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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趕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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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恩用素女功救了陸真珍的命,但是,他無力治好陸真珍被燒毀的面容。陸真珍得知自己面容被毀時,痛不欲生,幾次想輕生,被謝天恩他們制止住了,謝天恩答應,那怕是歷經千山萬水,也要找到醫治陸真珍面容的辦法,陸真珍這才勉強安穩下來。緊接著,她求謝天恩帶她去漕幫找她的風哥哥,謝天恩說你如今這樣的身體,不能遠途跋山涉水,所以不能帶她去找,但是他會帶著他新結義的二弟三妹親自去漕幫找周風,並答應陸真珍,只要有一線希望,一定將周風救出來。

謝天恩和他的結義兄妹三人帶著陸真珍的重托,踏上去漕幫的路上。

從蝴蝶山莊到九江,走水路是最近也是最快的路,但是,水路是漕幫的天下,他們三個人不想過早地驚動漕幫,所以他們舍棄近路走遠路,舍棄水路走陸路。

晌午時分,三個人走進一個小鎮,鎮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官道從鎮子中間穿過,官道兩旁,有幾家店鋪,鎮子東頭有一酒館,門口掛著紅邊藍底的酒幌子,酒幌子上面寫著三個字:“劉憐醉”,酒店裏有十幾副座頭,因是晌午吃飯時分,客人不少,掌櫃的是一個五十多歲幹癟瘦小的老頭,留著八字胡,站在櫃臺裏頭打酒算帳,一個十多歲的小二肩上搭著一塊抹布,在堂子裏跑來跑去。

梅幹菜好酒,聞到從劉憐醉裏漂來的酒香,口水不爭氣地流出來,他停下腳步,將肩膀上的包袱卸到手中,咽了幾口唾沫,對謝天恩道:“大哥,聞到酒香我的腳就走不動了,我們進去喝他幾盅?”

謝天恩道:“二弟,我們走時匆忙,忘記帶銀子,現在哪裏有錢去喝酒啊?”

梅幹菜拍拍謝天恩的肩膀笑道:“有銀子喝酒不算本事,沒有銀子能喝到酒才算真本事,你二弟別的本事沒有,但是就有這個本事叫人家心甘情願地把酒拿出來孝敬我們”。說罷不等謝天恩回答,向站在一旁的洪邵簍丟了一個眼神,然後拉著洪邵簍來到酒店,對著掌櫃的高聲唱一句:“無量天尊……”

掌櫃的擡頭見是一個道士,笑迎道:“這位道長可是喝酒,您可是來對地方了,本店自釀的美酒劉憐醉遠近聞名,在別的店裏喝不到這麽好的酒”。

掌櫃的話音未落,就聽得一個女童的哭喊聲,梅幹菜朝內看去,見店小二抓住一位八九歲女童往外拖,女童哭著說自己不是叫化子,只是肚子餓了要東西吃,等媽媽回來再付錢,小二不聽女童的解釋,兇巴巴地搡著,推著,女童不肯走,坐在地上一個勁地哭。

謝天恩看見心中很是不平,他本是乞丐出身,遇到有人欺負討飯的特別氣憤,他上前拉起坐在地上的女童道:“不要哭,站在我身邊”。女童拉著謝天恩的衣服,手背擦著眼淚哭著說道:“我找不到媽媽,我餓”。

梅幹菜低下身子用手刮著女童的嫩臉,和聲細氣地說道:“一會兒跟著本真人吃,包叫你吃得小肚子都撐破了”。說罷他站起來故作神秘地上下打量著掌櫃的,不言語,掌櫃的被他打量得不自在,不解地問道:“道長,可有什麽不對?”

梅幹菜將掌櫃的拉到一邊,小聲地說道:“吾仍茅山梅真人是也,雲游四方途經貴地,見你這酒店妖氣甚濃,又見你掌櫃的臉色發青,印堂晦暗,你這店裏定有不潔之物,本真人特來解救於你”。

掌櫃的不以為然地說道:“不會吧,本店一向生意興隆,家人安康,本人也身體強健,前幾天我那個十五歲的小妾還給我生個大胖兒子,哪裏會有什麽臟東西啊?”

