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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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姚子琳用過早餐,到佛堂上香後,慣例地拿著報紙,坐在屋前的搖椅上翻看。

正看著戰事相關的新聞,春桃出來喊她:

“小姐,慈航義舍的韓大媽打電話找您。”

“嗯?哦,來了。”姚子琳心想一定是發生什麽事情了,不然韓大媽不會貿然找她的,她擱下沒看完的報紙,快步回到屋內。

接起電話“餵”了一聲後,韓大媽那透著不安的聲音傳來:

“蔣夫人……這邊出了點事情,能不能……麻煩您過來一下?”

“出事情了?”姚子琳大為驚詫,忙問:“出什麽事了呢?”

“在電話裏不方便說……總之是很嚴重的事情……”韓大媽似乎有難言之隱,她用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哀求道:“求求您……過來看看……”

“好的好的,你別慌。”姚子琳一聽就知道事態嚴重,她不敢怠慢地說道:“我馬上就過來。”

“對不……”韓大媽說了兩個字,又驀地頓住了。

“我這就出門,你等我啊。”姚子琳放下電話,匆匆忙忙地回房間換好衣服,領著春桃就往門外趕。來到院子的時候,與剛外出辦事回來的黎叔碰個正著。

“夫人。”黎叔急忙將她攔下。“您要外出嗎?”

“嗯,到義舍去看看。”

“有什麽事嗎?讓我去處理吧。”黎叔警覺地說。

“沒事的,我去就行了。”姚子琳想著自己也好多天沒出門了,正好趁這個機會去處走一走看一看。

“夫人,司令吩咐,您最近盡量減少外出……”黎叔婉轉地說道。

“我最近都沒外出啊,就這一次而已。”姚子琳想起韓大媽那焦慮的口氣,也急了起來:“我去一下就回來了,帶上護衛也不行嗎?”

主仆有別,黎叔不好再過多幹涉,只好吩咐護衛們保護好姚子琳。守在蔣府內外的護衛派了一半人跟隨著,開了五輛車子前往慈航義舍。

一個小時後,車隊抵達義舍門外,姚子琳在春桃、陳隊長和幾名小兵的護送下,急匆匆地進了門,其餘的人則陸續下車。

院子內靜悄悄地,陳隊長與兩名士兵負責開路,姚子琳和春桃跟在其後,她們身後還有另外三名士兵。

陳隊長走了幾步,發現不對勁,他停下來,擋在了姚子琳面前。

“夫人,好像有點異常。”

“異常?”姚子琳不明就裏,她看了看四周,這大白天的,院子內連個人影都沒有,確實不正常。

“夫人,請您到門外等待。”陳隊長警覺地說:“讓下屬先進去看看……”

他們正說著,院子的大門陡然被使勁關上,發出“嘭!”的巨響。眾人大驚,陳隊長飛快地指揮著:

“保護夫人!”

所有士兵迅速把姚子琳和春桃圍在中間,陳隊長正要喊外面的人,卻聽到外頭響起陣陣槍聲——砰!砰!砰!

姚子琳和春桃都被槍聲嚇懵了,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數十名埋伏在周圍的士兵躥了出來,他們手持槍械,全把槍口對準院子內的姚子琳等人。

陳隊長正欲拔槍,被敵方一名士兵擊中肩膀,他痛吟一聲,捂住傷口往後打了個趔趄,幾乎倒下。情況急轉直下,姚子琳和春桃抱在一起,早已花容失色。

負責保護姚子琳的士兵們都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將她們緊緊圍住。

人高馬大的士兵擋在面前,姚子琳沒能搞清周圍的狀況,只聽見一道中年男子的聲音傳來:

“不許動!否則,格殺勿論!”

透過縫隙,姚子琳看到對方的士兵用槍指著自己的護衛們,那些士兵穿著與直系軍不一樣的軍綠色的軍服。一名蓄著一字胡的中年人站在士兵面前,他就是方才喊話的人,看樣子是個軍官。

那軍官叫錢力揚,他正對護衛們吆喝道:

“散開!不然就開槍了!”

他說完後,見姚子琳的護衛沒有退讓,他立即朝站在前面的一名士兵開槍——砰!

“啊——!”姚子琳和春桃同時驚呼起來,子彈擊中那士兵的小腿,他登時痛苦地跪了下去。

剩餘的士兵不知如何是好,此時的陳隊長,手臂上血流如註,已經說不出話來。姚子琳見那錢力揚還要開槍,慌忙喊道:“不要!”

錢力揚停頓了一下,姚子琳又對護衛下令:“散開!”

