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然間想起了好多年以前。

從十四歲那年她就開始跟著沈之梁了，那時候沈之梁身邊根本就沒有多少下人，只有她還有一個小書童，她伺候他的起居，幫他研磨幫他整書。那時候沈之梁還未曾考取狀元功名，家境貧寒，但是自身十分優秀，說話做事進退有度，又滿腹經綸學富五車，讓他在一眾考生間脫穎而出。

十五歲那年，她就把自己交給了沈之梁。

縱然在此之後沈之梁有過許多女人，但是他的第一次是給她的。

他們也曾有一段十分快樂的日子，她如同他的妻子一般，白日裏照顧他，晚上與他同榻而眠。

江碧燃是商家的姑娘，雖說大昌商人地位低，她的家裏沒有大富大貴但也算有點積蓄，不說那時候的沈之梁了，她本來就長的好，想要嫁到官家去也不是不可能，本不必待在一無所有的沈之梁旁邊做一個小丫鬟的。

但是她就是喜歡沈之梁，而且她篤定沈之梁一定會有大出息。

後來沈之梁果然官居一品，她們家也從一個小小的商戶變成那一代最大的商業巨賈。

在她名為丫鬟實為侍妾的第四年，她覺得自己可以當上沈之梁夫人的那一年，沈之梁遇見了那位端莊賢淑的長公主。

那時候的沈之梁，清雅雋秀，待人溫潤，是大昌最年輕的三品官，身邊也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十分潔身自好，這樣的沈之梁，在當時很容易讓人心動。

那位長公主身份高貴，容色殊絕，第一回他倆相見的時候，是一個雨天，沈之梁從茶樓裏出來，遇見了那個素裝出行，只帶了一個丫鬟，正在屋檐下避雨的長公主。

一切好像都霧蒙蒙的，帶著濕潤的水汽，在有些泛青的街道上，沈之梁停住了腳步，如同許許多多話本子裏描述的那樣，沈之梁把油紙傘給了這位姑娘。

後來兩人相遇在皇宮，沈之梁知曉了長公主的身份。

接下來就是一段非常俗套的故事，他身世幹凈，非常有上進心，年輕的沈之梁有種特殊的魅力，公主在別人身上看到的都是利益與權勢，但在沈之梁身上她看到的是愛情。

後來公主得償所願的嫁給了愛情。

而江碧燃從始至終都是沈之梁的一個丫鬟，公主一過來，她連當個侍妾都不可以，只能卑微的在公主身邊伺候著，她同沈之梁的以往，沈之梁好像並不在乎，一心一意的撲在這個貌美的公主身上。

曾經朦朧的旖旎愛意，全部成了不能宣之於口的禁忌。

後來她同沈之梁以前有肌膚之親這事還是被公主知道了。

那時候公主正懷著孕，她找了個機會，讓公主‘恰巧’聽見了她和沈之梁第一回的全過程。

公主當場吐了出來，江碧燃跪在地上，看著面前忙來忙去的丫鬟們，還有那挺著大肚子面色蒼白的公主。她面上無辜慌亂，心裏卻覺得舒爽至極。

她恨這個虛偽女人，是她拆散了她和沈之梁。

後來她就被趕了出去，被安置在一處較遠的房子裏，吃穿不愁。

沈之梁偶爾也會背著公主來看她，每一次沈之梁過來，她都會打扮的十分精致美艷，因為她知道那位公主向來賢淑端莊，即便在那種事情上恐怕也不能給男人極致的享受。

她知道自己的長相溫婉，看起來還有種冰清玉潔的味道，所以她常常會穿著仙氣十足的白色紗裙，然後做著最feng sao的動作，說著最難以入耳的話去刺激那個男人。

她成功了。

後來公主死於生產留下的疾病，沒過多久，她就被接回來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沈之梁包括宿沁，她們都不知道，這位尊貴無匹的長公主殿下。

是她殺的。

公主不死她就永遠進不了沈府，她多愛沈之梁啊，替他除掉了公主，從此沈之梁就不必永遠活在這個女人的控制之下。

在不斷的清醒與模糊間，她也在想，要不然就這樣去死吧，這個念頭不過一閃而過，但她立刻放棄了，她死了沈之梁該有多難過啊，她那麽愛沈之梁，肯定不會讓他難過的。

…………

這天一大早，沈柔嘉就收到了皇後派人送過來的帖子，邀她到宮裏坐一坐。

沈柔嘉十分緊張，早上起的很早就開始不停的折騰，要端莊而又不隆重，要精致而又不華貴，倘若放在往常沈柔嘉倒還沒那麽緊張，只是現在，她要見的人可不僅僅是皇後，還是霍昭的姐姐啊。

沈修臨上朝前安慰她道：“沒事，皇後娘娘為人很隨和的。”

沈柔嘉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我不緊張的。”

