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們來了，蔣世均隨即起身，火熱地盯著小妻子。莊美玲松開姚子琳的手，後者垂著腦袋，慢悠悠地走到蔣世均身邊，對方隨即握住她的柔夷——以十指緊扣的方法。

姚子琳多少還是有點抵觸情緒，她抿了抿唇，沒有回握他，只是任他牽著。

“好了，時間不早了。”莊美玲樂呵呵地說：“都早點回去歇息吧。”

眾人送著小兩口往外走，春桃和幾名護衛已經提前將姚子琳的物品提到了隨行的車上。上車前，蔣世均客套地跟他們一一道別，姚子琳也輕聲說了句“打擾了，那我回去了……”

莊美玲慈愛地說：“什麽時候有空再回來玩吧。”

兩人終於在大家的目送下，乘車離開。

車上，姚子琳始終低垂螓首，沒有跟蔣世均有眼神的接觸。兩人的手一直都交握著，無言地傳遞著彼此的熱度。

經過周沛珊、姚子墨和莊美玲的規勸，姚子琳其實已經想通了許多事情，每次跟她們談完，她都有撥雲見月的舒暢感。她知道蔣世均對自己癡心一片，也明白他對那葉夫人母子的處理是最恰當的。然而，一旦親身面對蔣世均的時候，她就是無法釋懷，姚子琳也不曉得自己為何心胸如此狹隘。

現在的他對她而言，不再是可以由她獨占的丈夫，他還是“別家孩子的父親”，這根刺永遠都哽在咽喉裏，她實在無法再用過去的態度對待他。

昨天跟姚子墨的談話重現腦海——

姚子琳將來龍去脈簡明地說完，姚子墨啞口無言地看著她，好半晌後，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你……你說真的？”

姚子琳用力點頭，姚子墨依舊是滿臉震驚，無法置信。

“妹夫他怎麽會……”

“可他就是幹了！”姚子琳咬牙切齒道：“那個葉夫人好像是他大哥妻子的丫鬟，兩人在他年輕的時候就有染，後來他離家出走了，那葉夫人才發現自己懷上了他的孩子。找不到他，就迫不得已嫁給他大哥了。”

姚子墨扶著額頭，一時無法消化這麽多覆雜的信息。

“天啊……”她良久之後才發出感嘆：“要是你姐夫發生這事……我恐怕……”

她沒說完，趕緊打住了，擔憂地看向姚子琳，後者心領神會。

“你也會無法原諒他的，對吧？”她牙癢癢地說，心想我就說嘛，如今這個年代，有哪個正常的女人能接受得了丈夫出這種事啊？

任憑姚子墨預料，她也沒想到是如此交錯糾結的關系，她苦思良久，問道：“那妹夫的態度呢？他是怎麽對待那葉夫人的？”

“哼……”姚子琳輕哼：“他可是明哲保身，把責任推得一幹二凈。說什麽他現在不是葉家的人，葉家的孩子跟他沒關系。”

“你說他離家出走了是嗎？”

“嗯，具體什麽事我也記不清了，反正就是跟父親鬧翻了，脫離了關系，連姓名都改了。”

“那他這麽處理，也是無可厚非啊……畢竟現在那孩子從名義上而言，是他哥哥的孩子，從事實上而言，也確實是葉家的子孫，妹夫既然已經跟家裏斷絕關系，的確沒有理由要回他。”

“是嗎……”姚子琳五味雜陳地咕噥著：“你不覺得這樣很沒人情味兒嗎……”

姚子墨頓了頓，試探地問：“難道，你希望他接受那對母子嗎？”

姚子琳搖搖頭，黯啞說道：“我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麽……如果他讓他們母子過來，我會氣瘋的，可是他不要他們，我又覺得他們很可憐……那個葉夫人對他一往情深，那個孩子出生以來，連自己親生父親都沒見過……他們這般不幸，都是我造成的，要是他沒娶我，恐怕就會順理成章地接受他們了吧……我感覺他們才是一家人……我算什麽咯……我跟他連孩子都沒有……”

她越說越悲戚，一想到自己而今的處境，不由得眼泛淚光。姚子墨攬著她的肩膀，姚子琳而今的苦惱，她是最明白不過的，想想自己，當初沒懷上孩子，承受著各方壓力，也是終日心緒不寧，愁雲不散。

