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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水淹祝家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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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掉武哥師兄們的屍首,四個人繼續趕路。

緊追慢趕,來到浙江蒼南城內。

一路上見到不少武林俠士倒斃在路上,那些人都是遭到黑衣人的攻擊,武功不敵而亡。一些莊寨被毀,有點名頭的武林人物神秘失蹤,這些人物的家人不是被殺就是一起失蹤,莊園悉數被毀,江湖上人心慌慌,人人自危。謝天恩看得越來越心寒,他恨,恨陽春白雪如此心狠手辣,恨她濫殺無辜,他要盡快找到她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他要找她,阻止她殺人,不想讓她成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成為江湖上人人憤而誅之的千古罪人。

盡管黑衣人殺人放火,壞事幹盡,但是始終看不到黑衣人的蹤影,謝天恩不免焦急起來,急得他飯不思覺不睡,拚命趕路。這就苦了其餘三人,特別是武哥,一介書生,無半點武功,體質虛弱,跟在謝天恩的後面罪大了,先是腳底板磨出泡來,後是小腿肚子抽筋,冷汗一身一身地出,臉色泛青。

洪邵簍見武哥越來越不對勁,叫住謝天恩道:“大哥,我那徒弟不行了,我們歇一會兒吧”。謝天恩回頭看武哥,就見武哥渾身上下衣服被汗印濕,沒有一塊幹的地方,臉上的汗珠如黃豆大小,像下雨似地向下滴,臉色鐵青,兩條腿像篩米似地抖動不停,如果不是洪邵簍撐住他,他肯定癱倒在地。

謝天恩掏出一粒天地開泰丸塞進武哥的嘴裏,洪邵簍運氣為武哥調息。

梅幹菜調笑道:“三妹,你好像不是收了一個徒弟,而是收了一個兒子,看你服侍得多周到,他一聲終生為母沒有白喊”。

洪邵簍“呸”道:“臭道士沒有口德,想吃胡椒面了吧?”

梅幹菜忙搖手道:“別,姑奶奶,沒別的意思,人家是羨慕你”。他離洪邵簍遠遠的,生怕吃胡椒面。

武哥吃了謝天恩的天地開泰丸後,又被洪邵簍運氣調息,這才回過氣來,剛才梅幹菜與洪邵簍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他感覺洪邵簍對他真的很好,心生感激,遂向洪邵簍深鞠一躬:“謝師傅援手相助,徒弟我感激不盡”。洪邵簍有意要氣梅幹菜,故意對武哥親熱地說道:“乖,寶貝徒兒,師傅疼你”。

梅幹菜聽了洪邵簍的話,知道是洪邵簍有意氣他,故而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做起娘來真是那麽一回事,笑死我了。我說三妹,你應該這麽說:‘乖,寶貝兒子,娘疼你’,不要拉不開面子,你做娘,我也跟著做……”梅幹菜將“做”字拉得很長,半天才說出一個字來“做……爹”。說完怕吃洪邵簍的毒,閃身躲到謝天恩的背後。

“你要死,”洪邵簍剛要反擊,武哥先開口道:“不可侮辱我師。二師伯,你身為小生的師長,不該口出胡言,侮辱我師,你是我師傅的兄長,你侮辱我師也是侮辱你自身,萬萬不可自取其辱”。

謝天恩沒有參與三個人的胡鬧,他看到街邊有間客棧,帶三人進入客棧。

晚上,謝天恩在床上輾轉反側,夜不成寐。他起身下床,輕輕地敲開梅幹菜的房門,告訴他自己要出去走走,梅幹菜知道謝天恩的心思,將在劉憐醉弄來的十幾兩銀子交給謝天恩,並囑咐他少喝酒,早點回來,免得讓眾人擔心。

謝天恩在街頭毫無目的地走著,深秋的冷風吹在他的臉上,吹散他一頭長發,卻吹不散一腔愁悶。

信步間,謝天恩來到一座酒樓門口,被一陣嘈雜聲音吸引住。酒樓門口有一個十二三歲紮著獨辮子的小女孩,她的衣領上插著一束稻草,跪在酒店門邊,她的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寫著“賣身葬父”,周圍看的人不少,議論的人也不少,但是沒有肯出錢買的。

