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一株熱帶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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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下午,李黎帶著裹得嚴實的溫皎爾來到了一個叫Verlaine的酒吧。下午四五點鐘的Verlaine裏,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人,沒有溫皎爾印象中酒吧的喧鬧,倒是很安靜。說實話,這是溫皎爾第一次到酒吧來。平常哪有人會帶她來這種地方?幾乎沒有同齡人朋友的她也喪失了許多同齡人的樂趣。她認真地打量著這個叫Verlaine的酒吧,酒吧的面積不大,一進門有一個吧臺,吧臺後面有大大的酒格,裝著各式各樣的酒。離著吧臺不遠的位置,有幾組沙發和茶幾。酒吧的最裏面有一個小型的live舞臺,李黎平時應該就在那裏表演。

“阿袁!”一進門,李黎就招呼著一個坐在沙發上的年輕男人。

他朝她們走過來,他穿著一身牛仔,頭發不長也不短,額前的劉海讓他看起來很年輕。

“過來了?李黎。”面前那個叫阿袁的男人和李黎打著招呼。

“嗯。這是我朋友。”李黎介紹溫皎爾給阿袁。

“你好。”溫皎爾猶豫著要不要摘下口罩。

“這是阿袁,這個酒吧的老板。”李黎繼續說道。

“你朋友怎麽捂這麽嚴實?”阿袁瞇起細長的眼睛探究道。

李黎看了溫皎爾一眼,忽然湊到阿袁耳邊喃喃。

待李黎說完後,阿袁才點著頭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溫皎爾一眼,和李黎說道,“放心吧。”

“你們先聊,我有些事兒要忙。玩兒得開心,別客氣。”最後那句話,阿袁顯然是對溫皎爾說的。

“我告訴了阿袁你的身份,萬一你要被認出來了,他也好幫忙。”李黎趴在皎爾耳邊悄悄說話,溫熱的氣息氤氳了溫皎爾脖頸的一小塊皮膚,溫皎爾又聞見了李黎身上松枝燃後的香味。

“嗯,好。”緊張的溫皎爾點頭答應著。

晚上九點鐘,酒吧裏漸漸熱鬧了起來。溫皎爾依舊裹得嚴嚴實實的坐在角落裏的沙發上。看酒吧裏燈影浮動,酒杯交疊。而舞臺上的李黎,一頭微卷的長發像濃密的海藻一樣垂下來;她今天化了好看的眼妝,一抹魅惑的紅色像一尾紅鯉一樣伏在眼尾;而棕綠色的美瞳隔絕了她眼中的清冷與寂寞,增加了異域的氣質;牛血色的口紅更是使平時寡淡的她艷麗不少。身上穿著孔雀藍的真絲襯衫,解開最上面的兩粒扣子,露出精致的鎖骨和白皙的脖頸,黑色的choker系在修長的頸上,渾身散發著說不出的欲,也說不出的禁欲;下身是一條黑色緊身牛仔褲,腳下穿著同樣是黑色的馬丁靴,被包裹的雙腿長且細且直。在舞臺上的她似乎被置換了靈魂,拿著話筒一張口就令人驚艷。

“盼我瘋魔 還盼我孑孓不獨活

想我冷艷還想我輕佻又下賤

要我陽光還要我風情不搖晃

戲我哭笑無主還戲我心如枯木

賜我夢境還賜我很快就清醒

與我沈睡還與我蹉跎無慈悲

愛我純粹還愛我□□不糜頹

看我自彈自唱還看我痛心斷腸

願我如煙還怨我曼麗又懶倦

看我癡狂還看我風趣又端莊

要我美艷還要我殺人不眨眼

祝我從此幸福還祝我枯萎不渡

為我撩人還為我雙眸失神

…….

