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崢在走廊裏站了一個多小時，直到他估計簡陽已經睡著之後，才刷卡進門，刻意放輕了腳步，擔心吵醒淺眠的簡陽。

然而與付崢所預想的不同，屬於簡陽的主臥房門大敞，平整的床上空無一人，只在床尾堆著一些散亂的畫具畫稿。

付崢的心倏然一沈，三步並兩步向主臥跑過去，中途被地毯上的拖鞋絆倒，踉蹌著在電視櫃的一角結結實實地撞了一下。付崢顧不上揉一揉劇痛的小腿，就扶著墻站穩身體，匆匆忙忙地重新邁開步子。

簡陽蜷坐在飄窗的羊毛毯上，瞧著付崢狼狽又倉皇的模樣，歪了歪頭，伸手扯下一邊的耳機，小聲叫他。

“餵……我在這裏。”

付崢全身一頓，猛地轉身向小客廳望去。簡陽正抱著靠枕窩在飄窗上，一身白白軟軟的家居服在燈光下與乳白色的羊毛毯渾然一體。家居服兜帽上的耳朵耷拉在腦袋上，讓他看起來像是打不起精神一樣。

付崢怔怔地走過去，突然俯身抱住簡陽，嗓音沙啞：

“……你真的要嚇死我了。”

簡陽不太自在地在男人懷裏動了動身體。付崢手臂顫抖著收緊了一下，便迅速回過神來放開了簡陽。

“抱歉，我失態——”

付崢在收回雙手時，袖扣掛住了簡陽的耳機線，將耳機從平板的插口中拽了出來。一道令付崢頗為耳熟的男聲頓時從平板中傳出來。

“你想先洗澡，還是先吃飯？或者——先上我，嗯？”男人低低的笑音裏帶著撲面而來的暧昧，頗有□□意味地暗示著，“我已經清洗好了，現在超級濕……”

簡陽的臉頰與鏡頭中的青年一起騰地紅到了耳根。

屏幕中，青年羞惱地向前推了一把，讓鏡頭晃動了兩下，“你你、你這個人簡直是——色中餓鬼！流氓——”

話還沒說完，青年就被一個熱辣的吻堵住了嘴。鏡頭中男人棱角分明的下半張臉一閃而過，便迅速被地板上的花紋取而代之。

在兩人津液交換的嘖嘖聲中，男人的哼笑聲無比撩人。

“沒錯，我就是色中餓鬼……只吃你。”

簡陽手忙腳亂地摸索著按鍵將平板鎖定，公放的聲音戛然而止，客廳裏頓時陷入令人窒息的尷尬之中。

“抱歉，我——”

“要做嗎？”付崢問。

“……什麽？”

簡陽楞住，難掩驚詫地瞪著在自己面前單膝跪地的男人。

付崢的嘴唇抖了抖，仰著頭望向簡陽，眼瞳深處一片沈寂的黑色。他再次重覆道：“要做嗎？……你會喜歡的，簡陽。”

付崢的臉上是一如白天時的平靜溫和，可是在這一刻，簡陽卻莫名覺得這個男人似乎快要哭出來了。

因為痛苦，或是因為愛？

簡陽不懂。

他只是順從著自己的內心，伸出手去，摸了摸付崢發紅的眼角。

“付崢，你不要哭。”

在說出口的時候，簡陽才意識到，這是自己今天第一次完整地叫出男人的名字。

付崢擡起手來覆在簡陽伸出的手背上，慢慢握住，側了側頭在簡陽的掌心裏啄吻了一下，目光不曾從簡陽的臉上移開，“你討厭這樣嗎？”

簡陽沈默了幾秒，搖了搖頭，“不討厭。”

在他回答的下一秒，付崢的嘴唇貼著他的掌心滑動著，最終在簡陽的手腕內側落下一吻。

簡陽的手指瑟縮了一下。

“你討厭這樣嗎？”

“……不討厭，”簡陽反手握住付崢的手掌，“但是我不想這樣。”

付崢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卻一時之間發不出聲音，只是固執地緊緊攥著簡陽的手不肯松開，弓著脊背，低頭將額頭抵在簡陽的手背上。

良久，才傳來他沙啞的聲音。

“……對不起……簡陽，對不起。”

在付崢看不到的角度，簡陽的眼神覆雜難言。簡陽自開始記事以來就沒有家人，而這個男人幾乎給了他曾經夢想的一切——在那些視頻中，付崢曾經是他的朋友，戀人，丈夫，家人。

只不過現在的簡陽已經單方面忘記了這些時間。

事實上，對於自己的異常，簡陽並非一無所知。起床時記憶的斷層，不知何時戴上的防走失手環，付蕓餵給他的藥片……無數的片段一一印證他的猜測。

簡陽完全不打算對這些疑問去追根究底。對於簡陽來說，只要手中還有畫筆，他的世界就已經足夠完整。至於他度過的時間究竟是昨天還是明天，全都無關緊要。

但是在此時此刻，看著這個竭盡全力克制住感情的男人，簡陽的心像是被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激起了一點細微的漣漪。

他感覺到了一種非日常的新鮮感。這種感覺讓簡陽覺得自己的時間確實是在向前流動的。

——真切的，活著的感覺。

他坐直了身子，將懷中的靠枕挪到自己背後，晃著腳踢了踢付崢的膝蓋。

“你上來。”