“道可道,非常道,”梅幹菜搖頭擺尾地說道:“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滌除玄覽,能無疵乎?天門開闔,能為雌乎?,明白四達,能無知乎?”

掌櫃的睜大了眼睛,搖著頭對梅幹菜道:“聽不懂”。

梅幹菜皺起眉頭道:“跟你們這幫沒有文化的老土說話就是費勁,你老子當初為什麽不讓你讀書啊,害得你如今笨得像頭驢,笨死了你都不曉得是怎麽死的。你不相信我們道家,嘿嘿,馬上就要大禍臨頭”。梅幹菜又咬文嚼字道:“魔從心生,邪從風起,就因你這個掌櫃的不信道,不修行,不積善,魔才從你的心底裏生出來,邪也從你的意念中滋長,你現在是中毒太深,如果日落之前得不到解救,你將七竅暴血而亡”。梅幹菜轉過身道“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不善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說罷假意要走。

梅幹菜胡言亂語假模假樣地瞎叨叨的時候,洪邵簍心想,看樣子臭道士一個人玄虛效果不大,別人不大相信,我來做點手腳幫幫他的忙。想到這裏,洪邵簍悄悄地伸手從懷裏的皮囊中掏出一顆小紅豆,隔空打入靠窗坐著的一位酒客桌子上酒壺的壺嘴中,小紅豆順著壺嘴就進入了壺腹。做完手腳後,洪邵簍也不言語,笑嘻嘻地望著梅幹菜胡嚼。

掌櫃的雖被梅幹菜說得汗毛豎起,但是仍然將信將疑,他見眼前這位道士年紀不過十五六歲,嘴上稀稀幾道黃毛,神態油滑,不像是個有本事的道士。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就聽店堂中靠窗坐的酒客驚呼:“掌櫃的,你的酒裏怎麽會有血?”掌櫃的急奔過去,見酒客的酒中果然有血,忙叫小二再換酒來,但打開封蓋,新酒壇中倒出的酒仍然有血,掌櫃的驚得目瞪口呆。

洪邵簍的機靈勁果然了得,手腳也很快,她見小二打開新酒壇的封口,揮手一揚,就在小二打開封蓋的一剎那間,又一顆小紅豆飛進新酒壇裏,速度之快,站在酒壇旁邊開封蓋的小二根本就沒有感覺到。

梅幹菜見此狀況,回頭看看站在一旁不聲不響的洪邵簍,洪邵簍朝他眨眨眼睛,梅幹菜會意一笑,走到桌前,從懷中拿出羅盤,對著桌子查看一番道:“這副座頭今天晌午是死門,在此座頭上喝酒,命不長已”。

酒客聽梅幹菜這麽說,緊張地站起來對梅幹菜道:“這該如何是好?”

梅幹菜對酒客道:“因為掌櫃的今天身上有降頭,所以今天這副座頭是死門,是兇兆,大不吉”。

酒客聽後臉已變色,他哆嗦著問梅幹菜:“道長可有解?”

梅幹菜在茅山學道時,也學了七經六脈,他擡頭看看天,再看看眼前的酒客,算到這個時候這位酒客身的上血借著酒勁真好流到臍上,他眼珠轉了幾圈,叫酒客將身上的衣服脫下道:“你用右手指在臍上四寸的地方摸摸看,與往日相比有什麽不同”。

酒客遵循梅幹菜的話,右手指摸到臍上四寸,左右摩摸,沒有感覺,他對梅幹菜道:“沒有什麽不同啊?”