護衛們這才緩慢地挪動腳步,姚子琳全然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之下。面對這一系列的巨大變故,她秉持著身為司令夫人的氣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雖然還摸不清現在的狀況,但這些人明顯就是沖自己來的,若是她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跟蔣世均敵對的軍閥。不過,看他們的樣子,並不是要取她的性命,大抵是要擄走她,用以脅迫蔣世均吧……

姚子琳為難地閉了閉眼睛,看來又要給蔣世均添麻煩了……她望著負傷的陳隊長和那小兵,只要自己配合敵人,就不會再牽連到無辜的人。

她昂首站立,臉色已從驚嚇後的慘白逐漸恢覆為平靜的模樣。

“你們是要找我吧?請問有什麽事嗎?”她語氣平穩地問錢力揚。

錢力揚沒回答,而是退到了旁邊。他身後是義舍的前廳,這時,一道頎長的身形從屋內緩步走出來。

那是一名年輕男子,他穿著英氣的軍綠色軍裝,軍帽的帽檐下,是一張俊逸不凡的面孔,透著邪魅與傲氣。

是邱先生?

姚子琳有點恍惚地看著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因為跟對方正式見面只有兩回,加上他穿上軍服後氣質完全改變了,姚子琳也不確定是不是那位邱先生。

那“邱先生”筆直走到姚子琳面前,他的手下們用槍把姚子琳的護衛包括春桃全部隔開了。

“久違了,蔣夫人。”他開口了,玉石之聲,溫潤中透著迷離。

“你是……邱先生?”姚子琳不解地擡頭望他。

“請容許我正式介紹自己。”他右手環胸,微微欠身,做出西洋紳士一樣優雅的動作。“在下姓馮錫倫,很榮幸能認識你,蔣夫人,請原諒我的莽撞。”

他說的話語氣這般客氣溫柔,好像姚子琳與他身處的地方,是某個氣氛浪漫的宴會場地似的。

姚子琳可沒忘記自己而今的處境,她琢磨著對方的名字——馮錫倫?姓馮的……她記得在報紙上看到,本次馮軍的領軍人物叫“馮錫才”,是馮至堯的長子,那麽這位“馮錫倫”,莫不是馮錫才的兄弟?他也是馮至堯的兒子?

如此一來,所有的事都說得通了。

“是你讓韓大媽叫我來的嗎?”姚子琳馬上就了解了大致情況。

“是的。”馮錫倫半開玩笑地說道:“蔣夫人身處深閨,想見一見你實在艱難,在下對夫人思念至極,只能用這種辦法邀你見面,請夫人見諒。”

面對這種近乎於表白的話語,姚子琳只有顰眉以對,明明是一起惡意的綁架事件,卻被他描述成癡男怨女般的動人故事。

她徑自問道:“韓大媽在哪裏?義舍的其他人呢?”

馮錫倫微笑告知:“韓大媽和其他人都在後院裏。”

姚子琳想起韓大媽給自己打電話時那慌張的口氣,估計她也是被嚇壞了。這馮錫倫可真是老謀深算,一開始以大善人的模樣接近他們,讓他們失去戒心,再突然來個大逆轉,變成了敵對軍閥的長官。

“請你不要傷害他們。”姚子琳懇求道,對方的目標是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讓義舍裏的老幼婦孺陷入危險的境地。

“你放心,我沒有傷害他們。”馮錫倫用露骨的火熱眼神盯著她,深情說道:“會讓你傷心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姚子琳實在啞口無言,那他準備綁架她,難道就不是會讓她傷心的事嗎?算了……跟惡人沒什麽好爭辯的。

“我能見一見他們嗎?”姚子琳信不過他,需要親眼求證,就是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答應她,自己現在可沒多少跟對方談判的籌碼。

“可以。”沒想到馮錫倫爽快地應允了,他道:“不過,你要答應我,只能看一下哦……”

姚子琳感覺他跟自己說話的口氣,像丈夫在縱容任性的妻子一般,回想起上次兩人撞在一起的情形,實在不是她自作多情,她總感覺對方在有意無意地調戲她。姚子琳不想跟他多費唇舌,既然得到他的應允了,她便快步朝後院走去。

義舍裏裏外外全都是馮錫倫的手下,姚子琳是插翼難飛,馮錫倫不慌不忙地跟在她後面,眼內全是玩味與笑意。

後院的空地裏,蹲滿了人,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被五花大綁,一些孩子的嘴巴還被布塞住。

所有人都用惶恐的求助眼神望向姚子琳,看到他們驚恐的淚目,姚子琳只覺得心頭陣陣抽痛——都怪自己,連累到他們了。

拿著長槍的士兵站在四周,誰都不敢有丁點反抗的舉動。姚子琳在人堆裏看到了韓大媽和韓李生,她正欲走過去,被一只手臂攬住腰勾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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