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姚子琳在黎叔和英姐的協助下，早早就把茶會的物品準備好。茶會地點設在後花園，按照英式下午茶布置，在庭院內擺上兩張大圓桌，圓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桌上有兩個三層高的點心架，一只插滿鮮花的孔雀藍花瓶，一套繪著薔薇花的歐式骨瓷茶具和餐具。

食物方面也是費煞苦心，蔣世均家裏的西點廚子大展身手，做了一大批連姚子琳都沒吃過的美味的糕點，點心架上每一層的點心都不一樣，有紙杯蛋糕、三明治、馬卡龍、甜甜圈，另外還有用分別用竹籃子盛著的曲奇餅和小面包，幾個水晶果盤裏裝滿了時令水果，茶水則是選用伯爵紅茶。

聽廚子說，到時還會有每人一份的果凍和雪糕，姚子琳光是聽著都流口水了，心想著這樣的茶會得多舉行幾次，自己就有大條理由吃甜點了。

參加茶會的全是女賓，其中部隊這邊的家屬，加上姚子琳有八人，軍閥們的家屬有六位，莊美玲和袁麗華也都來了，外加幾位政府官員的妻子，共有二十人，剛好坐滿兩桌，值得一提的是，羅申磊上將的夫人沒出席。

宴會氣氛活躍，客人們一開始都坐著桌子旁邊享用茶點邊聊天，後來坐久了，又互相到另一桌串門，又有的離座散步看花賞魚去。

姚子琳今天穿的是中式長袍，搭配一件勾花小馬甲，梳著簡約而精致的發髻，依舊俏麗動人。從茶會開始，逢迎的話就不絕於耳，客人都誇她家裏漂亮，點心美味，姚子琳全都一一道謝了。

與她坐在同一桌的雲蕾，一直都郁郁寡歡，她不時惆悵地望著姚子琳，又心虛地飛快移開眼去。茶會進行至一半時，黎叔來到姚子琳身邊，畢恭畢敬地問：

“夫人，廚子說雪糕可以吃了，請問要現在給諸位送上來嗎？”

“哦，好的，送上來吧。”姚子琳滿是期待的口吻。

“是。”黎叔退了下去，那邊的雲蕾見了黎叔，眼內閃爍著劇烈的期盼光芒。

雪糕以精美的玻璃高腳杯盛著，由仆人分發到每個人面前，那些去看花的客人也都回來了。

大家吃著冰涼香甜的雪糕，少不了又是一頓誇讚。

雲蕾卻是食不知味，拿著小勺子怔怔發呆。她旁邊一位跟她相熟的夫人，見她的雪糕都要融化了，她卻沒吃上幾口，於是關心地問：

“葉夫人，你怎麽了？”

雲蕾回過神來，輕道：“抱歉……我沒事……”

夫人見她滿懷心事的樣子，諒解地笑問：“是不是掛念家裏的孩子了？”

雲蕾笑了笑，只得順應地點了點頭。

“那也是啊，你家老小好像還不滿兩歲吧？正是最粘母親的時候。”

“嗯……”雲蕾虛應著，此刻她沒多大的心情與她們閑聊。

另一名夫人好奇地問：“葉夫人，你有幾個孩子啊？”

“有三個……”

“哇，你可真了不起啊，看你這麽年輕，都生三個啦？”

她們說起孩子的事情，姚子琳不由得觸景生情起來，也認真地聽著。那兩位夫人還在圍著雲蕾問長問短：

“最大的多大呢？”

“老大有七歲多了……”

“男孩還是女孩啊？”

“老大是男孩，老二是女孩，老三也是男孩……”雲蕾詳細地交代著。

“兒女雙全，真是太幸福了。”一開始說話的那位夫人由衷地說，姚子琳也跟著點頭，想著對方真是太幸福了。雲蕾見她用羨慕的眼神看著自己，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苦。

自己才是真的要羨慕她呢……

姚子琳想起這位“葉夫人”不正是蔣世均親大哥的妻子嗎？這麽說來，蔣世均的哥哥都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了？她也覺得心裏有點酸酸的，希望自己也能盡快給他生個孩子。

雪糕吃完後，黎叔領著幾名仆人來收拾杯子。他也認出雲蕾來了，不過臉上若無其事。雲蕾瞥見他走遠了，緩緩站了起來。

“諸位……我能失陪一下嗎？”她輕柔問道。

姚子琳想著她是不是要去出小恭，忙道：“可以，您要去哪呢？我讓人帶您過去吧？”

“不必了，我想在這附近走走，請問可以嗎？”

“可以，您請自便……”

雲蕾小碎步地走開了，其餘一些夫人又散開了，姚子琳也不甚在意，繼續陪著客人們。

黎叔剛走進屋內，就被從後趕來的雲蕾喊住：

“黎叔……”

黎叔停住腳步，他表情平靜地轉過身去，以尋常的口吻道：“是，這位夫人，請問您有什麽吩咐？”

他生疏的模樣使得雲蕾躊躇了起來，她遲遲疑疑地開口：“你……你還記得我嗎？”

這位葉家大少夫人的陪嫁丫鬟，黎叔自然是記得。不過，雲蕾與蔣世均當年的關系並沒公開，只是有個別下人在私底下討論過，黎叔也是略有耳聞。

黎叔能料想到，她來找自己必定是跟蔣世均有關。他不動聲色，擺出了主家仆人應有的謙卑態度問道：

“葉夫人，請問您有什麽吩咐？”

“二少爺他……”雲蕾正想發問，幾名仆人從旁邊經過，她又連忙頓住。

仆人走後，雲蕾才怯怯說道：“我們能到沒有人的地方說說嗎？”

黎叔幾乎能猜到她要說什麽，不外乎就是希望私下見見蔣世均之類的。以黎叔對蔣世均的了解，他肯定是不會見她的。

他正色道：“抱歉，葉夫人，老奴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如果您沒別的吩咐的話，請允許老奴失陪了。”

雲蕾一聽，著急地說道：“我就是想跟二少爺說一些事，能麻煩你安排一下嗎？”

“抱歉，司令他相當忙碌，他要接見什麽客人，也並不是老奴能作安排的。”黎叔公事公辦地說。

他們說話的時候，恰好春桃拿著一張小披肩要去找姚子琳。走到拐角處時看到黎叔跟客人在講話，她怔了怔。要到後花園就必須得從他們身旁走過，春桃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過去好，唯有縮在一邊，想著等他們講完話自己再去。

只聽雲蕾懇求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二少爺，求你幫幫我……”

“葉夫人，這真的不是老奴能做決定的。”

“那……”雲蕾只好退而求其次：“你能幫我給二少爺打個電話嗎？”

黎叔沒回答，雲蕾見他沒立即拒絕，又哀求：“你幫我問問二少爺，看他願不願意見我好嗎？有些話……我真的非跟他說不可……”

她要說的到底是何等重要的事情，黎叔也困惑得很。但他認為蔣世均是不可能見她的，他道：“你若是信得過老奴，可以告訴老奴，老奴再幫你轉達。”

“不行的……”雲蕾焦慮又謹慎地看了看四周，春桃慌忙躲起來，只聽她又道：“這件事……我只能親自跟他說，求求你……”

黎叔實在拗不過她，他嘆了嘆，向有電話的房間走去，雲蕾還站在原處等待。

拐彎處的春桃，心頭疑雲重重，他們口中的“二少爺”，難道是指蔣世均？她猜測，這位夫人認識蔣世均嗎？而且聽起來，她與蔣世均的關系好像並不一般。春桃心知自己聽到了一些不得了的話，此時更加不敢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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