梅幹菜吼道:“你深吸一口氣,再摸摸看”。

酒客深吸一口氣,再伸手指觸摸臍下四寸的地方,當手指剛剛觸摸到皮膚,就覺胸中酸水翻滾,一口黃水翻到喉口,酸得這位酒客“哇哇”地嘔吐,剛才吃進去的酒肉全部吐到地上。

洪邵簍從桌上拿了一只筷子,劃撥地上的嘔吐物,梅幹菜道:“不用看,肯定有臟東西在裏面,不信,你自己看看”。

酒客蹲下身子查看嘔吐物,見沒有消化的酒肉裏面有不少黃色的蟲子在蠕動,更是嚇得心驚膽跳,他“噗通”一聲跪下朝梅幹菜磕頭,口中連聲說道:“真人救我”。

梅幹菜假裝無柰地嘆了一口氣,對跪在地上的酒客道:“非是我梅真人不救你,因這個降頭在掌櫃的身上,他不信道,不怕鬼神,我這個得道神仙,救你不得”。梅幹菜說著又長嘆一口氣道:“妖孽不除,恐怕這個酒店的客人性命不長啦”。

店裏的酒客聽到梅幹菜的話後,一個個嚇得面容失色,都起來圍住掌櫃的,掌櫃的見此狀況,也慌了神,跪倒在地,懇求梅幹菜救命。

梅幹菜肚子裏暗暗好笑,但臉上還得裝得一本正經的樣子,他對掌櫃的說道:“罷了罷了,本真人心腸太軟,見不得黎民受苦,你們且站起來,待真人施展法力,驅妖降魔”。說著從懷裏掏出兩張黃裱紙放在桌子上,伸出右手指到嘴邊,想咬破手指畫符,但咬破手指會痛,梅幹菜想想劃不來,於是就叫酒客和掌櫃的倆人咬破中指,他用挑木寶劍沾得兩個人的鮮血在黃裱紙上畫上符,一邊畫符,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念了一番咒語後,將符咒放到桌上的盆子裏燒化,梅幹菜叫掌櫃的端上一盆清水。

店裏的酒客緊張地看著梅幹菜施法驅妖,大氣也不敢出,就見梅幹菜將符燒化後,將灰燼散在清水裏,用桃木寶劍在水裏劃上幾圈,握劍的手一揚,桃木寶劍拍在掌櫃的的背上,梅幹菜喊了一聲:“滅……”,掌櫃的就覺嗓子一鹹,一口濃痰脫口飛出,不偏不倚,落在有符灰的水盆裏。

梅幹菜指著盆裏的濃痰道:“降頭已被本真人打出,你的性命可保”。掌櫃的心驚膽戰地端詳著盆裏的汙物,此時此景不由得他不信梅幹菜的話,他又跪倒在地,重重地磕頭,一邊磕一邊道:“謝真人救命之恩”。梅幹菜將跪在地上的掌櫃的拉起來道:“本真人肚子餓了,你要是真謝本真人的話,就好酒好菜請本真人吃一頓”。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掌櫃的點著頭,也不問梅幹菜要吃什麽,吩咐廚房將最好的菜悉數燒上來,並拿出店裏釀得最好的“劉憐醉”酒,梅幹菜招呼謝天恩和洪邵簍入座,盡興地喝酒吃菜,女童更是吃得滿嘴流油,飽嗝連連。

洪邵簍看著女童吃得歡快,問道:“小姑娘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媽媽呢?”女童聽到洪邵簍問媽媽,“哇”地又哭起來:“媽媽不見了,我找不到媽媽”。

“你媽媽到哪裏去了?”

“昨天晚上媽媽就不見了”。

洪邵簍將女童摟在懷裏,安慰她,並答應等一會兒帶她去找媽媽。

店裏其他酒客站著看著梅幹菜四個人喝酒吃菜,誰也不敢吱聲,等到四個人吃得酒足飯飽的時候,才一起跪下,求梅幹菜救命。梅幹菜低聲對洪邵簍笑道:“生意來了,今天不光有吃有喝,還有帶的”。梅幹菜用手抹幹嘴上的油,從懷裏掏出許多黃裱紙,用桃木劍在紙上比劃幾下,對跪著的酒客說道:“每人請一道靈符回去,半夜午時在東墻角燒化。註意了,靈符燒化之前,你們不可去汙穢的地方,比如茅房、豬圏之類,不可接觸汙穢之人,比如產婦、屠夫之類,不可做出汙穢之事,這個汙穢之事就不要我說了吧,要清心寡欲。如不遵從,靈符失效可怪不得本真人”。

有酒客問道:“不得上茅房,如果要大小解怎麽辦?”