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引起謝天恩的回憶,他想到自己的童年,不竟酸從心起,他從身上掏出一把銀子,可能有六七兩,送到小女孩手裏,並將小女孩拉起來,撥去她身上的稻草道:“你把這些錢拿回去吧,趕快將喪事辦好,將父親葬了,以後好好過日子”。

小女孩望著謝天恩,臉上一副怪異的樣子,她將銀子揣在懷裏,對謝天恩道:“大哥哥你還有錢,一起給我吧”。

謝天恩搖著頭苦笑著,心想這個小女孩真不懂事,我給的六七兩銀子普通人家可是五六年的家用,小小年紀卻如此貪心,但他又回頭想想,小孩子還小,她那裏曉得這些錢夠葬父的呢。他低下頭對小女孩道:“這些銀子足夠你葬父了,還有多餘,多餘的銀子可以生活一兩年。大哥哥還要趕路,路上吃喝要用銀子,所以大哥哥身上的銀子不能再給你,你快回家吧”。小女孩聽得此言,無聲離去。

目送小女孩的背影,謝天恩走進酒樓,上二樓找一個靠窗的桌子坐下,向小二要了一壺燒刀子,二斤牛肉,自酌自飲喝悶酒。

半壺酒下肚,謝天恩沒有感覺自己輕松起來,反而感覺更愁悶,他端起酒杯,杯裏的酒水映出他的頭影,他對酒杯中的頭影自言自語道:“你還像一個人嗎?你哪一點值得人家歡喜,一個臭叫化子”。說完將杯中酒一口倒進嘴裏,好像將將自己一口吃進肚子裏。

謝天恩再次將酒倒進嘴裏時,聽到樓上的小二呵責聲,謝天恩回頭望去,見小二在趕一個渾身穿得臟裏吧嘰的老太婆,老太婆不管小二的呵責聲,要小二上酒上菜。

小二對老太婆道:“你這個老不死的,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這裏可是蒼南大名鼎鼎的太白樓,你竟然敢穿著破衣爛衫上樓來”。老太婆道:“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我老太婆就喜歡穿破衣爛衫,可是我有錢喝酒吃菜。這裏不是酒樓嗎,不是有銀子就可以吃嗎?趕快好酒好菜地上來”。

小二不相信老太婆有錢,說道:“你拿出銀子來讓我看看?”老太婆渾身上下掏了半天,也沒掏出一個銅板來,她一邊掏一邊嘀咕:“我不是帶錢了嗎,咋沒有了呢?”老太婆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大腿哭道:“哪個殺千刀的偷了我老婆子的銀子啊?”小二道:“老東西,我就曉得你沒有錢到這裏來賴吃賴喝,去去去,趕緊走人,慢一點小心打斷你的狗腿”。小二說著用手推著對方。

老太婆不肯走,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對小二道:“我老太婆沒有錢,我兒子有錢,他付錢不行嗎?”小二道:“那你回去找你兒子拿了錢再來吃”。老太婆道:“我兒子就在這裏,你找他要錢”。小二道:“哪個是你兒子啊?”

老太婆用手在四周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謝天恩的方向,老太婆指著謝天恩對小二道:“他是我兒子,你找他要錢去”。小二轉頭兩下看看,搖頭道:“你不要瞎說,那位客官怎麽看也不像是你兒子,你趕快走,不要打攪我的客人”。老太婆道:“你去問問他好了”。

小二將信將疑地走到謝天恩的桌邊,點頭對謝天恩道:“這位客官,打攪您了,那邊的老太說您是她的兒子,她要您付酒錢”。

剛才小二與老太婆的說話,謝天恩都已經聽到,他看著滿身骯臟、頭發雪白癟著嘴的老太婆,想起他自己當乞丐時饑餓難耐,偷吃豬食被主家打的情景,同情之心油然行起,他對小二道:“她是我的母親,你給她上酒上菜,不管吃多少,都由我來付帳”。

