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瀅整個上午都魂不守舍，課間老師點名也差點忘了答到。見她一副失心魂的模樣，本就對馬原不大感興趣的範歌也幹脆懶得聽課，借前桌擋了老師的視線，撐著頭看她。那麽看了她近十分鐘，範歌看了看表，然後伸手在林瀅眼前揮了揮。

“嗯？怎麽了？”

“想什麽呀？走神那麽厲害，我看你這麽久都沒反應。”範歌繼續撐頭，歪著腦袋看她。

“沒什麽。”林瀅低頭翻書，又往範歌那兒看了一眼想知道頁碼。

“別看我，我也沒聽課。”範歌大大咧咧地往自己的書一指，頁面上是一條條的目錄。幹脆把書蓋上，她眼睛冒光地凝視著林瀅，抿了抿嘴唇問：“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你失魂落魄的，欸，也不是失魂落魄……唔，反正就一直不在線。前男友？紀念日？分手日？”

“沒有的事，你別瞎猜。”林瀅勉強一笑，挺了挺背準備聽課，卻聽到下課鈴打響。

林菲把車停在教學區和宿舍區之間的一條路上。這是沖動之下的決定，向公司請了假驅車三個小時到林瀅的學校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不知道林瀅住哪兒，也不知道她今天是否有事。學校允許外來車輛入內兩小時，她粗略地看了看，選擇把車停在這裏。看著零星走過的學生，她不免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但是林瀅自國慶以後就沒再回過家，聽母親說她連元旦也計劃留校。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不知怎的格外想她。

只不顧其他地開了這麽久的車到這兒，卻依舊不敢打個電話。她恥笑自己，自己現在做的算是什麽？

仰頭靠在座背上，她看了看時間：那就坐一會兒吧，休息一下——也好。

“喲，今天冬至吶。冬至是不是要吃湯圓啊？不知道食堂今天賣不賣湯圓，賣的話我們就買點吃吃吧……”範歌刷著微博，和身邊人說著說著擡頭，卻見林瀅走偏了路，“餵，林瀅你去哪兒？”

“啊？”林瀅聞言看她，隨即又朝邊上看去，然後回過頭來把手裏的書胡亂塞到她懷裏：“我不跟你吃午飯了，你幫我把書帶回去吧。”

“你幹嘛去？吃完飯還有課啊。”範歌就看她越走越快地往一輛白色馬自達走去，聽到她這麽喊才仿佛剛記起下午的課程，卻也不回頭，只邊走邊拿起手機。

過了幾秒，範歌收到消息：幫我喊到。

林瀅站在車旁，透過車窗隱約看到裏面的人的輪廓，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待林菲按下車窗，她不太敢信地問：“你怎麽來了？”

林菲失神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蕩開笑，卻置她的問題不答，只問：“剛下課？一起去吃飯？”

林瀅的記憶裏，兩人的生日都是一起過的。兩人上一次的生日也都恰巧遇上周末兩人在家。這一次姐姐的生日，她原本以為與自己沒什麽關系了，沒想到林菲會開這麽遠的車過來，卻沒打一聲招呼。

如果自己今天沒有課，或者不在那幢樓上課，沒有從這條路走過，是不是她就這樣一聲不吭地來，又一聲不吭地走，平白地耗費大半天在路上？

“往哪邊走？”

“前面左轉就到了。”林瀅發現自己竟差點發不出聲音來。

停車，下車。

“姐姐。”

林菲駐足，回頭，“不是這裏嗎？”話語剛落，就見林瀅半撲到自己懷裏，雙手緊緊箍住自己的腰。她被撞退半步，緩過神來，笑著拍拍林瀅的背：“我的生日，怎麽你卻這麽激動？”

林瀅搖頭，依舊抱著她不松手。

她嘆了口氣，想說有路人看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忍亦不舍。

良久，林瀅終於放開手，說：“走吧。”

入內落座後，林菲把菜單遞給林瀅讓她點菜。她也不推辭，點的都是兩個人喜歡吃的菜。

服務員確認了一遍所點菜式後向她們確認：“兩位，就這樣對嗎？”

“有湯圓嗎？有的話也來一份。”

“有的。”

“好的，謝謝。”

服務員走後，林菲邊幫她拆餐具邊問：“怎麽想吃湯圓了？”

“冬至。”

“原來如此。我居然不知道。”林菲若有所思的模樣，卻依舊笑意盈盈。

林瀅卻覺得她有些奇怪，似乎特別開心。疑問產生，便問了。

她簡單而直白地回答：“沒想到那樣也能遇上你，我很高興。”

這樣的回答卻讓林瀅不知道如何接話，心口似乎酸甜苦辣各味都在往裏倒，浸得她難受不已，只能埋頭吃端上來的菜。無言地吃了一會兒，她又察覺到林菲似乎沒怎麽動筷子，看了看林菲的碗，那兒只落了一滴紅油，而盤子也十分幹凈。

“怎麽不吃？”

“沒什麽胃口。”

“是這些菜燒得不好吃嗎？”林瀅懷疑是不是自己在學校待了三個多月，口味變了。

“沒有，只是不餓。”

怎麽可能！林瀅直直地看著她。她車上沒有備食的習慣，開了這麽久的車到這兒，怎麽可能不餓！

在她的直視下，林菲無奈地笑了笑，只能夾菜往嘴裏放。

最後還塞下了兩顆湯圓。

吃完飯，買完單，林瀅問她什麽時候回去。

“一點半。”趙銘訂了一束花到她公司，她得在公司下班前去取。

“要去學校走走嗎？”還有半個多小時，開車過去還是能散半小時的步。林菲卻拒絕，她有心無力，胃裏的食物隱隱翻騰，加上上午開車留下的倦意，讓她實在沒什麽力氣多走。“就車裏陪我會兒好嗎？”

看她揉了揉眉心，林瀅也知道她現在應該是疲憊的。

“好。”學校，以後多的是時間去走。

坐在車後座，林瀅看著頭枕在自己腿上睡著的人。這段時間來，林菲瘦了不少，臉上可以明顯地看出兩頰的縮陷，這也是她想要林菲多吃的原因。她也常常沒什麽食欲，但總是硬逼著自己吃下去，對待林菲，她本能地采取了同一措施。

聽到林菲輕緩均勻的呼吸，林瀅伸出手指輕輕描摹她的眉毛，又俯身認真地看了看。那是她以前最喜歡看的部位，濃而不粗，纖細有型，為她本身柔和的面孔增了少許英氣。

林菲沒有如林瀅以為的入眠。不穩定的睡眠質量已經讓她不敢在晚上以外的時間睡覺，但她萬分享受此刻林瀅視線包裹自己的感覺，少有的溫暖……

“姐姐，姐姐，”林瀅輕拍她手臂，低聲喚她，“起來了，你該回去了。”

她起來，時間已然超過一點三十。

把林瀅送回學校後，她沒有直接出校，而是繞了半圈停到一幢樓下，跑到衛生間摳著舌根把中午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胃裏濃烈的翻騰感才消減下去。接水漱了口，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自虐？但值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