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怎麽還會有這麽寡淡的人在

關燈
溫皎爾半夜從噩夢中驚醒,眼前還是一片漆黑。厚重的窗簾擋住了外面清冷的月光,她在床上碾轉反側,終是無法入睡。十六歲那年發生的那件事兒成為她成長經歷中的一片陰翳,會時不時地變成夢魘侵擾她的睡眠。她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機,點開自己的歌單,溫柔的男聲從耳機裏緩緩流淌出來。

“In love you g□□e

(你大愛無疆)

Everything upon the cross

(獻出那十字架上的所有)

You bled for me

(你為我感到悲傷)

To show the mercy of your heart

(讓我看到你滿心憐憫)

All my life is yours

(我全部的生命都屬於你)

My life is yours

(我的生命屬於你)

Take my heart oh

Lord forevermore

(將我的心永遠帶走吧哦 上帝)

Wounds for me

(我經受的磨難傷害)

Replacing all my sin and shame

(代替了我所有的罪孽和羞恥)

My life redeemed

(我的生命得到救贖)

As I call upon your name

(當我呼喚你的名字時)

All my life is yours

(當我的全部生命都屬於你)

My life is yours

(我的生命屬於你)”

這已經成為她的習慣,每次從這個噩夢中醒來後,她只有戴上耳機,才會得到片刻的放松。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她是無法把十六歲那年的場景從自己的腦海裏排除的。

她強迫自己進入睡眠,畢竟明天是軍訓後開學第一天,她必須讓自己擁有個好狀態。因為她知道,天亮之後,從進校門那一刻就會有無數的眼睛和鏡頭盯著她,連她掉落在衣服上的一根發絲不會放過。

即使如此,也是直到天色微微發白的時候,她才進入睡眠。

第二天,溫皎爾早早到了學校,看著外面拿著相機蜂擁的人群,她輕輕嘆了口氣,準備下車。經紀人西蒙拉住她說,“還早,在車上再坐會兒。這麽多人,別出什麽岔子!”

溫皎爾聽後點點頭,把頭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

西蒙看著溫皎爾眼下的青色,有些心疼地問,“昨晚又沒睡好?”

“嗯!”溫皎爾也不多話。

“那……”

“是,又做噩夢了!”溫皎爾還未待西蒙問完,就自顧自地答話。

西蒙聽後不再答話。這是兩人多年的默契,也是兩人多年的秘密。

時間差不多了,溫皎爾確認妝容和衣服無誤後下了車。她今天上身穿了一件白T恤,下身穿藍色牛仔短裙,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典型的學生打扮,梳的高馬尾更是活力逼人。下車之後是意料之中的鏡頭和閃光燈,童星出身的她立馬條件反射般地露出自己招牌的“治愈微笑”。從小混跡娛樂圈的她早已深谙如何討大眾歡心,例如今天這種場合—大學開學第一天,她知道自己不用費盡心思艷壓誰,只需要一身清爽幹凈的打扮表明自己的身份就好。若是大費周章地去折騰反而讓人落了口實。

“皎爾,開學第一天,心情怎麽樣啊?”

“皎爾,大學生活有沒有什麽計劃?”

“皎爾,之前的軍訓累不累?”

……

閃光燈讓她覺得有點兒眼花,她一時也不知該回答誰的問題,只能抱以歉意的微笑。她輕輕拉住旁邊西蒙的袖口。西蒙立刻會意,帶著她朝前走去。兩個高大的助理阻擋住了湧向她的人群。

只要有西蒙在,溫皎爾就會覺得很安心。十歲剛出道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媽媽陪在身邊。後來隨著自己演的戲越來越多,粉絲也越來越多,媽媽一人也無法照顧自己了。十二歲的時候,身邊便多了一個叫西蒙的助理。那時候西蒙也只是一個二十幾歲剛進社會的小姑娘。西蒙本身就是一個聰明人,隨著經驗越來越豐富,逐漸承擔了皎爾對外所有的事務,從小助理成長為她的經紀人。皎爾也格外信任她,這幾年的行程基本不再讓媽媽跟,全部都是西蒙在跟。