梅幹菜上下打量著這位酒客:“不上茅房你就不能大小解了嗎?你們家的夜壺是當茶壺用的嗎?你們家的馬桶是盛米的嗎?”酒客被梅幹菜罵得縮頭不語。

有酒客要了梅幹菜的靈付轉身就想走,被梅幹菜一把揪住,他揚著手上的靈符對酒客道:“這個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包子,是救你性命的靈符,你就這樣沒有表示,是對神仙的大不敬”。被揪住的酒客只得從衣袋裏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桌子上,梅幹菜更火了,他沖酒客吼道:“你這是打發叫化子啊?”酒客不得不再掏出幾塊碎銀子買走梅幹菜手中的靈符。

這樁買賣梅幹菜收益不少,十幾張黃裱紙賣了十幾兩銀子,梅幹菜收起銀子對謝天恩和洪邵簍道:“我們走”。

三個人真要走時,門外進來一個人。這人長的矮小圓胖,特別是臉,胖得像個圓球,下巴的肉往下垂著,讓人擔心這塊垂著的肉隨時隨地可能掉下來。胖子沖著掌櫃的問道:“聽說店裏來了位法術很深的道長”。掌櫃的指著正要走的梅幹菜道:“就是這位真人”。

矮胖子見到梅幹菜後,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倒地,一個勁地磕頭,嘴裏直念道:“道長救命,道長救命……”

梅幹菜笑著對謝天恩道:“今天我梅真人生意不錯,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洪邵簍插嘴道:“老話說得好:命裏註定一千財,睡著也有八百來。這個劉憐醉正對你來財運的地方”。

謝天恩見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矮胖子,不忍心,叫矮胖子趕緊起來。梅幹菜拉住謝天恩道:“求本真人辦事,心誠才靈,讓他多磕幾個頭,不妨事”。洪邵簍也嘻嘻地說道:“大哥不要拉他,這個人皮厚肉多,一看就是一個有錢的主,天天大魚大肉地吃喝,賺了一身肥膘,讓他多運動運動,就當是減肥,消消肚子裏的板油”。

梅幹菜叫店小二拿張凳子過來,坐下後就生生地享受著矮胖子的摩拜,還不住地點頭嗯著,等到矮胖子磕了幾十個頭,額頭上已出血,梅幹菜才擡手道:“罷了罷了,頭等一會兒再磕,你且跟本真人講講,如何救你的性命”。

“嚇死我了,”矮胖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無倫次地說道:“我看見鬼了,鬼上身了,我的命沒有了,小翠已被鬼勾命了,我的命也不長了……”矮胖子一口氣說了好多個“了”字,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將事情說清楚,他說話的時候,臉色從剛才磕頭時漲得通紅,變成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紫一陣綠,滿頭的汗珠像黃豆一般大小,不停地往下掉,說話的時候,越說氣越短,越說氣越急,堪堪地就像掉了魂似的。

梅幹菜越聽越糊塗,他喝住矮胖子道:“你丟魂啦,說話顛三倒四的”。矮胖子接口道:“道長,我真的丟魂了,”話說到這裏竟說不下去。

洪邵簍上前拍了一下矮胖子道:“看你這個腔調,肯定沒做好事,看你長的這個模樣,也不會是做好事的人。老實告訴姑奶奶,昨天夜裏是不是偷了哪家姑娘,被姑娘家人撞到,打個半死,七魂丟了六魂,跑到這裏來喊救命了?”

