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音容笑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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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明亮的病房內,袁澤坤滿臉愧疚,垂頭喪氣地站在蔣世均面前。醫生和護士正蹲在一旁,給他腿上的傷口換藥。

蔣世均俊美的臉龐如雕像一般,沒有一絲表情。袁澤坤硬著頭皮,向他匯報搜救情況:

“整個東岸都已經尋找過,下游也找過了,沒有任何發現,目前還留下兩個小隊的人在繼續打撈。那一片有十多個村落,已經增派了人手到村子裏調查。”

現在而言,沒發現就是好消息,若是溺水了,早該找到了。蔣世均陰沈地開口:“村子裏是怎麽調查的?”

“派了警察挨家挨戶地問,這幾天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

“繼續擴大搜查範圍,讓便衣警察去,說是追捕逃犯。”蔣世均命令。

“是!”袁澤坤敬了禮,離開房間。

蔣世均的傷口處理好後,醫護人員拿來拐杖,扶著他站起來。主治醫生對蔣世均道:

“司令,您的傷勢恢覆良好,很慶幸只是傷到了肌肉而已,只要休養一段時間,避免劇烈運動,日後是不會影響行動的。”

蔣世均沒回答,接過勤務員呈上的軍帽戴上,一如往日的威儀非凡。隨行的勤務員、醫生、護衛、司機等,護送著他離開病房。

車子將蔣世均送回家中,黎叔與幾名奴仆早已在門外守候。護衛拉開車門,蔣世均拄著拐杖下來,黎叔擔憂不已地迎上去,正要攙扶蔣世均,被他拒絕了。

黎叔見他臉上如敷著一層薄霜,眼神冷冽。他的神色,與多年前劉郁芳(蔣世均生母)去世後一樣,這般冷酷,這般漠然,仿佛與全世界為敵一般。

看到他這樣子,黎叔心如刀割,他沈默地跟著蔣世均往屋裏走。走到中庭的時候,蔣世均的步伐停頓了,院子裏的桂花開得正茂,朵朵嬌俏嫩黃的小花布滿了枝頭,樹根下灑落著無數花朵。

蔣世均仿佛看到了姚子琳,她正提著小籃子蹲在地上,小心地撿起地上的桂花。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團小小的身影,漸漸地消失了。

蔣世均眼內冰霜凝結,他走進屋內,下人們都很謹慎,除了問候,不敢隨便說話。春桃躲在一旁的門邊,哀傷地看著,無法出去跟他問好。黎叔讓她暫時別在蔣世均面前出現,以免他見了會憶起姚子琳來。

英姐大著膽子跟蔣世均道:“司令,飯菜都準備好了……您要先用餐嗎?”

蔣世均一聲不吭,進了餐廳,在主位坐下了。下人們很快就把飯菜湯水擺了上來,蔣世均一動不動,雙眼只盯著姚子琳平時坐的位置,似乎又看到了她捧著姜湯,撒嬌耍賴地問:

“只喝半碗可以嗎?”

蔣世均神情木然,薄唇緊抿。英姐在一旁看著,知道他想起什麽,她的眼圈也不禁熱了,連忙偷偷擦去淚水

蔣世均連筷子都沒拿起,他呆坐了一會兒,徑自起身了。他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上樓梯。走進房間後,他像雕塑一般站在臥室裏,看向那片布沙發——姚子琳每天晚上都會坐在那裏做刺繡。

恍惚之間,他又看到了穿著嫩黃色睡衣、披散著一頭烏黑長發的姚子琳,她坐在沙發上,手裏正拿著一件翠綠色的小衣服,專註地繡著。姚子琳驀地擡起頭來,蔣世均心頭一震。

“世均!你看!”她拿著衣服開心地朝他奔來,蔣世均立即張開雙手迎上去。

奔入懷中的人兒,化作一陣煙塵,消逝了。啪嗒——拐杖掉落在地板上。

懷裏空蕩蕩地,什麽也沒有。

蔣世均握緊拳頭,呼吸都困難起來。他艱難地走到沙發前,茶幾上還擺放著姚子琳沒做好的小衣服,翠綠色的綢緞,整整齊齊地疊著。蔣世均顫抖地撫摸著上面的石竹花,他眼裏升起熱氣,喉嚨裏被灼熱的硬塊哽住。

幾天前,姚子琳還坐在他懷裏,喜悅地講述著要給即將降生的寶寶做衣服。而今,母子倆卻不知道流落在何處了。

跟在他身後的黎叔,看著眼前的一切,也不禁悲從中來。他撿起蔣世均的拐杖,緩緩走到蔣世均身旁。

蔣世均站了片刻,他接過拐杖,一言不發,轉身就往外走了。

沒有姚子琳的家,他一刻也待不下去。房間裏每個角角落落,都充斥著他們相處時的美好回憶,待在這裏只會讓他倍加痛苦。

蔣世均乘上車,回到部隊去了,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再也沒有踏入家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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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院子前,馬金昌扶著依舊很虛弱的姚子琳,正與魏大夫夫妻倆道別。馬金昌一再表示感激,所有能用上的感謝言語都說上了。魏大夫都很客氣地說著“不用謝”,魏夫人神色有異,似乎不太高興,又似乎帶著點別的意圖。