——————

“……嗯……哈……”

付崢分開雙腿跨坐在簡陽的身體兩側，大腿上的肌肉繃出健美的輪廓。鬢角的汗珠隨著劇烈的上下起伏甩落下來，沿著胸肌腹肌一路下滑，最終沒入草叢之中。

飄窗不算太寬，於是付崢只能墊著腳支撐住身體，同時還要小心不壓到簡陽，保持著懸空蹲坐的姿勢，吞吐的過程因為腹腔壓力增大而更加困難。

簡陽打量著付崢在逆光中不甚清晰的面孔，一陣陣節奏柔和的快感像浪潮包裹住他的思緒。在兩人身側，明澈透亮的玻璃窗外，遠處廣場的古舊鐘樓被燈光點綴得閃閃發亮，聚集在下方的人們看起來遙遠又模糊。

簡陽想，這些人一定都對未來充滿了期待，才會在冷風中等待著新年倒計時的那一刻到來。

與他不同。

他舒服地瞇了瞇眼睛，一只手搭在額上，冷不丁身體輕顫了一下，向後撤了撤腰，於是兩人的連接處立刻發出“啵”的一聲，與此同時則是付崢驟然淩亂的喘息聲。

“……你在想……嗯……什麽？”

付崢躬起身體，滑膩的液體順著他的大腿流下來，滴在簡陽的小腹上。

簡陽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作出什麽反應，付崢便膝行上前，一只手探向自己身後，扶住簡陽的□□，一點一點沈腰，再一次將簡陽完全吞了進去。他緊緊地凝視著簡陽，待簡陽舒展了表情，才重新大開大合地起落動作。

隨著付崢動作，簡陽的鼻腔中時不時溢出輕哼，讓付崢更加興奮地加快的頻率，身後賣力地蠕動吞吐起來。

“等、等一下！”

一層接一層的陌生的戰栗感覺讓簡陽驚慌地抓住付崢的小臂，羞紅了耳朵。

“你……慢一點……”

付崢意猶未盡地縮了縮身後，依言按照簡陽的要求開始減緩速度。他一邊打著圈搖動臀部，一邊張開手臂將簡陽重新抱在懷裏，吐出來的熱氣全都撲在簡陽的耳廓，“……愛你。”

驟然減慢的速度出乎簡陽意料得磨人，付崢的每一次研磨都恰到好處，令簡陽頭皮發麻，想要追逐這種快感，又莫名恐懼完全失控的感覺。

仿佛有另一個自己完全抽離了當前淫靡的場景，在他耳邊喁喁細語——

如果有一天，當你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你與木偶又有什麽區別呢？

付崢吻了吻簡陽的額頭，一只手自下而上探進他的家居服，安撫地撫摸著簡陽略帶薄汗的後背，“別怕。”

“……我沒有。”

被戳穿心思的簡陽紅了眼睛，報覆般地突然發力向上一頂。付崢悶哼一聲失去平衡，踩著飄窗邊沿的那只腳倉促落地，整個人幾乎直接跌坐在簡陽身上。

“哈啊——”

驟然連根沒入的快感讓簡陽的喉間擠出一聲輕喘，還沒回過神來，便被付崢攬住肩膀，就著這個姿勢激烈動作起來。

簡陽來不及咽回去的喘息和□□便被迫沖口而出。

“……哈啊……你，你慢點……嗯……不要……嗚……停……”

然而這一次，即使簡陽再三要求減速，付崢也沒有停下來，反而變本加厲地使勁絞緊了簡陽，括約肌拼命包裹蠕動。

當這一疊快感積累到頂峰，簡陽終於哆嗦了一下，小腹抽動片刻，眼角染上一片緋紅。他眼神茫然地看著付崢，好半天都沒有動彈。

付崢探手摸了摸簡陽濕漉漉的頭發，將簡陽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懷裏。

“簡陽，你別怕。”

他低頭親了親簡陽的發頂，假裝沒有感覺到落在自己胸前的那幾滴眼淚，像是將一團尖銳的冰揣進胸膛。

“即使你都忘記了，我也會幫你記住。永遠愛著你，陪著你。”

——即使最後一刻，也陪著你。

簡陽從付崢的懷裏擡起頭來，眼圈通紅，審視般端詳著付崢的表情，勾了勾唇勉強露出一抹疏離的淡笑。

“即使明天的我還是不認識你？”

“沒關系，”付崢親了親他的眼睛，“明天的我還是會一樣愛上你。”

當——當——當——當——……

客廳墻壁上的掛鐘與窗外的鐘樓一起敲響屬於新年的十二道鐘聲。

簡陽窩在付崢懷裏，睡意朦朧間，覺得廣場上人群的歡呼其實離他很近，甚至讓他忍不住對新年也同樣生出一點盼望。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拉了拉付崢的手指，“新年快樂，付崢。”

“新年快樂。我愛你。”

——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阿爾茨海默病（AD），別稱老年癡呆癥。但是實際上，只有65歲以後發病者，我們才稱老年性癡呆。少部分65歲以前發病者，則是早發性癡呆。目前，能夠找到明確資料確證的最年輕的阿爾茨海默病例為28歲。

這是一種非常多見，卻至今沒有有效治療措施的不治之癥。

——願每個人健康幸福。

短篇完結，下一篇《越界》正在存稿中。有緣再會。[比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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