“我和小翠是兩廂情願的,不是偷”。矮胖子接口說道:“不是她家人打的,是撞見鬼了,小翠的魂被勾掉了”。

梅幹菜道:“不急不急,我梅真人別的本事沒有,抓個鬼屠個妖什麽的,還是小菜一碟,你跟本真人慢慢道來,我梅真人替你作主”。

矮胖子聽梅真人這麽說,稍微定下心來,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壓住心中的恐慌道:“昨天夜裏,我和小翠在山神廟裏真談得心歡,就聽到一聲聲低沈的口哨聲,一群黑衣人悄無聲息地進到廟裏,這群人面無表情,臉色煞白,白得嚇人,走起路來就跟風飄似的,進到廟裏就像木頭樁子一樣站在墻邊,一動也不動。最後進來的是一個蒙面人,口哨聲音就是從她的嘴裏發出的。進到廟裏後,只聽見蒙面人發出一聲口哨,黑衣人像幽靈一樣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黑衣人,”謝天恩和梅幹菜同時叫出來。

在矮胖子講的過程中,酒店裏的酒客都圍過來,聽得眼睛越睜越大,心越收越緊。掌櫃的也緊張地摸著八字胡,幹癟的嘴一張一張地插嘴道:“真的是鬼?”

梅幹菜朝掌櫃的瞪了一眼,掌櫃的趕緊閉上嘴巴,將頭縮到後頭,不作聲。梅幹菜對矮胖子道:“往下說”。

矮胖子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幹燥的嘴唇,繼續說道:“真的是鬼,他們就躺在我的旁邊,我和小翠倆人明明就站在他們眼前,他們竟然當我們不存在,有一個黑衣鬼一下子倒在小翠的身上,小翠嚇得驚叫起來,蒙面人走到我倆面前,朝我倆揚揚手,我們倆人就昏過去”。

有一個酒客說道:“我聽說廣西那邊有趕屍的,沒想到我們這裏也有趕屍的,老胡,你碰到的可能就是趕屍的,你那個小翠撞到僵屍身上,被趕屍人下迷藥藥倒了”。

眾酒客聽見趕屍,七嘴八舌地扯起來:

“只聽說湘西有趕屍的,沒聽說過我們這個鎮上有”。

“據說趕屍的應該是穿著道袍的法師,不會是個莫明其妙的蒙面人”。

“屍首都戴著高帽子,走起路來就跟兔子一樣的一跳一跳的,帽子上還有道士畫的符”。

“不是帽子上有符,是臉上貼著符,有了那張符屍首才會跳,沒有符,屍首就不會動,要倒下來。不會是像矮胖子說的是聽著口哨走的”。

(作者有話說:湘西的趕屍,到現在也沒人能指出它的真實情況來。據有趕屍奇俗的湘西沅陵、瀘溪、辰奚、敘浦四縣人士說:趕屍是不給人看的,趕屍是晝伏夜行的,趕屍的人是一個身穿道袍的法師,無論屍首數量有多少,都由他一人趕。這法師不在屍後,而在屍前帶路,一面走一面敲鑼,使夜行人避開,有狗的人家把狗關起來。法師用草繩把屍首聯系起來,每隔六七尺一個。 夜裏行走時,屍首都帶著高筒氈帽,額上壓著幾張畫著符的黃紙,垂在臉上。

湘西趕屍,也許是一種神秘的巫術,也許是愚弄人的一種迷信,也許只是為了騙取錢財的把戲,也許僅僅是一種聳人聽聞的傳聞?是耶非耶,還請自辨。)

“真有趕屍的啊?”掌櫃的看樣子也是一個好事佬,聽酒客說得神奇,忍不住又撅著八字胡說道:“好像這陣子是不大對勁,怪事不少,昨天上莊的悅來客棧,住在後院的酒客莫名其妙地被移到大廳裏,飯菜少了不少,像似有人吃過一樣。但是哪個也沒看到有人來過,肯定是鬼”。

剛才說趕屍的酒客問道:“劉掌櫃你瞎說八道,上莊離這裏有百十裏路,前天晚上發生的事,你怎麽就曉得啦?”

