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我們是同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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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爾是什麽時候發現那個女生的微博的呢?大概是李黎進組後,她和李黎不鹹不淡地處了半個月之後。

拍攝結束之後,皎爾把微博、微信和ins等手機上各種社交軟件刷了無數遍。直到各個社交軟件都再也刷不出新東西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再次登上自己的微博小號,從李黎的微博關註裏找到那個女生,又一次點了進去。

皎爾三天沒看,她又更新了兩條微博。一條是無關痛癢的生活感慨;而最新的一條是偷拍李黎坐在椅子上閉眼小憩的照片,附上了三個捂嘴偷笑的表情。這在皎爾看來,真是一種暗戳戳的甜蜜。

皎爾看到這條微博後,心止不住一抽一抽地痛了起來。可她還是忍不住點開大圖,照片裏睡著的李黎依舊是緊抿嘴角。皎爾伸出手指情不自禁地想去觸摸,指尖剛伸到一半就罵自己沒出息,然後縮了回去。

皎爾在退出那個女生微博主頁的時候,發現李黎這次沒有給她點讚。

皎爾是如何發現那個女生微博的呢?是她在失眠的深夜裏用微博小號第二十八次點進李黎微博的主頁,上面顯示著她剛剛讚過的微博。皎爾只是匆匆掃了那麽一眼,便覺得觸目驚心。

她在那條微博上是這樣寫的,“分享一個認真讀劇本的李黎同學”。微博上的照片是一張她只露了左半張臉的自拍,而真正的重點卻在後面,李黎坐在離她大概幾米遠的椅子上低頭讀著劇本,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入鏡。

皎爾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就順著那個女生的頭像點進去了她的微博主頁。從微博裏她曬的一些劇組日常來看,她應該也是一個演員。除去那些劇組日常之外,其餘都是一些生活日常,風景、書籍和音樂是她微博裏最常出現的。皎爾把她的微博從上到下翻閱了個遍,發現李黎還給她留過評論。她在那條微博裏曬了一本書,而李黎的評論是“我也很喜歡這本書”。在那條微博裏除去一張書的圖片,她還曬了一張自拍,是一個留著短發的酷女孩兒;說不上有多精致的五官,卻帶有一種古靈精怪的氣質,讓人過目難忘。

皎爾也很想問李黎那個女生究竟是誰?你為什麽要給她的微博留評論?你怎麽可以讓她偷拍?你為什麽要去點讚她的微博?

上一周在李黎打給她的最後一通電話裏,她差一點兒就問出口了。那通電話就像之前的那幾通一樣,話題都由李黎負責,她仍舊是心不在焉的“嗯”、“是”。直到最後她才鼓起勇氣打算盤問。

“那個……”

“皎皎,我……”

分別在電話兩端的她和李黎幾乎是同時開口。

“你先說吧!”

“沒關系,你先說。”

“沒事兒,我不著急。你先說。”

“那我就先說了。皎皎,最近這段時間我們會去山裏拍戲。聽說那裏信號不好,我到時候可能就不會經常給你打電話了。”

皎爾聽完李黎的話後,突然什麽都不想說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體內藏了一個吸塵器,頃刻間就抽光了所有力氣。

“嗯。好。”皎爾苦笑地回答道。

“對了。你要說什麽。”

“我忘了。就這樣吧!”皎爾意興闌珊地說道。

她和李黎的感情像是患了某種慢性隱疾一樣。說不清哪一步出了差錯,可就是感覺不對了。

可生活依舊在繼續,普天之下所有飲食男友的愛情也皆是如此。神仙眷侶和靈魂伴侶大抵是有的,可是又有幾個肉身凡人到得了那個境界?

《路過》第二站,皎爾他們一行人去采訪了一個當地的老人。他在妻子去世之後的第八年,患上老年癡呆。在此之後的幾年裏,他每天傍晚都會坐在家門前。他說,老伴兒打牌就要回來了,他要在這裏等著她回家。

皎爾他們去的時候,恰巧是下午五點左右。他們還未到他家,遠遠地就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墻根下,望著夕陽落下的地方。

“老爺爺,你坐在這裏幹嘛呢?”皎爾蹲下身子,柔聲地問道。

老人此時才註意到面前的皎爾,他緩緩收回已經混沌的眼神,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我在等我老婆子呢,她打牌就要回來了。”

聽到這兒的時候,皎爾鼻子就已經酸了。再想問些什麽的時候,一開口發現說話都變了腔調。餘馥蔓察覺到她這一變化,拍拍她的肩膀,然後湊上前去笑著問老人,“您今年多大了?”

“六十五了。”老人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比劃著。

在一旁的兒子解釋道,其實老人今年已經七十三了。而老人說的六十五恰好就是老伴兒去世那一年的年齡。

“您身體怎麽樣啊?”餘馥蔓說著話,把手輕輕覆在老人的膝蓋上。

“好著呢!”老人答著話,眼睛時不時往西面看著。仿佛妻子就要在那一個轉角出現。

之後蔣圖和梁嘉也問了幾個問題。

再後來又從兒子口中得知,老人之所以每天傍晚都會坐在墻角處等老伴兒回來,是因為八年前老人的妻子就是在打牌的時候突發腦溢血身亡的。

“其實,我媽不在的這些年,我爸也沒看出來多難過。該吃就吃,該睡就睡,連我心裏都納悶兒。現在一想,大概當時都憋在心裏了吧!”兒子在一旁解釋道,笑容裏帶著苦意。

蔣圖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想現在給我媳婦兒打個電話。”