姚子墨極力希望開導她，她幾經斟酌後，道：“子琳……我知道我現在這麽說，似乎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痛……可是……”

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姚子琳擡了擡頭，道：“沒事，姐姐，你說吧……”

姚子墨這才繼續未完的話：“佛家說，子女跟父母，分別有四種緣，分別是報恩、報怨、討債和還債。所以說，夫妻是緣，非緣不聚；子女是債，無債不來；所以那些來報恩還債的女子，都會對父母極為恭順，這是因為父母前幾輩子對他們有恩；而那些來報怨討債的，則是攪得你家宅不寧，日夜不安。盡管如此，沒多少人會不愛自己的子女……畢竟那是從自己身上分離出來的血肉……”

姚子琳似懂非懂地點頭，調皮說道：“那我怕是來找母親討債的，成天讓她費心。”

姚子墨忍俊不禁，道：“其實，世間上大部分人都如此，有幾個人能從不讓父母親費心呢？因此，子女於父母而言，都是報怨討債的多，報恩還債的少……我那時一直沒懷上孩子，只會怨天尤人，怪老天爺不公平，怎麽其他女人生孩子就跟吃飯一樣輕松平常，我就如此艱難困苦呢？我又不是做了什麽大奸大惡的事，為何要這麽懲罰我？”

姚子琳思及自身，讚同地用力點頭，姚子墨長籲一口氣，又道：“後來你也知道，我有緣遇上了至善的佛法，我才明白到，有時候，人們所遇到的苦難，並不是你今生能預料到的，恐怕是在我們前生，前前生，甚至更久之前，因愚昧而種下了惡因，這個因果在此時成熟了，你就會遭受苦厄，這就是所謂的報應吧？我們能做的，唯有及時悔改，行善修福，而不是一昧埋怨。”

“嗯……”姚子琳皺著眉：“那我現在這樣，恐怕也是上輩子做過什麽不好的事吧……”

“這也不一定。”姚子墨連忙解釋：“這只是我對自身的反省，這不能一概而論，你還沒懷上孩子，只是因為你們緣分未至，之前失去的孩子，也是因為緣分不牢靠。其實，你的情況比起我來，已經很好了，你至少也是懷過孩子的，而我呢，前三年一丁點動靜都沒有……後來我就幹脆不去管它了，我還安慰自己，那不就證明我前輩子跟人無冤無仇，無拖無欠的嗎？所以討債的還債的都不來找我……”

她說完，自己也不禁失笑，姚子琳笑道：“別擔心，毛毛（姚子墨兒子的小名）那麽乖，肯定不是來找你討債的。”

“我畢竟，也是超脫不了。不管是來討債還是還債的，生下毛毛後，我還是欣喜若狂。”姚子墨苦笑道：“我以為自己聽聞了那麽多佛法，已經放下我執，不再執著於世間的事物了，然而，要放下，確實並非易事。”

“是啊，談何容易呢。”姚子琳感嘆。

“子琳，所以對於妹夫這事，你也要寬心一點。”姚子墨重新回到主題上：“那位葉夫人跟她的兒子，若是與妹夫有緣，不管有沒有你的存在，他們都會成為一家人，你不必內疚自責，畢竟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你任何的參與。”

姚子琳又沈默不語了，姚子墨繼續道：“目前的狀況，對大家而言，都是最合適的。你試想一下，要是葉夫人帶著孩子離開葉家，跑來跟你們過，會是什麽混亂的局面呢？”

姚子琳果真是設想了起來，姚子墨說出她的所思所想：“首先，葉家那邊會鬧翻天，妹夫的親哥哥和父親能忍受這樣的恥辱嗎？妹夫已經跟他們決裂了，這不是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更加不可收拾嗎？再來，你跟妹夫原本的生活也會被徹底打亂，妹夫既然不接受那對母子，就證明他對他們根本沒有感情，葉夫人來了，就能獲得他的愛嗎？那個孩子，也能獲得父愛嗎？對他們而言，這難道就不是不幸嗎？再退一步說，若是妹夫真的去愛他們，你又會如何呢？退出？成全？還是默默接受，兩女共侍一夫？”

姚子琳不服氣地低嚷：“才不要呢！我是堅決的一夫一妻制擁護者！再說了，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又沒幹壞事，我幹嘛要退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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