馬金昌準備帶著姚子琳走了,她對一旁的丫鬟道:“把藥給馬姑娘吧。”

“是。”丫鬟捧著幾包捆好的藥材要給姚子琳,姚子琳懵懂地看向馬金昌,後者也很驚訝。

“謝謝,魏夫人,不用了,我們已經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了……”他婉拒道,馬金昌心想這魏夫人一直不高興他們白住在她家,之前都給他們臉色看,今天怎麽一反常態主動贈藥了?

“哎呀,反正都白給你們那麽多藥了,也不差這一點。你就別推拒了,馬姑娘身子那麽虛,還得多吃幾幅藥調理才行。”魏夫人說得不太真誠,魏大夫也對她的異常感覺不解。

馬金昌考慮到姚子琳小產後確實需要藥物調理,現今不是要面子的時候。他只好接過,難為情地道謝:“魏大夫,魏夫人,實在太感謝你們了……我們欠下你們那麽多醫藥費,日後等我賺到錢,一定會親自送還的……”

魏大夫熱心腸地說:“沒關系,這些事,以後再說吧。”

魏夫人可就沒那麽好說話了,她故作平常地說道:“我說這醫藥費的,你們一時拿不出來,不也可以用其他的物品抵押嗎?”

這話魏夫人昨天就說過了,今天再度提及,看樣子不是開玩笑的。馬金昌不由得解釋起來:“魏夫人,真的很抱歉……我們兄妹身上實在是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可以用來抵押……”

魏夫人陰陽怪氣地笑道:“你這話騙誰呢?你妹妹戴的那手鐲,怎麽看也是個值錢的玩意兒吧?”

其餘的人這才看向姚子琳手上的翡翠手鐲,姚子琳擡起雙手瞧了瞧,她本人之前也沒有註意到自己戴了這般名貴的玉鐲。

魏夫人顯然就是要姚子琳用手鐲來頂替醫藥費,魏大夫對妻子大皺其眉,正要低聲阻止她,姚子琳卻軟聲軟氣地開口了:

“可以用我的手鐲當做醫藥費嗎?”

魏夫人這下子又故作姿態起來,道:“你願意給就給,我可沒說非要你的手鐲。”

姚子琳失去記憶,忘記了手鐲是蔣世均的傳家寶。她一點不介意,摘下右邊的手鐲,道:“如果您不嫌棄的話,那就用我的手鐲抵押吧……”

馬金昌慌忙阻攔,低聲道:“妹妹,這個鐲子是很重要的物品啊……”

馬金昌也是不知道那玉鐲的含義,但他能看得出那手鐲必定是很貴重的,比他們欠下的醫藥費要貴得多。況且,姚子琳的醫藥費應該是由他來承擔的,怎能要她用自己的東西來抵押?

魏夫人見他們這般不幹脆,心裏更加不樂意了,故意諷刺道:“什麽重要的物品?還比得過人命重要嗎?錢財都是身外物,我們家救了她一命,現在用一個鐲子來抵押都舍不得,說什麽感激不盡,都是作假的嗎?”

魏大夫終於忍不住低喝:“好了,夫人,別說這些了!”

自己妻子這般貪財表現,實在叫他無地自容。魏夫人不悅地翻個白眼,悶哼:“我們又不是開善堂的,成天白白給人看病……”

見他們夫妻倆有點鬧矛盾了,馬金昌很過意不去地垂下頭。

姚子琳對他道:“哥,魏夫人說得對,錢財都是身外物,魏大夫救了我一命,這個鐲子根本不算什麽,況且,我還有一只呢。”

姚子琳樂觀地說著,馬金昌心中五味雜陳,為自己的無能而窩火。

姚子琳雙手把玉鐲遞給魏夫人。“魏夫人,很感謝你們救了我,請您收下吧……”

魏夫人早就對那翡翠手鐲垂涎三尺,她迫不及待地接過,末了又要面子地說:“我可不是貪圖你的東西啊,是你們自己願意給的……”

魏大夫看不下去地甩袖,別過臉去。魏夫人收下手鐲後,也覺得這麽名貴的物品作為醫藥費是過頭了,於是道:

“這樣吧,我再幫你們找一輛馬車,你們要到什麽地方去也方便點。”

馬金昌也不推托了,只說了聲謝謝。馬車找來了,馬金昌帶著姚子琳坐上車,他與魏家道別後,駕著馬車離開了這個村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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