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的見面順利異常。早在趙銘和林菲各自與父母說到對方家庭時，四位長輩已有門當戶對的初步感受。趙銘的母親也是一名教師，趙父則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副總經理，兩人都對林菲十分滿意，也與林父林母十分聊得來。尤其林母，在吃飯聊天之餘不時去看林菲，神色中透出的盡是欣賞與喜歡。

“倆孩子要不先把婚訂了吧？”她考慮到自家兒子已經快二十九的年紀，在與林家客氣地聊了近整頓飯的時間後，終於顯出些焦急。

“媽，”趙銘有點難為情，朝著林父林母笑笑，壓低聲音對趙母說，“你才第一次見菲菲，不用這麽急吧？”

“既然合適，早點定下來不好嗎？”趙母不大欣賞自家兒子的赧意。她性格直率，喜愛有話就說，想事就做。既然倆孩子互相喜歡，自己看著也十分順心，作為男方家長，她怎麽不能即刻就提了？

而林父林母作為父母，最擔心的莫過於女兒未來婆婆刁鉆難弄，一頓飯的交流下來看趙母顯然不是那樣的性子，自是沒什麽反對的意思，只笑著轉頭看林菲，將決定權全權交給了她。

話題突然的變化讓林菲有些轉接不過來，她看向林瀅，對方一直端正坐著聽家長們聊天，此時見她在看自己則自然地與她對上視線，神色是一派坦然自若。她又看向趙銘，他帶點微紅的面上是灼灼的期待眼神。

她於是綻開笑顏，應道：“當然是好的。”

“那我回去托人挑個好日子，咱們盡早把訂婚宴辦了。”趙母喜上眉梢，滿是笑意地來回看趙銘和林菲——真是爭氣兒子漂亮媳婦。

一頓飯下來，四位家長皆是紅光滿面。趙銘也一直咧著嘴笑，竟透出點傻氣。林菲受這氛圍影響，忘記了訂婚究竟是什麽，跟著心情愉悅起來。林瀅自始至終都是不變的微笑表情，倒與前幾位有些格格不入模樣，好在今天她不是主角，沒人太多註意她。

趙母的效率很高，要了林菲的八字回家過後不到一周，就把托算命先生算的吉日發給了林母，讓他們從中挑一個。林母張娟悌也頗有些期待的模樣，又持著女方不可太過急進的想法，拉了林菲碎碎叨叨地說：“一個是七月十四，一個是八月十六，還有一個九月初五。七月初六太早了，九月麽又後面了點，也不是周末。我看著八月十六最好，那會兒國慶，人都放假，親戚朋友好聚一點，日子也在三個的中間，不顯太急，也不太拖，剛剛好。你說呢？”

“我也覺得這個時間最好。”林菲微笑著回答。母親卻瞧出點清冷的意味，回想這許久一段時間以來林菲有失正常的模樣，突然嚴肅了神情，問林菲：“你是不是不喜歡趙銘？”

林菲怔了一下，對她提出的問題似乎不大理解，但很快反應過來，答：“沒有，他挺好的。”

“可我看你，你好像跟他不大親密。你跟他談對象以來，也不見你特別高興……”林母說出她這段時日觀察所得。

這樣的情況是林菲曾預想過的，母親總歸對自己了解一些，有些情緒難以完全遮掩。但是措辭她也早已想好，甚至連表情都在腦中勾畫過，她笑得燦爛又坦蕩，讓林母覺得自己的確多慮了：“媽，我都二十四了，趙銘也二十九了。我和他談個戀愛還要到處秀給人看嗎？趙銘很好，我也挺喜歡他的，你別多想。”

“那就好。那就定八月十六了，我回頭跟趙銘她媽說聲，你也跟趙銘說聲啊。”盡管懷疑難消，但聽林菲這麽說了，她也就暫且放了心，找林父討論未來的酒席去了。

林菲起身，倒了一大杯水灌下，然後聽從母親的囑咐，拿了手機給趙銘打電話。

聽她說已經選定了日子，趙銘高興之餘恨不得就時就地把訂婚禮辦了，他帶著明顯振奮的語氣問她：“寶貝，現在空嗎？我來接你，我們先去把戒指買了好不好？”

“好。”她沒什麽猶豫地答應。既然打算了訂婚，接下來的戒指、禮服還有各種程序都是必需的。

他的動作很快，不出半小時已經到了林家樓下。出門前，林菲看了眼林瀅的房門，林瀅正從裏面出來，見到她，僵笑了一下：“出門？”

“嗯。”

“趙銘？”

“嗯。”

“玩得愉快。”

“嗯。”

這樣，不如死了。林菲一閃而過這樣的念頭，她驚愕，關上門倚著墻屏息許久，才調整了心緒下樓。

戒指挑得很快，林菲並不在意太多，只讓櫃員推薦。櫃員問了價位，趙銘難得擺出一副暴發戶般的口吻答：“只要她喜歡，價格是小事。”但最終還是聽了櫃員的建議擇了一款樣式大小正合乎兩人，價格也適中的對戒，然後兩人就近去了一家西餐廳吃晚餐。

“今晚別回去了？”趙銘擡頭問林菲。

林菲停下切牛排的手看他，卻沒應答。

“晚上有事？”

“沒有。”

“那別回去了？”

“嗯。”

林瀅等了很久，也沒聽到林菲回家開門的聲音。到十一點半，她終於接受了林菲今晚不會回來的事實。媽媽沒有問自己她的去向，肯定是知道的。至於自己，她枕著手臂對天花板笑，原因不是很清明嗎？

打開手機通訊錄，看著列表上的那兩個字，她抿緊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紅。打斷一下他們——也好。是吧？她自問，然後眨了眨眼睛把上盈的淚水壓回，按下鎖屏。

當然不是。犯什麽神經。

離開學還有多久，她想開學了。

林菲輕手移開搭在自己腰上熟睡人的手，起身去浴室沖了個澡，然後披了件浴袍踩著黑暗坐在單人椅上。她又失眠了，困倦意很濃，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躺在趙銘身旁怕把他吵醒，不如起床。

臨近天明，她才又起身解了腰帶躺回趙銘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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