小二見有人為老太婆付帳,他也不管了,點頭要離去,謝天恩又叫住小二吩咐道:“你再去給她買一身像樣的衣服,錢到時一起算”。

老太婆的胃口相當了得,吃了一桌子的菜,吃完後,將嘴一抹,拿起小二買來的新衣服,走到謝天恩面前,用抹嘴的手拍拍謝天恩道:“多謝乖兒子請老娘喝酒,”說完一拐一拐地走下樓去。

謝天恩的桌上已經有三個空酒壺,每壺一斤燒刀子,他已經喝下三斤燒刀子酒。

謝天恩想麻醉自己,不再被愁悶折磨,但是以酒澆愁愁更愁,三斤燒刀子下肚,不僅心裏沒有好過一些,反而更加苦悶。

謝天恩不喜喝酒,酒量也甚小,平時喝酒頂多一二兩黃酒。今天因心中苦悶煩燥,一個人半夜跑到酒店裏一下子喝下三壺燒刀子,肚子裏就跟著火似的燒得慌。

謝天恩感覺身上不聽話的陰冷真氣開始發作,盡管他已能運用陽剛真氣去抑制,但是由於心中的苦惱煩悶,故他不願去抑制,讓陰冷的真氣發作起來。

那股真氣沿著謝天恩的全身經絡血脈流轉,真氣所到之處,周圍是一片寒氣,謝天恩凍得上下牙齒“咯咯咯”地打顫,顫抖的身子帶動桌子、桌子上的酒壺、碗碟一起作響。謝天恩感到他的心被一片冰冷的血包住,被凍得喘不過氣來,他推倒壺碗,趴在桌上。

謝天恩卻覺得心情好過一點,但是那股思緒斬不斷拋不開,他張開顫抖的雙唇,悲慘地喊道:“白雪……”

不知什麽時候,一位頭戴鬥笠,鬥笠外罩著青紗的女子站在謝天恩的背後,她看著謝天恩痛苦的樣子,不知所措,呆呆地望著謝天恩受苦。當她聽到謝天恩悲慘地叫喊“白雪”的時候,她渾身顫抖,從她潮濕的衣襟上可以看出,她在流淚,並且隨著謝天恩痛苦的加重,她的淚水更多。哭了一陣,蒙面女子實在不願讓謝天恩再痛苦下去,伸出雙手,貼在謝天恩的背上,將自己的真氣輸入到謝天恩的身上,想幫助謝天恩抑制陰冷的真氣。

謝天恩感覺到來自背上的真氣,同時聞到一陣陣少女的體香,這種體香他非常熟悉,他猛地擡起頭來,回頭想看看是誰在背後,背後的少女說道:“不要分心,快運真氣”。

非常熟悉的話語,沒有一點掩飾,沒有一點偽裝,話語中帶著無限的關切,謝天恩聽出來是陽春白雪的聲音,但是,醉酒的謝天恩仍然沒有走出苦悶的心情,神情裏仍然包含著無限的悲憤,他不再回頭看她,搖著頭醉語哽咽著:“為什麽……為什麽……”

“不要這樣糟踐自己,”背後又傳來陽春白雪的聲音,聲音中有抽泣。

謝天恩閉起眼睛皺著眉頭喃喃自語,像是對陽春白雪說,又像是對自己說:“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說著感到胸口一湧,肚子裏的酒菜嘔吐一地。陽春白雪心疼地掏出一塊紅色的手帕,去擦謝天恩的嘴,被謝天恩擡手擋住,手帕掉落在椅子上,他不管掉落的手帕,用手背擦了擦嘴仍然閉著眼睛道自言自語道:“說什麽要保護你,說什麽今後不會有哭,一切都是假的……”