洪邵簍又拍了一下酒客的背,這位酒客嚇得跳起來,站在他背後的人被撞得東倒西歪。洪邵簍也不管東倒西歪的人,對酒客訓道:“你也是個木魚腦子,要不你就是腦子灌了漿糊,劉憐醉是什麽地方啊,酒店,每天東來西往的人你曉得有多少吧,掌櫃的什麽消息不曉得啊”。洪邵簍說到這裏,突然壞壞地一笑:“想聰明嗎?姑奶奶有胡椒面,吃一點吧,吃了後保管聰明”。說罷從懷裏掏出一把五彩螻蟻粉來,往酒客後領裏一塞,就聽得酒客痛得滿地喊救命。

洪邵簍自己認為還算心存“仁慈”,就掏出很小一點點“胡椒面”來,但是,這位酒客苦大了,在地上滾來滾去,嘴裏不停地哀嚎。洪邵簍冷眼看著在地上打滾的酒客,狠狠地說:“這就是多嘴的下場”。

謝天恩阻止洪邵簍道:“三妹,不要胡鬧,快給他解藥”。洪邵簍搖頭道:“大哥,你不要管,讓他多吃點苦頭”。謝天恩皺著眉頭嚴肅地說道:“不要惹事,聽大哥的”。洪邵簍一伸舌頭,掏出一粒解藥,塞進酒客的嘴裏,一會兒,酒客停止哀嚎。

梅幹菜剛才在旁邊看著洪邵簍胡鬧,笑咪咪地裂著嘴,也不言語。後見謝天恩訓斥洪邵簍,朝洪邵簍做了一個鬼臉,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那副神情,在笑洪邵簍活該。

謝天恩轉身對叫老胡的矮胖子道:“你是怎麽醒過來的?”

老胡說道:“我也不曉得是怎麽回事,天大亮後,就迷迷糊糊地醒了,醒過來後再看小翠,還昏迷不醒,搖了半天,沒有用。我醒後,就覺得頭重腳輕,人迷迷糊糊的,眼裏老是看到黑衣鬼倒在小翠身上”。

梅幹菜叫老胡擡起頭來,他仔細地打量首老胡,那副眼神,老胡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雞皮疙瘩生起。梅幹菜看了半天後對老胡說:“看你面色,妖氣濃得很,真是有鬼上身”。

老胡又跪下磕頭道:“道長救我,救救小翠”。

梅幹菜剛想開口,洪邵簍攔住梅幹菜的話頭對老胡說道:“老胡,你不會是窮光蛋吧?”老胡還沒開口,旁邊的人都笑起來:“如果老胡是窮光蛋,這個世上再沒有富人了”。洪邵簍聽罷笑道:“不是窮光蛋就好,不是窮鬼就好”。然後對梅幹菜道:“我問完啦,該你說了”。梅幹菜是個人精,洪邵簍問話的用意他怎麽會不知道啊,他對洪邵簍笑道:“知我者,洪邵簍也,你如果再這麽聰明下去,恐怕就壞了本真人千年的道行,要生出情根來”。

洪邵簍聽了也不答話,吃吃地笑著。

謝天恩很關心黑衣人和蒙面人,隱隱地感覺到其中有奧妙,他沒有心思參與梅幹菜和洪邵簍的調笑,問老胡道:“那個蒙面人長得什麽樣子?”老胡道:“他蒙著臉,看不出長成什麽樣子”。梅幹菜瞪眼道:“你個死腦筯,臉蒙住了,身體沒蒙住,他長得什麽樣的身材,是男人還是女人?”老胡道:“當時我嚇得半死,沒有留意是男人還是女人”。

“長得高不高,”謝天恩問道。“不高,中等個子”。老胡突然想起了什麽,對謝天恩說道:“蒙面人揚手時,我看到了她的手,雪白粉嫩的,好像是姑娘家的手,男人的手不會那麽白,胸脯也鼓鼓的,像女人”。

“女人?”謝天恩若的所思地說道:“白雪?”