走進教室時,同學已經來了大半,見她進來紛紛和她熱情地打招呼。她猜同學大概早已知道校門外的情況,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臉紅地一一回應。然後摸到教室的角落找座位,不想再引起什麽註意。她自己一個人坐在角落裏,默默註視著同學們嬉笑打鬧。真好!她多想也這樣,無所顧忌地交朋友,坐在教室裏和同學們聊天開玩笑。可是她不能,她的一舉一動都在鏡頭下被放大,她不想給自己添麻煩,更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有一個女生和她一樣,一個人坐在角落裏默默看書。她黑色的長發在腦後隨意挽了一個發髻,白襯衫松松垮垮掛在身上,下身是一條藍色牛仔褲。皎爾瞅著她面生,畢竟在開學前已經經歷了半個月的軍訓,班裏的面孔皎爾也差不多熟悉了。因為從小在娛樂圈的緣故,皎爾一直被教導謹言慎行。在一個新環境裏更是如此。皎爾盡管並不多言,卻會默默打量估摸周圍的人,這是她從小到大的習慣。只有這個女生,皎爾覺得沒見過。而且皎爾覺得她和周圍的女生很不一樣。畢竟這裏是戲劇學院的表演系,班裏的女同學個個都是美女。越是如此,大家越會較著勁,在妝容和衣服上誰也不敢大意。怎麽還會有這麽寡淡的人在?

皎爾正想著的時候,輔導員進了教室。“好了,同學們別再鬧了。我們要上課了。首先希望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周圍一片噓聲,輔導員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又繼續說了下去,“知道大家軍訓的時候已經差不多都認識了。但我還有沒認清的同學,就當配合一下我的工作,好嗎?麻煩大家了!”輔導員的話招來一片笑聲。

按著座位從前往後的順序,作自我介紹的同學一一走上講臺。溫皎爾是倒數第二個。當她走上講臺時,教室比之前更安靜。明明她是大家最了解不過的人,畢竟是在大眾視線下長大的,可大家也最好奇她的自我介紹。

“我叫溫皎爾,今年18歲,平城本地人。平時喜歡聽歌,看電影。性格有些內向,不怎麽愛說話。以後的四年裏可能會給大家添麻煩,希望大家多多擔待。”皎爾說完後,照例是一片掌聲。她心跳竟然有些加速。這怎麽比試鏡還令人緊張?

最後一位是那個穿白襯衫的女生,“我叫李黎,我爸姓李,我媽姓黎,所以我叫李黎。今年18歲,衛城人。之前因為摔傷了腿,沒有參加軍訓。希望以後的日子裏可以和大家好好相處。”

李黎站在講臺上,皎爾得以看清她的面孔,鵝蛋臉,鼻梁高挺,雙唇薄而緊閉,一雙眼睛在說話的時候似乎在望著下面的大家,但似乎又在望著別處,令人捉摸不定。她說話的時候,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表情,沒有其他同學在做自我介紹時的那種熱情洋溢和朝氣蓬勃。她在自我介紹時就像在念新聞稿一樣,語氣很平淡,沒有什麽感情在裏面。

皎爾突然想起暑假的時候,李黎上過微博熱搜,是以高考成績將近六百分的平城戲劇學院新生的身份登上的熱搜。吹毛求疵說的話,將近六百分的高考成績在普通考生裏算是一個中等學霸,可是在藝術生裏那就是頂尖的學霸了,還是千年難遇的那種。成績剛出來的時候,活在大眾視線下的皎爾難免不被拿出來比一番。

皎爾從十歲出道就沒怎麽正經上過學,只是高考前突襲幾個月,高考成績也就勉勉強強說得過去。雖然文化成績一般,但專業課成績第一,也算是給大眾一個還算完美的答卷了—他們看著長大的小孩兒沒有退步,沒有讓他們失望。可是哪裏想到會跳出一個高考成績將近六百分的李黎?西蒙那時候還擔心被捆綁炒作,哪知道除了她的幾張照片和一個沒發過幾條微博的賬號之外,網上沒有任何關於她的消息。她本人在此之後更是低調無比,連微博都沒有發過。

她自我介紹完後,下面有一個男生說道,“你是不是高考成績特別高的那個?考了六百多分!”

