得周圍人們紛紛側目。

曾夏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步，無聲的走著。

黃林翰緊張得不知所措。看著垂下頭的美好的側臉一下紅了臉。

“黃林翰，如果，哪一天，我老了，或者變醜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暮色裏，恍惚的路燈下，曾夏秋擡起有些模模糊糊的臉。

“哈………………”

黃林翰一下被問住了。

曾夏秋看到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黃林翰追著曾夏秋：“我們可以試著在一起，不試過，怎麽知道好不好！”

曾夏秋轉過頭，一臉無奈：“黃林翰啊，像你這樣的男生我見多了！玩膩了，就分開了！留下來的頂多是幾篇酸澀的日記，我不想這樣對待自己的感情！”

“我和他們不一樣！”

曾夏秋擺擺手：“我不想！”

兩人的燈影糾纏在一起。

之後漸漸分開。

“那！李子帆呢！？”

曾夏秋娉婷的身影猛地一滯。

然後慢慢回過頭來，眉宇間擰在一起。

黃林翰：“我就知道！你對李子帆有感覺的！”

曾夏秋淒然一笑：“那！又怎樣！”

黃林翰：“其實班上無論是小團體，還是其他的人，都在私下有議論，甚至傳得沸沸揚揚。”接著眼光覆雜的望著曾夏秋：“沒想到，真是！”

“你倆如果這樣，會影響很不好的！是，，，同性戀知道嗎！？”

曾夏秋望著天上的滿月：“黃林翰，你不知道，李子帆和你們這類男生，只差了一層皮相而已！”

黃：“你會嗎！”

曾：“不知道！不過，我不是同性戀………………”

李子帆提著一袋啤酒消失在五中巷口，出現在背面馬路對面的常師附小。

進入常師附小，校門口就是空曠的操場。

李子帆打開小靈通的收件箱，確認那人就是約在這所小學見面。於是往裏面進去。

左顧右盼，終於在點點燈光裏看到了招手示意的明旭東。

是學校操場的最角落的小臺階上，坐下，可以看見稀疏的人，廣闊無垠的星空。

香樟樹下。

明旭東穿著特步的白色運動鞋的兩條長腿伸直著，跨過差不多6個臺階，兩雙修長的手拿著哈啤的易拉罐，“哧”，打開，遞給旁邊的李子帆。

李子帆想拒絕。

明旭東修長而大的眼睛眨了眨：“沒事！咱們是爺們兒！這是必需品！”

兩人幹起杯來………………

香樟樹的樹影在晃。

明旭東模糊的分明輪廓像一副人物肖像素描畫。

“她還好嗎？”

李子帆吞下一大口澀澀的啤酒：“還好！”

“為什麽不直接說喜歡她？你倆完全可以在一起！”

“有很多因素，不是想愛就愛，就能在一起的！”

“什麽跟什麽！只是你是女生而已！”

李子帆臉龐通紅，又灌下一大口，手指比劃：“你說得太輕巧！如果告訴她我們幹脆在一起算了，首先，要考慮來自學校，家庭，個人的因素，她心裏那麽脆弱的一人，能撐得住嗎？如果只是玩玩而已，我想大可不必，我兩都是認真的人！她又是一好強，有追求的人，學習的路還很長，要考高中，考完高中要考大學，大學完了，工作，結婚，生孩子，消退了青春的激情後，那時候，她就不需要我了！………………”

明旭東：“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不留遺憾！”

“呵！”李子帆對著明旭東輕哼一聲，“如果非要在一起，就是任性！”，望著沈下來的一片黑色，“總之我看不到成為戀人後的未來，還不如做朋友，朋友比戀人長久，可以隨時侯在她身邊，也可以實現我的諾言，這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明旭東示意幹杯：“你比我想象中還要成熟！”

李子帆喝完最後一點：“人生的波動就像一張網，沒辦法，命中註定要遇見她！那就不忘初心，希望方得始終吧！”

說著把空罐子放在臺階上。

起身，風一吹，罐子“叮叮咚咚”的散落在地上。

“我走了！還要做作業！”

“回見！”