陽春白雪也沒有去撿椅子上的手帕,她沈默不語,聽著謝天恩喃喃自語。

謝天恩醉酒的難受、心中的苦悶、真氣的折磨使他變得神思恍惚,他再次趴倒在桌子上,在迷迷糊糊、渾渾濁濁中睡過去。

陽春白雪深深地吸一口氣,將身上的披風解下披在謝天恩的身上,想與他說什麽,但是看到他睡過去,只能將剛才深深吸入的長氣再長長地吐出來,她向小二要來紙筆,想寫些什麽,但是落筆下去,不知如何開頭,寫好的紙被她撕掉不知多少張……

淩晨,雄雞開始報曉,雞鳴聲此起彼落。

陽春白雪一夜無眠,坐在謝天恩的身邊守著他,當她聽到雄雞報曉聲時,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下去,要走了,遂喚過小二,掏出一錠銀子,要小二好好照顧謝天恩,然後她隔著面紗在謝天恩頭上親了一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下樓離去。

日出三竿,梅幹菜和洪邵簍找到還沈睡在太白樓的謝天恩,地上的嘔吐物已被小二清掃幹凈,但是從謝天恩嘴裏噴出的酒氣和從腳底未痊愈的膿瘡處散發出來的臭氣飄散在四周,老遠就能聞到。

小二沒有睡覺,一夜看護著謝天恩,不是小二有愛心,而是陽春白雪的銀子起的作用。小二見梅幹菜二人來找謝天恩,松了一口氣,他告訴梅幹菜,昨晚有一個戴鬥笠的女子守著謝天恩到五更雞鳴,並要他繼續看護客人,直到客人醒來。

梅幹菜看到桌子上留有紙條,上寫一行字:“不要再跟著我,保重身體”。沒有留名,梅幹菜仔細問過小二,昨夜陪伴謝天恩的是何須人,小二說是一位戴鬥笠的蒙面女子,看不清長相,但是從她對謝天恩的關懷來看,她一定是與謝天恩比較親密的人。

“陽春白雪!”梅幹菜在未問小二之前已有感覺,昨夜陪伴謝天恩的是她,看過桌子上的留條,再問過酒樓小二,梅幹菜更加斷定是陽春白雪。

桌上的紙、謝天恩身上的披風,梅幹菜心裏明白:陽春白雪愛著謝天恩,不僅愛著,而且很深。回想起在鬼園,自己和洪邵簍被黑衣人擒住,蒙面女子放謝天恩走,謝天恩不肯走,表示要走三個人一起走,蒙面女子就放了他與洪邵簍,再看看現在的情景,梅幹菜感覺到謝天恩與陽春白雪兩個人的感情之深,因此暗暗下決心,設法了解真情,促成他們。

小二要叫醒謝天恩,被梅幹菜攔住,他知道謝天恩為了那段情,這些日子身心憔悴,從來就沒有好好地睡過覺,這會兒謝天恩因醉酒而沈睡,他想讓謝天恩多睡一會,讓他的身心得到休息。小二對梅幹菜說謝天恩再睡下去要影響太白樓開門做生意,要梅幹菜弄走他。梅幹菜正要發怒,樓下傳來一位女子的聲音:“今天我包下太白樓,讓他睡行不行?”

一位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走上樓來,她先向梅幹菜和洪邵簍二人道一個萬福,問一聲早,然後指著趴在桌子上睡覺的謝天恩對梅幹菜道:“我家莊主吩咐我有請這位哥哥過去”。

梅幹菜不認識眼前的姑娘,問道:“你家莊主是誰,為何要請我大哥?”

姑娘笑臉回答道:“我叫紅丫,我家莊主是祝家莊的妙手生花祝三娘,” 紅丫笑的時候露出兩個小酒窩,煞是可愛,她又問道:“哥哥你是誰?”

“我是他的二弟,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梅真人,你沒有聽說過嗎?”

紅丫抿嘴一笑:“真的嗎?你的大名真的那麽響嗎?我回去要問問莊主”。

“真是孤陋寡聞,連我梅真人這麽大的名頭都不知道,看來蒼南真是個小地方,你家莊主是小地方的小人物而已”。

紅丫沒有接梅幹菜的話,用手指點點自己的額頭,歪著頭道:“哎呀,莊主只請那位哥哥一個人去,不知道還有你們,要不要請你們一起去呢?”想了半天,自言自語道:“還是請吧,莊主老說我笨,做事不靈巧,今天我就靈巧一回,莊主保證會誇獎我”。說到這裏,紅丫再對梅幹菜說道:“我想也請哥哥你和那位漂亮姐姐一起去好嗎?”