沈修看著沈柔嘉這如臨大敵的樣子笑了笑沒說話，轉身上了轎攆。

沒過多久，宮裏的馬車就過來了。

沈柔嘉到後宮的時候已經下朝有一段時間了，被內宮太監一路領到了坤寧宮，沈柔嘉見到了那位如今寵冠後宮的皇後。

她並沒有沈柔嘉想象的那樣難以接近，反倒看起來就想讓人親近，同霍昭那張面無表情時就冷的不行的臉比，皇後娘娘簡直平易近人極了，她同霍昭的長相倒並不是很相似，但是身上卻有一種特殊的，很是溫和的氣質。

那張臉也是傾城傾國，一顰一笑好像都是一副耐人尋味的美人圖，她的裝束有些簡單，身上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紗裙，沈柔嘉過來的時候，霍玥正拿著把剪刀修剪著插在彩釉瓶裏的海棠花枝。

看見沈柔嘉過來，霍玥放下了手裏的見刀，道：“我還以為還要一會呢，和淑，你都長那麽大了。”

沈柔嘉恭敬的朝霍玥行了個禮，道：“參見皇後娘娘。”

霍玥道：“快些起來，過來讓本宮瞧瞧。”

沈柔嘉起身，心裏對這位長的很好看聲音很好聽看起來性子好像也很溫和的皇後充滿了好感。

霍玥拉住了沈柔嘉的手，道：“我讓禦膳房準備了玫瑰奶露，估摸一會就送過來了，這個啊，是從西域傳過來的東西，膳房給改了改方子，本宮嘗著還可以，今兒你過來，本宮特地讓準備了些。”

沈柔嘉十分乖巧，道：“多謝娘娘厚愛。”

“唉，當初你同太子解除婚約的時候我還遺憾了好一會，沒想到我那弟弟轉眼就跟皇上請旨了。”

提到這個沈柔嘉就緊張，但是她面上絲毫不顯，只道：“太子殿下人中龍鳳，定然會有讓殿下更滿意的。”

提到這個霍玥就頭疼，道：“滿意什麽啊，此前以本宮之名舉辦了一次春宴，他那天見了多少姑娘啊，沒一個喜歡的。”

沈柔嘉掩唇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如今年歲不大，娘娘不必著急。”

太子如今和沈柔嘉差不多一般大，確實不必那麽那麽著急的立太子妃。

霍玥道：“說的也是，不過我聽聞你同沈家斷絕關系了，說起來宸鈐前不久立了個側妃，好像就是沈家的。”

說起這個，沈柔嘉抿了抿唇，道：“這個臣女有所耳聞，但…臣女同家裏人一直不太親近，故而對我那個妹妹也沒不太了解。”

霍玥有些詫異，道：“不太親近？我一直以為你們關系很好呢。”

沈柔嘉道：“娘娘緣何會這樣認為？”

霍玥道：“那個是叫宿沁吧，那會兒你還失蹤著，大家都以為你……，那姑娘我見過幾回，看著倒也還行，她偶爾會說一些你的事，話裏話外總透著她是你唯一的知心姐妹的意味，我看著也不像說假。”

宿沁確實沒向霍玥撒謊，畢竟在此之前，宿沁確實是她在府裏最親近的人。

後來多方推波助瀾，聖上為了補償沈家，才給的沈宿沁這個側妃的位置。

事已至此，沈柔嘉自然不會再配合沈宿沁，楞了楞，有些意外道：“……這樣啊，也許宿沁一直拿我當知心人吧，我一直以為她同六妹妹好呢，沒想到宿沁竟然如此看重我。”

這其中意思，該明白的一聽這句話就能明白。

霍玥也是混跡後宮多年的人了，怎麽會聽不懂這種簡單的暗示，但有些東西不好放在明面上說，兩個人心照不宣，都沒再提這個話題。

沒有必要，區區一個側妃罷了，本就不是太子自己的心意，嫁過去是什麽樣可不是她自己說的算。

“我這麽些年也沒見霍昭對那個女人感興趣，如今肯公然在大殿上請旨，想必待你一定是極真心的，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他追姑娘的樣子呢。”

沈柔嘉坐在霍玥的對面，聞言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道：“將軍救了我，是我先喜歡將軍的。”

一個姑娘如此坦蕩的承認是自己先動的心思，這讓霍玥有些詫異，一個不好別人就會覺得是她存心勾-引。

“我很感激他，他面冷心熱，娘娘賢淑親和，和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家人，”

沈柔嘉說這個卻讓霍玥不確定起來，她笑了笑，狀作無意道：“這是話本子裏常寫的英雄救美，姑娘以身相許的橋段呢。”

沈柔嘉抿了抿唇默認了，又小聲的補充道：“但我是真心願意的。”

並非是因為簡簡單單的報恩。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嘿嘿，營養液到2000我就加更一萬（雖然不知道這是啥用但是看大家都求我就也求了。）

不知道完結之前還沒有這個機會。

上一章看見還有小可愛不知道我微博是啥，這裏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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