怨我百歲無憂還怨我徒有淚流”

現在舞臺上的李黎和那天在KTV的李黎判若兩人。那天她在KTV雙手捧著話筒雙目失神地唱著《人質》,像是一座霧霭沈沈的島嶼,隔絕了與陸地的聯系。而現在在舞臺上的她則是一株熱帶的植物,熱烈神秘,色彩鮮艷。

如果舞臺上的李黎往角落裏望一眼,一定會看到那個裹得嚴實的女孩兒正癡迷地望著她,她的心臟砰砰亂跳。如果不是戴著口罩的話,她的表情一定會出賣她。皎爾沒見過這樣的李黎,她印象中的李黎,清冷又寡淡,說話的時候眼皮一掀,只是瞄人一眼,無論說什麽都會給人一種疏離感。

晚上十點多,李黎的駐唱就結束了。她收拾好東西,正打算和皎爾一起離開。

“要走了?”這時候阿袁從一旁走過來。

“嗯。”李黎點頭答道。

“今天辛苦你了。”

“沒關系,應該的。”舞臺下的李黎又恢覆了疏離之態。

“那路上小心。今天玩兒得開心嗎?”後面那句話是問皎爾的。

“嗯,很開心。謝謝阿袁老板的照顧。”皎爾點頭,聲音從口罩中傳出來。

“以後常來玩兒。”阿袁笑著應道,接著又對李黎說,“你不知道你在舞臺上唱歌的時候,她一直在下面看著你,連頭都不轉一下的那種。”

溫皎爾一聽這話,臉立馬熱了起來,還好戴著口罩,不然一定會露陷兒。

“那是……”皎爾找不到正當的理由來解釋。

“你總盯著人家幹嘛?”李黎面色如故,反問道。

“你不是讓我照顧她嗎?我總得時不時看著吧,出了閃失怎麽辦?”阿袁解釋道。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我走了,袁老板,明天見。”說著話,李黎拉著皎爾走出了門外。

“咱們怎麽回去?”出了門的皎爾問道。

李黎看了一眼手機,說道,“現在十點十二,十點十五的時候有一輛末班車到咱們學校附近的公交站牌。你要坐嗎?如果不想坐的話,那咱就打車。”

“那你平時都是怎麽回學校?”皎爾問道。

“我一般都是坐公交,晚了的話也會打車。”李黎說道。

“那就做公交吧!我已經好久沒有坐過公交了。”溫皎爾竟然還有一絲小期待。

“也好,末班車上一般很少有人,應該沒什麽事兒。不過現在需要跑兩步,不然可能趕不上公交了。”李黎說著話拽著皎爾的手腕朝馬路對面的公交站牌奔去。

十一月底的晚風已經開始凜冽刺人,溫皎爾感覺風呼呼地朝臉刮來,戴著口罩的她沒有覺得多難受。她望著拉著她向前跑的李黎,身影瘦高,一頭長發在奔跑中飛散著,她莫名覺得開心。

剛趕到站牌那裏,末班車就來了。李黎隨手投了兩個硬幣,帶著溫皎爾朝最後排走去。今天的末班車上,除了司機,就只有溫皎爾和李黎兩個人。溫皎爾坐在最後排靠窗的位置,而李黎則坐在緊挨她的一個座位上。

兩人一路無話,溫皎爾望著窗外已經無比熟悉的平城。她也曾在外地拍完戲後在深夜趕回平城,可那時保姆車裏的她根本無心欣賞平城的夜景,那時候的她身心疲憊,只想盡快趕回家安頓休息。可現在不同,和喜歡的人一起坐空蕩蕩的末班車簡直就是小說裏的情節,連窗外的尋常景色也變得可愛多了。

正當溫皎爾出神之際,李黎點點她說道,“到了。”

皎爾從自己的世界中回來,“這麽快?”,她有些難以置信。

“本來距離就沒多遠,再加上是晚上,也沒堵車就更快了。”李黎解釋道。

皎爾隨著李黎下了車,走在路上,想著今天的經歷,她竟然沒留神地笑出聲。

“在開心什麽啊?”李黎聽到皎爾的笑聲問道。

“因為今天是我第一次去酒吧,也是我第一次坐末班車,真的好開心啊!李黎,謝謝你!”溫皎爾真的是打心裏覺得開心,說話的時候一雙杏眼亮晶晶的。

李黎望著溫皎爾的眼睛竟有一刻失神,隨即說道,“不用謝。”