洪邵簍聽紅丫誇她漂亮姐姐,樂得嘴也不合攏:“去,一起去”。

謝天恩到達祝家莊時酒醉已清醒大半,在大門口,一位小姑娘攔住謝天恩的去路,小姑娘道:“大哥哥,你是給我送銀子來的嗎?”謝天恩張開醉眼認出是昨天在太白樓門外賣身葬父的那位小女孩,謝天恩問小女孩:“喪事辦完啦,銀子夠嗎?”小女孩向謝天恩伸出手道:“還要銀子,大哥哥你再給點銀子我好嗎?”

謝天恩覺得小女孩很可愛,伸手到懷裏想掏銀子,誰知銀子不見了,謝天恩急起來,再摸衣兜,發現陽春白雪在蝴蝶洞塞進自己衣兜裏的鴛鴦蝴蝶劍譜也不見了,懷裏僅有一白一紅兩塊手帕,白的是陸真珍留下的,紅的是陽春白雪留在太白樓椅子上的。

小女孩見謝天恩掏了半天也沒掏出銀子來,撅起嘴道:“大哥哥真小氣”。

謝天恩還沒摸得著頭腦,梅幹菜開口道:“那個小孩子有點邪門,”紅丫抿著嘴笑而不語。

進入大廳,紅丫請三位入座,說她去請莊主就走入內堂不見人影。

三人正等著祝家莊的莊主,從內堂走出一位老太婆,謝天恩一楞,眼前的這位就是昨晚在太白樓認謝天恩為兒子的老太婆。老太婆穿著昨天謝天恩叫店小二買來的衣服,對謝天恩道:“兒子,你替我還銀子來了?有你這個孝順兒子,我老太婆真有福氣”。

洪邵簍笑道:“一夜未見,大哥有了娘。怪不得他找不到銀子,昨晚肯定是喝醉酒亂認娘,把銀子都花了,害得我們以後只能餓肚子”。

梅幹菜也笑道:“平白無故裏冒出一個娘來,這裏面有名堂”。

老太婆拉著謝天恩的衣服道:“兒子,咋見到娘不叫娘?”

謝天恩聽老太婆瘋言瘋語,心中可憐她,老太婆要他叫娘,他想到自己自小在外四處乞討,受苦受難,從來沒有見過娘,也從來沒有喊過娘,他沒有奢望自己會有娘,他有時想,他的娘肯定早已經死了,否則不可能狠心將他拋棄。想到這裏,鼻子一酸,喊了一聲:“娘……”

謝天恩的喊娘聲,充滿酸楚,洪邵簍也想起自己死去的娘親,苦從心來,淚濕眼眶。她站起來扶著老太婆坐下,將自己桌上的茶杯端到老人手裏。

梅幹菜道:“你們這是怎麽啦,都認起娘來,認娘好玩嗎?你們有沒有腦子,動動腦子想想啊,平白無故地跑出一個老太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沒有感覺這個老太婆怪異嗎?”

洪邵簍道:“我們都沒有親娘,聽大哥叫娘,心中難過。老人家這麽大年紀,一個人孤苦零丁腦子不太正常,到處找兒子太可憐。臭道士你不是也沒有父母,你不覺得難過?”