“鬼園的蒙面女人?”梅幹菜也說道。

“鬼園出來的黑衣人?”洪邵簍也醒悟了。

梅幹菜一把抓住老胡的衣領道:“你有沒有看清,那些鬼是從哪裏來的?往那裏去了?”老胡道:“我當時和小翠在山神廟裏,他們不聲不響地就出現了,走的時候我已經昏迷過去,也不曉得他們往那邊走的”。

梅幹菜將老胡丟在地上道:“你想要回你這條命嗎?想要救小翠的命嗎?帶本真人去山神廟”。

老胡帶著梅幹菜等人來到山神廟,劉憐醉有幾個膽大的酒客也跟著過來。

這是一個破落的小山神廟,座落在鎮子後面的半山腰上,陰沈的山風吹過來,山神廟的破門破窗被搖得直響,這種響聲,在荒涼的山野中,有幾分驚慄。未到山神廟的門前,老胡渾身汗毛豎起來,兩腿開始打顫。

推開廟門,黴味撲鼻。裏面地方不大,山神爺和山神奶奶的龕臺占去大半個屋子,龕臺前的供桌破破爛爛,上面供奉的祭品已風幹,看樣子已經有很長時間。

謝天恩和梅幹菜走進廟裏,四周環顧,想查找昨晚黑衣人留下的痕跡,但是,找了半天什麽也沒找到,就好像根本就沒有人來過廟裏。梅幹菜狐疑地回頭看著老胡道:“你所說的是真的?”老胡肯定地點頭道:“真的,真的”。梅幹菜指著四周對老胡說道:“你看看,這裏那裏像有人來過的樣子”。老胡道:“我也不清楚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

洪邵簍道:“黑衣人可能不想讓人知道,所以把痕跡全部清除了”。梅幹菜道:“就你一個人聰明?我也曉得是被清除了”。洪邵簍不饒道:“你聰明,你聰明還要問這個死胖子”。梅幹菜道:“我就喜歡問,怎麽啦,踩著你哪根尾巴啦?”洪邵簍火起來了,從懷時掏出一把五彩螻蟻粉,揚起手對梅幹菜道:“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姑奶奶再給你點顏色,看你開不開染坊”。說罷就要將五彩螻蟻粉灑向梅幹菜。

梅幹菜多次嘗過這個五彩螻蟻粉的滋味,見洪邵簍來真的,害怕起來,便上前抓住洪邵簍的手,嘴裏直討饒道:“別,別,姑奶奶,我怕,好怕怕,你就饒了我吧”。洪邵簍掙紮著手,不依不饒道:“你的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不讓你償償苦頭,你就不認識姑奶奶是你的親姑奶奶”。梅幹菜決不敢放手,苦著臉對洪邵簍道:“姑奶奶,我認得,我認得,你是我的親姑奶奶,你就饒了我吧,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洪邵簍本意是嚇唬嚇唬梅幹菜的,聽梅幹菜說自己是個屁,笑起來:“看你也不像個屁啊”。梅幹菜說:“像,像,像,我就是個屁,”洪邵簍聽了更是哈哈大笑。

跟來的酒客聽了這兩個寶貝的對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謝天恩站在一邊,一點也不笑,甚至臉上很嚴肅,像有很多心思。

梅幹菜指著謝天恩對洪邵簍道:“不要鬧了,大哥好像不開心”。洪邵簍收起手中的五彩螻蟻粉,對梅幹菜道:“他在想他的白雪”。

謝天恩看到他們兩個人不鬧了,走過來對梅幹菜道:“二弟,我……”他似乎想講什麽,但是不知如何講,停頓了一會兒對梅幹菜道:“不知他們到哪裏去了?”

梅幹菜指著山神廟前的一條小路問老胡:“這條路通那裏?”老胡回答道:“我們這裏都是山區,官道在鎮子中間,這條小路是通往浙江鷗江那一帶的,私鹽販子在鷗江沿海購得私鹽,從這裏販到江西或貴州苗寨去”。

梅幹菜思考道:“難道他們去浙江啦?”