“那我以後可以去Verlaine看你唱歌嗎?”溫皎爾滿懷期待地問道。

“當然可以。你想去就去。”許是溫皎爾興奮的緣故,竟從李黎的語氣裏聽出一絲寵溺。

溫皎爾心裏暗暗想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從那以後,她只要沒事兒就會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和李黎一起去酒吧。李黎和她開玩笑說她像一個粽子。是的,李黎現在會和她開玩笑了。不像剛開始的時候,李黎每次和她說話都是客氣又禮貌的那種,半分界線都不會逾越。一切似乎都開始朝著皎爾所期望的方向發展,直到那個周日的到來…….又是一個周日。

周日那天下午,皎爾早早地就回到了學校。回到宿舍後,卻沒有見到李黎。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她又把自己裹得很嚴實地出了門。她大著膽子在學校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如果被她媽媽和西蒙知道的話,她一定完了,一個人偷偷跑出去就算了,竟然還敢一個人坐出租車!

“小姑娘,今天天兒沒多冷啊!怎麽捂這麽嚴實?”出租司機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看起來很話癆。

“那個,我感冒了,就感冒了。”溫皎爾又一次把話重覆兩遍,還心虛地低下頭。

“我看你像個明星。”司機師傅隨口說道。

“我不是明星!”溫皎爾一聽這話陡然提高了嗓音,引得司機朝後看了一眼,“您好好開車吧,師傅。我就是感冒了。”溫皎爾又放軟了語調乖乖說道。

“行吧!您說什麽就是什麽。顧客就是上帝嘛!”司機師傅也不再多話。

溫皎爾就這樣緊張了一路。其實她和李黎一起去Verlaine的時候,也會坐出租車,可是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即使司機問起,李黎也會以一句“她感冒了”為皎爾輕輕帶過。今天剩她一人形單影只,竟然應付不過來這種情況。

剛進門就看到坐在吧臺旁的阿袁朝她打招呼。她走了了過去。

“老板,你怎麽知道是我?”皎爾偷偷往下拉了拉口罩。

“叫我阿袁就行。來我酒吧的人除了你,還沒有人裹得這麽密不透風。”阿袁一只手駐在桌子上,顯得懶洋洋的。

“李黎來了嗎?”溫皎爾問道。

“沒有啊!我本來還想問你怎麽一個人呢?”

“她沒來啊?”皎爾語氣裏有些失落,心裏想著來之前應該給李黎打個電話的。

“不過她應該一會兒就來了,別著急。”阿袁看了看手表,安慰著皎爾。

已經快七點了,李黎還遲遲未來,坐在角落裏的皎爾猶豫著要不要給李黎打個電話,卻看到李黎進了酒吧的門。

“你來了。怎麽了,今天有事兒?來晚了。”坐在吧臺旁的阿袁比皎爾更近一步走到李黎身邊。

“有點兒事兒耽擱了。”李黎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喏!等你好久了。”阿袁朝皎爾的方向擡了擡下巴示意道。

“李黎,你來了。”這時候皎爾走到李黎面前。

“你自己來的?”李黎看起來有些疲憊。

“嗯,我自己打車來的。”皎爾如實答道。

“以後別這樣了,不安全,聽見了沒?”李黎皺著眉頭說道。

“嗯。我知道了。不過我想看你演出嘛!”溫皎爾沒有註意到李黎神色的異樣,只顧著為李黎關心她而開心。

“時間不早了,我先去收拾,馬上就上臺。”李黎這句話是和阿袁說的。

坐在角落裏的溫皎爾看著舞臺上的李黎,漸漸察覺出異樣。今天的李黎上身穿黑色高領毛衣,下身穿黑色毛線長裙,手裏握著話筒,雙目失神,像極了那天在KTV時候的神態。

“在唱之前,我想說幾句。我有個朋友明天要結婚了,我想把接下來唱的這首歌送給她,希望她新婚快樂!”

李黎語氣低沈,神色哀傷。

直覺告訴皎爾,沒有那麽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您來看我的文,給您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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