紅丫從內堂出來,帶得歉意的笑容,笑臉上露出兩上小酒窩,她對謝天恩道:“哥哥不好意思,我家莊主有急事出去了,莊主吩咐先請你們在客房休息,等莊主回來再向哥哥道歉”。

洪邵簍說:“你們莊主搞的什麽鬼名堂?”紅丫答道:“莊主誠心請哥哥姐姐來莊上一聚,沒有別的用意,姐姐你盡管放心到客房休息,紅丫已經派人到客棧請另外一位哥哥”。

謝天恩站起身來對紅丫道:“那就討擾了”。老太婆見謝天恩站起來,拉著謝天恩的衣服不放,要跟謝天恩一起走。紅丫道:“劉姥姥你怎麽會到這裏來的?”老太婆道:“我找兒子”。紅丫道:“這位哥哥不是你的兒子”。劉姥姥不依道:“他就是我兒子,昨天還為老 娘付酒錢,老娘身上的衣服還是兒子買的,我要跟兒子一起走”。

紅丫對謝天恩道:“劉姥姥平時就是這麽瘋瘋顛顛的,她到處認兒子,哥哥你不要理她”。謝天恩說:“不礙事,讓她跟著我好了”。

謝天恩等人剛進客房,就聽見劉姥姥在院子裏殺豬般地嚎叫,謝天恩沖出來看到劉姥姥被一個瘦高個子踩在腳下,另有一男一女持長槍站在旁邊獰笑。

見到這三個人,謝天恩眼紅起來,這三個人不是別人,真是先在義仁堂作惡,殺死小夥計,後擄走周風和陸真珍的錢塘三狼,將劉姥姥踩在腳底下的瘦高個子是大狼。

劉姥姥見謝天恩,喊得更起勁:“兒子快來救娘”。

謝天恩道:“錢塘三狼,你們又到這裏作惡來啦,這回不會放過你們”。

梅幹菜聽謝天恩說過錢塘三狼的事情,但是沒有親眼見過其人,今天聽到謝天恩喊錢塘三狼,想起昨夜陽春白雪出現在太白樓,遂對錢塘三狼道:“我梅真人早就耳聞錢塘三狼的大名,真是如雷貫耳,今日得幸見到尊容,果不其然……”梅幹菜話音一轉,拉著長腔道:“一個個都長得獐頭鼠目,名符其實,失望失望”。

瘦高個子大狼將長槍扛在肩上,陰笑著對梅幹菜道:“那裏鉆出來的毛猴子,乳毛還沒有幹,說起話來倒是油腔滑調的,你不怕大爺一槍捅死你”。

梅幹菜道:“你不認識我梅真人啊,不認識算你運氣不好,撞到我梅真人手裏,你這個沒有肉的焉狼,馬上就變成死狗了”。

大狼道:“你曉得你大爺我是幹什麽的吧,你這個小王八蛋嘴還老,一會兒大爺我送你上你姥姥家喝奶去”。

“沒得文化了吧死狗,姥姥家那裏有奶喝啊,你是喝你姥姥的奶長大的嗎?要喝也只能喝娘的奶,當然嘍,小娘的奶也能喝,”梅幹菜說話間,洪邵簍也沒閑著,她偷偷走到大狼背後,抖著腳冷眼看大狼。梅幹菜見洪邵簍已經到位,對大狼說道:“就這點文化也出來混,死都不曉得是怎麽死的”。

三狼雖然手腕在義仁堂被陸真珍斬斷,但是她的騷性一點未改,她聽到喝奶就來勁,咧著厚嘴道:“小女子倒是有奶,小道士想不想喝?”大狼將腳底下的劉姥姥踢到一旁,奸笑著對三狼道:“三妹你發騷也不選選對象,小道士一身的土腥味,褲襠裏毛還沒有長全,沒有眼光”。

三狼發嗲道:“老大嘴巴不積德,人家小女子是一片好心,可憐小道士沒有奶喝,小女子的奶又沒有人喝,不如做他一回姥姥,讓他喝喝姥姥的奶”。

大狼陰笑道:“三妹的奶子不曉得讓多少男人吃過,是該做姥姥了”。

三狼向大狼瞪眼道:“不管有多少男人吃過小女子的奶,小女子也沒有老到做姥姥的份上,你咒小女子年老色衰沒有人要是吧,你等著看吧,一會兒小道士像個狗似的圍著我”。

大狼道:“三妹沒把我老大當家人,你那脹鼓鼓的奶子盡挑外人,自家人一點光也占不到”。

三狼惱怒道:“老大又吃小女子的豆腐,小女子做姑娘的時候,小奶子哪天不讓你吃上二三十回啊,那時候你叼著小女子的奶子不肯放。現在小女子老了,你沒興趣了,專門找外面的小姑娘把小女子拋棄了,還笑小女子沒有良心。老大你能在外面找小姑娘就不作興小女子餵外人奶啊?”