李子帆說著頭也不回的朝著黑色走去。

明旭東望著李子帆的背影，薄唇輕哼著一首歌，曲調飄散在風中………………

李子帆，如你所想，如你所願………………

曾夏秋走過李子帆家的小巷，停留一下後，直走，回到家裏。

家裏在巷子的老後面一段。

向右走第三家，一座年久破舊的小樓。

在二樓。

樓道狹窄，逼厄，紅色的破舊油漆在墻上早已剝落，樓梯的扶手顫顫巍巍。

到了。

左邊的一家。

敲門。

門開：

是一間比李子帆家還小的房間。爸爸在樓下的公共廁所上廁所去了，是媽媽開的門，房間一進去就是大客廳，五臟雖小，內臟俱全，床三個人一張床的擺放在進門的左手邊，貼著墻壁，正中間，是一小餐桌，媽媽下班回來在小廚房裏炒著菜，來回端著菜。餐桌旁，緊擺著曾夏秋的小書桌，書密密麻麻的堆著，貼著墻壁堆得老高。曾夏秋放下書包，就在書桌上，做起作業來，伸出右手，就可摸到21寸的彩色電視機，爸爸喜歡看中央記錄臺，右耳旁時常能聽到趙忠祥的聲音。

“夏秋。吃飯了！”

轉身挑背，三人開始吃飯。

頭頂的燈泡，照得爸爸媽媽臉上的皺紋絲毫必現。

桌上是兩葷一素：辣椒炒肉，小炒肥腸，大白菜。

曾夏秋經常默聲往素菜碗裏夾菜。

媽媽經常夾菜給女兒和老公，嘴裏念叨：“多吃點，好好讀書，好好工作，將來會有好日子的………………”

爸爸媽媽對女兒要求很高，經常查作業，工作之餘，幫忙默寫英語單詞和生字………………

從來對女兒學習一方面，不吝嗇，供不應求。

“夏秋啊，要好好學習啊！”

“嗯嗯！”

“夏秋啊，爸媽這輩子只你一個，等你將來結婚生小孩了，爸媽就幸福咯！”

“嗯！”

………………………………

今天的餐桌上，也是這一類的嘮叨。

曾夏秋的爸媽都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人，身為女兒，在任何方面，曾都不想傷爸媽的心。

忍著眼淚，“哽咽”一遍一遍隨飯菜吞下去。

淚一滴滴打在紙頁上，暈染開，然後恢覆。

夜晚，熄燈。

三人擠在一張床上，父母等孩子睡了，才“行動”

曾夏秋故意側過身，背對著父母，床的震動一陣一陣傳來。

眼睛卻在黑夜中越來越清醒。

望著斑駁的墻壁，記憶的海潮一個一個襲來…………

某天，龔藝：

曾夏秋，你每天和李子帆膩在一起，是不是…………太過了…………

某天，楊夢茹：

曾夏秋，你和李子帆真不像朋友………………

某天，男生們：

曾夏秋，你是不是要和矮子在一起啊………………

………………

這世界太小，裝不下你和我。

我的初戀，我的愛情，我將何去何從。

日子向前飛奔。

生地會考轉眼結束。

暑假除了趕作業就是趕作業。

畢竟中考就要來了。

人生的第一個岔路口，即將來臨。

時間染指韶華。

402班開學時的大新聞就是班上來了兩個插班生。

一男一女。

開學報名集合。

班上交頭接耳。

李子帆和黃翔又在低聲說著話，不知道為什麽，談天論地，和黃翔總有聊得來的。

李子帆邊聊邊在畫畫。

“啪啪！好啦！大家安靜！”

高老師提高音調，止住了教室的喧嘩聲。

“這學期，有兩位新同學介紹大家認識一下！”

全班又陷入討論狀態。

黃翔湊到李子帆耳邊：“這次的插班生據說來頭不小啊！”

李子帆：“怎的個來頭不小法？”

黃翔：“成績，長相，據說來高老師班上只是一跳板，要到省會重點城市重點高中去讀書的！”

李子帆耐心的一筆一筆勾勒：“噢~~~~”

兩位插班生徐步進來。

全班報以熱烈歡迎的掌聲。

介紹一下：

“我是劉亦伶！”

“噢……………………”

出眾的外貌忍得大家驚嘆！

接下來：

一瘦高瘦高，長相中等偏上的斯文男生羞澀的摸著頭做自我介紹。

笑起來有小酒窩，眼睛狹長而堅定：“大家好！我是譚文豪！初次見面！多多關照！”

“哦嗚！………………”

高老師：“譚文豪，你就坐在曾夏秋的旁邊吧！”

譚文豪望了望曾夏秋，臉上似有紅暈：“好的！”

“呲。”

李子帆聽到譚文豪和曾夏秋兩個字時，畫畫的鉛筆芯一下斷掉，紙上的曾夏秋有點走樣，於是拿起橡皮擦，擦掉，無奈痕跡太大，淺淺的印痕，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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