連話最少的餘馥蔓都感慨道,“這才是平凡人的愛情啊!很世俗也很感人。”

平時話最多的梁嘉倒是沈默許久,一句話都未說。

導演組示意皎爾講幾句的時候,皎爾拼命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可一開口眼淚就不爭氣地落了下來。皎爾頓了頓,試圖穩定情緒之後再說話。可那淚水真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像七月份的雨水一樣豐沛。

最後皎爾只能捂住嘴巴,擺手示意別再拍了。一個人埋頭蹲在角落裏。助理遞來紙巾,她頭也沒擡就接過紙巾,一句話也不吭,只是劇烈地流淚。不知道過了多久,皎爾等到淚水流盡再次擡起頭的時候,天色已經漸黑。

她剛想站起身來,卻發現腿已經酸麻。她一哆嗦,整個身子都向前傾過去了。

“還好嗎?”

一只手扶住皎爾的肩膀,她才得以穩住,沒有向前栽過去。皎爾回頭發現是餘馥蔓。

“腿都麻了吧?我扶你去外面坐會兒吧。咱也不能總呆在別人家裏。”餘馥蔓說著話伸手扶起了皎爾。

皎爾這才意識到現在還呆在那戶老人家裏。而周圍已經沒有了攝像機和工作人員。

“節目組早就已經走了。攝制早就結束了。”餘馥蔓看出了皎爾的心思,和她說道。

等兩人出了那家門之後,墻根下早已空空如也,老人已經不坐在那裏了。

“那個老爺爺呢?”皎爾問道。

餘馥蔓隨意地坐在地下,然後說道,“回家了。”

“他還沒有等到他老伴兒啊!”皎爾繼而也挨著餘馥蔓坐下。

“他兒子告訴他,老伴兒去妹妹家,今天不回來了”,餘馥蔓轉頭看了皎爾一眼,繼續說道,“每天他都是用這個謊言把老人騙回家的。”

“無盡的等待和重覆的謊言,真讓人心酸。”皎爾搖搖頭說道。

“有盼頭總比沒有的好。這沒準兒也是一種解脫。”餘馥蔓嘴角上揚,眼神裏有皎爾讀不懂的東西。

“會是嗎?”皎爾問道。

“但願是吧!”餘馥蔓回答道。

“馥蔓姐,你會為愛情放棄一切嗎?”皎爾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她知道,對於圈裏人的私生活,別人不說,她就不應該多問。可是難得遇見“同道中人”,她恨不得把心中郁結的塊壘一吐為快。

“這一切裏包括自己嗎?”餘馥蔓反問道。還未等皎爾回答,她又繼續說道,“如果包括自己的話,我應該不會放棄。如果連自己都不能做,這愛情又有什麽意思呢?”

“那夢想呢?”皎爾又問道。

“夢想?”餘馥蔓想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我不知道。我覺得我的愛情和我的夢想並不沖突。我沒有做過這種二選一的選擇,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

“那你……”皎爾剛吐出兩個字,突然意識到下一個問題若是問出來就很唐突了。於是她搖搖頭又說道,“沒事兒了。”

餘馥蔓見皎爾欲言又止的樣子,笑著繼續說道,“小朋友,人生從來都不只是選擇題。別局限於別人給的框架裏,他只給你A、B、C的選項,難道你就真的乖乖地從這三個選項裏面選嗎?”

“那我該怎麽選?”皎爾皺著眉頭問道。

“你怎麽選,當然是問你自己了。難道要我為你做選擇不成?”餘馥蔓反問道。

“那你呢?馥蔓姐,你會怎麽選擇?”皎爾繼續追問道。

“我啊,我會把它改成簡答題。”餘馥蔓說道。

“簡答題?”皎爾皺著眉頭重覆了一遍,顯然並沒有明白餘馥蔓的意思。

餘馥蔓看著皎爾一副不得其解的樣子,說道,“沒關系,你以後會明白的。”

“哦。”皎爾失落地點點頭。

“皎爾,我們是同一類人。這個社會對我們有多少偏見和誤會,我見得多了,也就不覺得有什麽了”,餘馥蔓頓了頓繼續說道,“可你還小,又被保護得很好……”

餘馥蔓還未說完,就被皎爾打斷,“所以這條路真的很難?”

“這條路難不難,我說了不算。如果你真的想走下去,就總得做好心理準備。天下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餘馥蔓回答道。

“好了,天都要黑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餘馥蔓站起身來和皎爾說道。

夏日七點鐘的時光,暮色低垂,光線黯淡。夕陽落下的地方,一片雲翳被燒成了絢爛的紅色,像極了青春的尾巴。傍晚的村落,炊煙裊裊,帶著夏日餘溫的晚風溫柔地拂過皎爾的面龐和發梢。

“你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電話裏傳出冷冰冰的機械女音。皎爾頹然地掛掉電話,這是今天晚上她打給李黎第十二通電話,和前面十一通的結果一樣。

這一次所有的不安和恐慌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與安撫。皎爾心中郁結的塊壘就那樣都在喉嚨裏,堵得她喘不過氣來。她不由得打開窗戶透透氣,這個還未經開發的小鎮沒有城市裏的燈紅酒綠。夜色湮沒了白日的喧囂,留下一片靜謐。天上的星星,一顆又一顆,閃亮得分明。

皎爾記得以前在山裏拍戲的時候,那星星比這兒還要亮。也不知道李黎有沒有看到,也不知道李黎在和誰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期末,會很忙。emmm,更新可能就沒那麽頻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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