梅幹菜見倆人沒完沒了地發騷,叫道:“喲,你們這些死狗,真正的一群色狼,我的隔夜飯都嘔出來了,信不信我梅真人施展法術,勾了你的魂去”。梅幹菜邊說邊朝洪邵簍施眼色,洪邵簍的手剛伸進衣兜裏,遠處飛來一塊石子,不偏不倚,正中洪邵簍手臂,洪邵簍哎喲一聲,穴道被點倒在地上。

一直未出聲的巴鬥頭四狼這時開口道:“小道士不要在這裏裝神弄鬼的,你小子在前面引老子講話,暗地下叫臭娘們在背後下毒?你們的小伎倆只能唬唬小孩子,看看報應來了吧”。

梅幹菜見洪邵簍倒下,急了,也不管四狼說什麽,沖到洪邵簍身邊,抱住洪邵簍喊道:“臭婆娘,你平時不是精得像個猴子似的,今天咋這麽笨手笨腳的,被人點了穴道都不曉得是誰下手的”。

洪邵簍不言語。

梅幹菜搖著洪邵簍的身體道:“你不要嚇我啊,你不知道臭道士膽小,不經嚇”。

洪邵簍還是不言語。

梅幹菜見洪邵簍沒有動靜,伸出指頭在她身上亂點,想解開她的穴道,但是他不懂點穴,不曉得怎麽樣解穴,只好在洪邵簍的身上到處亂點。

洪邵簍雖然穴道被點,但是她還是能夠說話的,但是她有意不言語,想看看梅幹菜著急的樣子,她讓梅幹菜抱著,看著梅幹菜說話著急的腔調,心裏暗暗好笑,後來梅幹菜在她身上亂點,她受不了了,開口道:“餵臭道士,你想吃姑奶奶的豆腐啊,快停手”。

梅幹菜見洪邵簍說話,明白洪邵簍在耍他,他不僅不停手,還繼續用手指在她身上亂戳,一邊戳一邊道:“難得逮到一個機會,不趁機吃點豆腐,我娘會罵我缺心眼”。

“快停手,”洪邵簍加重了語氣:“你不會解穴,讓大哥解”。

梅幹菜這才停手,對洪邵簍道:“也行,讓大哥來解,大哥是一家人,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朝謝天恩道:“大哥,小美人交給你了,下手重點,不要客氣”。

謝天恩解開洪邵簍的穴道。

大狼生氣了:“你們三個小子死到臨頭還這麽瘋,大爺我讓你們到陰間瘋去”。說完長槍橫刺,朝梅幹菜的心窩挺過來。

“噗通”一聲,不是梅幹菜倒下,而是大狼倒下,一會兒,身上滲出黃水。

洪邵簍笑道:“你以為姑奶奶我是吃素的啊,兇啊,你到是兇啊,喝姑奶奶洗腳水了吧,喝出汗來了吧”。洪邵簍在伸手進衣兜前,已在大狼身上下了失魂散,這種下毒手段極其隱蔽,洪邵簍本來下毒功夫還沒有達到這種人不知鬼不覺的水平,但是她從鬼園秘道裏取出《毒經》後,勤學苦練,下毒水平日夜看漲。

祝家莊內湧進十多個黑衣人,梅幹菜道:“黑衣人終於露面啦,你們的正主呢?”