謝天恩聽得梅幹菜的話後,拉著梅幹菜的手道:“我們追”。

老胡聽到他們要走,拉住梅幹菜的衣服道:“請道長救我一命”。

梅幹菜見老胡拉著他不讓走,笑了:“我倒把發財的事情忘記了,”他對跪在地上的老胡道:“不要急,我梅真人不會見死不救,肯定要救了你的命後再走”。洪邵簍插話道:“餵,胖子,臭道士施法捉鬼是要錢的”。老胡聽道連說:“給錢,給錢,只要救得我和小翠的命,要多少錢都行,就是把我大小老婆賣了也要給錢”。

洪邵簍聽老胡說要賣大小老婆,火從心起,上前給了老胡一個耳光:“你這個沒人性的東西,為了個姘頭,都想把大小老婆賣了,不煽你耳光,你就不曉得我們女人的厲害”。

老胡被洪邵簍的耳光煽得眼冒金星,半天找不著北,一起跟過來好事的酒客起哄道:“該打,有錢人一個個都不是好東西,我們連一個老婆都難找,他不光有大小老婆,還要在外面偷腥,這種人被鬼纏死了活該”。

更有酒客說道:“老胡,你也給我們留點,不要什麽女人都給你占了”。

梅幹菜見酒客起哄,也笑著道:“本真人只要給錢就行,你老婆找得再多也與我無關”。洪邵簍指著梅幹菜的鼻子怒道:“這種人該死,你敢救他,我看你皮癢,想吃胡椒面”。梅幹菜朝洪邵簍眨眨眼道:“他有那麽多錢,我不幫他花點,我家祖宗會罵我的”。洪邵簍最恨好色花心的男人,當她聽老胡講要把大小老婆一起賣掉救情人,心中的火就起來了,她忘記梅幹菜是在哄老胡騙錢用,不管三七二十一阻止梅幹菜救命。梅幹菜向她使眼色,她才從憤怒和不平中省悟過來,想想自己好笑,不由地“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她笑著對梅幹菜道:“倒是我的不是了,這個鬼該捉,讓死胖子多花點錢,最好把他大小老婆都賣掉”。

眾酒客都笑起來:“老胡的老婆一個個都如花似玉,要賣的話,我們包圓了”。

小翠就躺在山神廟後面的一間被廢棄的破屋內,一直跟著謝天恩的女童一見躺在地上的小翠,撲上去喊媽媽。眾人這才明白女童的媽媽是小翠,她媽媽跟老胡偷情被迷倒在這裏,難怪女童找不著媽媽。

女童哭了半天,見媽媽一直躺在地上不動,害怕了,她抱住洪邵簍哭道:“姑姑,你叫醒我媽媽”。別看洪邵簍平時嘴兇火大,其實也是一個軟心腸的人,最受不得別人哭,特別是小孩子帶著哭聲的哀求。女童抱著她一聲聲的“姑姑”,她的心軟下來了,推了一把梅幹菜,要他趕快施法救人。

梅幹菜不開口答話,圍著小翠轉了幾圈,抓耳撓腮的。其實他唬人還行,真要他救人,他還沒有那個本事。梅幹菜轉了幾圈也弄不清楚原因,沒辦法只能走到謝天恩面前,問謝天恩怎麽辦。梅幹菜親眼目睹謝天恩將被燒得半死的陸真珍救活後,就曉得謝天恩醫術高明。

謝天恩在見到躺在地上的小翠後,就知道小翠是中了迷香,這種迷香不傷人性命,中了迷香的人不用救治,過了十二個時辰就能自個醒過來,故沒作聲,聽任梅幹菜在表演。現在梅幹菜表演不下去來求他,他微微一笑,叫梅幹菜把老胡找來,他解開老胡的衣服,看到老胡內衣上掛著一個香囊。謝天恩指著老胡身上的香囊對梅幹菜說道:“就用它來救小翠”。

梅幹菜是個聰明人,見謝天恩指著香囊,立刻就明白了,他拍著後腦勺道:“怪不得老胡醒得那麽快,同樣中了招,小翠到現在還不醒,原來是這個香囊作的怪”。

他的話只說對了一半,另一半說反了,不是香囊作的怪,而是香囊起的作用,使老胡很快就醒來。

救醒了小翠,看在女童的面子上,加上謝天恩急人趕路找黑衣人,故沒斬老胡的銀子,梅幹菜本來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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