“沒有那麽高,598分而已!”李黎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倒是聽的底下都倒吸一口涼氣,五百九十八後面應該是不用加“而已”的吧!?

接下來是輔導員的一系列新生註意事項,諸如“不許遲到,不許早退,有事兒要請假”之類的,乏味且雞肋。聽得下面的同學興趣寥寥。但皎爾很新鮮,這就是她幾乎從未經歷過的校園生活啊!但輔導員沒說太久就下課了,只是讓皎爾下課留一下。

“老師,您找我有事兒?”皎爾等同學散去,上前和輔導員說話。

“你以後不住宿是吧?皎爾!”

“嗯。基本上是這樣。但希望老師幫我留一下床位,因為偶爾也可能在學校住。”皎爾說這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開學第一天,就要行明星方便。

“嗯,好!我知道了。床位應該是能幫你留下的。”輔導員倒是好說話的樣子。

“那謝謝老師了!”皎爾笑得乖巧可愛。

下課後,外面的記者已經散去了,校園恢覆原來的模樣。西蒙陪著皎爾去寢室收拾之前住宿的東西。之前軍訓的時候,考慮到諸多不便,皎爾便住在學校提供的宿舍裏。平城戲劇學院的住宿條件還不錯,基本上是兩人間的寢室。她住的那間當時只有她一個人,據說另外一個人沒有參加軍訓,所以還沒來。這倒是方便不少,不過現在想來,她的室友不會就是李黎吧?

推開寢室的門,果真看到李黎坐在之前那張空的床位上。

“你好!李黎!”皎爾笑著和她打招呼。

“哦,你好!”面前的李黎似乎有些驚愕,放下了手中的書,大概是沒想到自己的室友是溫皎爾。

“我是來收拾東西的,以後大部分時間你都可以單獨用這個宿舍。我不經常來住。”皎爾說這話的時候,覺得有些遺憾,畢竟她很向往大學校園生活。但是礙於明星身份,她連宿舍都不能住。

說著話,西蒙已經把她的被子放在了箱子裏。她想過去幫忙,卻被西蒙擋住。百無聊賴的她只好坐在椅子上發呆,待西蒙不便時搭把手。

李黎旁若無人地看著手上那本藍色封面的書。兩人無話,她不會像其他同學那樣和溫皎爾主動搭話。

待西蒙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皎爾和李黎告別,說,“我們先走了,不打擾你了,再見!”

“我幫你們拿下去吧!”李黎這時放下書,站起身來和溫皎爾說道。

“不用了,太麻煩了!我們自己來就行!”李黎的熱心出乎皎爾的預料。

“這麽多,你們兩個怎麽拿下去?宿管阿姨應該不會讓你的男助理進來拿吧?”李黎看著皎爾的兩個大箱子和一個小箱子說道。

溫皎爾擡頭望向西蒙,征得她的同意後,說道,“那就麻煩你了!”

“沒關系。同學之間應該的!”李黎臉上依舊看不到表情。說著接過皎爾手中的大箱子,皎爾聞到她身上有一股松枝燃後的香氣,很好聞。

皎爾記得有一年冬天在山中拍戲,十二月份的山裏陰雨連綿,冷得溫皎爾想直接違約跑路。山裏條件艱苦,劇組工作人員找來松樹枝燃火取暖,淡淡的松香順著濕潤的空氣撲過來,身上也變得暖和起來。後來,皎爾再也沒有聞過松香的氣味。今天在李黎身上聞到,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被一團火焰溫暖的寒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