謝天恩此時也插嘴問道:“陽春白雪呢,叫她出來,我等著她來收拾我”。

戴著面罩的陽春白雪出現在謝天恩的面前,面對著陽春白雪,謝天恩反而無語,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從那裏說,他走近陽春白雪,看著她,身體像木頭似的一動也不動。雖然身體不動,但是陽春白雪看到謝天恩起伏的胸膛,也看到謝天恩激越的思想。

劉姥姥這時走到倆人的身邊。看看謝天恩,又看看陽春白雪,咧著嘴傻乎乎地對陽春白雪道:“我媳婦來了,兒媳啊,你把我兒子忘掉了,可憐我的兒子啊,一個人孤苦零丁的,天天晚上哭著要媳婦,你可是真狠心啊”。說著就抓著陽春白雪不放。

劉姥姥的話雖然瘋言瘋語,但是陽春白雪知道謝天恩的心境卻是與劉姥姥說的一樣,陽春白雪雖然心中有許多苦衷,但是她割舍不了與謝天恩的感情,劉姥姥說兒子天天哭媳婦,說她狠心,她內心深有感觸,所以劉姥姥揪住她的衣服,她沒有防備,思想還深浸在劉姥姥的言語中。

劉姥姥下手了,快手擒住陽春白雪,帶著深厚內力的指風將陽春白雪身上一十八大穴道全部點死,陽春白雪明顯地感覺到劉姥姥的內力透過穴道進入自己的體內。

陽春白雪被劉姥姥擒住,但是她並沒有驚慌失措,眼睛仍然盯著謝天恩幽怨道:“都是你,”然後對劉姥姥道:“你就是祝三娘,都說祝三娘妙手工夫很高,沒想到祝三娘的易容術也這麽出神入化”。

祝三娘笑道:“你這個小妮子如若不是對傻小子動真情,怎麽會輕易上我三娘的當,姑娘你還太嫩”。祝三娘又對謝天恩道:“我收的兒子不賴,心腸好是好,就是太木了點,正好被我利用一下”。

陽春白雪道:“祝三娘,不要太高興,你回頭看看”。

祝三娘笑道:“小妮子用心機,我才不回頭看,我一走神恐怕就要著你的道,我祝三娘一世小心,不會那麽輕易著人家道的”。

洪邵簍驚叫道:“水……”

祝家莊地下滲出大量的水,祝三娘這才註意到,她對陽春白雪道:“你用水攻?要死,躲在地道裏的人不都要淹死嗎?”祝三娘手中使勁,用錯骨分筯法折磨陽春白雪道:“快叫他們住手”。

陽春白雪雖然痛得要死,但是她很冷靜,冷冷地說道:“沒用的,你折磨我沒用的,你下手越重,你莊上的人死得越快”。

祝三娘手下加力道:“我就不信邪,不信你能賠上自己的性命”。

陽春白雪身上的骨胳“咯咯咯”地響,痛苦的汗珠從她臉上滾下來。祝三娘的錯骨分筋果真厲害,沒有一會兒功夫,陽春白雪就痛得彎下腰來,上身的衣服被疼痛的汗水浸濕。陽春白雪強忍著痛苦,她張開原先緊咬的牙齒對祝三娘道:“我幹這一行就不會怕死,你這一套對我沒用,你將我弄死了也救不了全莊人的性命”。

謝天恩這時清醒過來,他看著陽春白雪痛苦的樣子,心中也很痛,他對祝三娘道:“你不要折磨她,我來勸她”。

祝三娘的錯骨分筋沒能使陽春白雪屈服,正一莫籌展,謝天恩的求情她正好下臺階:“好的,兒子的話,兒媳當然會聽,你給我勸勸媳婦兒,叫她不要那麽狠心,”說罷收手。

謝天恩對陽春白雪道:“你……”哽咽了一下:“快叫他們住手,死那麽多人你好過啊?”陽春白雪道:“沒辦法,我不能住手,父命難違”。

謝天恩上前抓住陽春白雪的手道:“你不要那麽殘忍好不好?”說著眼淚突眶而出:“你知道嗎,你這麽殘忍,我心痛麽?”說著將陽春白雪抱住,將臉埋在陽春白雪的懷裏抽泣著:“你不是壞人,我不要你做壞人”。

陽春白雪被祝三娘點住穴道,不能動彈,她被謝天恩抱著,一股熟悉的體味進入陽春白雪的鼻內,她百感交集,心中的思緒千頭萬緒,一時不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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