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投生

關燈
白天,金碧歌舞廳裏還沒開始營業,只有幾名清潔工人在大廳裏打掃衛生。歌舞廳的老板和領班卻難得地回來了,他們正坐在舞臺下的桌位上,對面是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員。

“這麽說,死者一直都有毒癮是嗎?”一名負責詢問的警員問道,另一人負責做筆錄。

“是的,她毒癮很大。”領班說道:“聽說好幾次一下臺就發作了。”

“發作的時候有什麽癥狀呢?”

“我也就親眼見過一次,就是臉色發白,渾身發抖吧……站都站不穩。”領班回憶著說道。

“她出事前有什麽異常行為嗎?”

老板說道:“也沒有吧……金梅每天都來上班,說是手頭很緊。”

他們在談話的時候,一名在旁邊拖地的婦人一直有意無意地聽著,她四十出頭,穿著灰色碎花布衣。

“那你們知道她還有什麽親人嗎?”警員又問。

“這就不知道了。”

“最近有沒有什麽人來找過她?”

“不太清楚啊……”

警員問的問題,老板和領班都知無不言。警員取證完畢後,與老板道別離開了。老板抽著雪茄站起來,跟領班抱怨:

“觸黴頭!回來幹了才幾個月,錢沒給我掙多少,招牌可給我砸了!”

“老板,別惱火,這事兒誰也料不到的……”領班努力安撫。

“外面都知道我們歌廳裏的小姐死了,以後誰還敢來光顧?”老板一邊說一邊往辦公室裏面走去,不忘向那些工人叮囑:“把那女人所有穿過的用過的東西都拿去燒了!她坐過的桌子椅子也都丟掉!”

“是……”工人們應著。

一幢幢陳舊的二、三層高小樓組成了一片居民區,這裏主要是外來人員租住的地方,裏面龍蛇混雜,住的全是來自五湖四海的人。

傍晚,胡同裏熱鬧起來,打工歸來的人操著各種口音,或閑聊或吆喝。

穿著灰色碎花衣服的婦人,提著菜往回走著,菜裏面還夾著兩份報紙。她走上陰暗狹窄的樓梯,樓梯的木板都有點腐爛了,踩上去會發出“咿呀咿呀”的古怪聲響。

婦人來到三樓,她停在一扇木門前,拉動門把敲了敲。裏面傳來女人的聲音:“是誰?”

“我,何嬸啊。”婦人應道。

木門打開了,杜雨晴探出頭來,看了看她身後,確定沒有人跟著,才讓何嬸進了屋。何嬸把報紙放在小客廳的飯桌上,提著菜走進一旁的廚房裏。

杜雨晴拿起報紙瀏覽了一遍,沒有看到她預期中的新聞。她陰暗著臉色,把報紙放下了。馬金梅死去那天,她明明看著好幾個記者都進去藝術館拍了照,這兩天卻沒有一家報紙報道這個新聞。看來,是蔣世均給壓了下去。

自己真是太低估他了,杜雨晴後知後覺地想著,本以為在媒體面前把事情鬧開,這些事就會曝光,至少能給他和姚子琳造成一點傷害,結果,蔣世均就是神通廣大,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何嬸把菜放好後又走了出來,告訴杜雨晴:“杜姑娘,今天有警察到歌舞廳問話了。”

“是嗎?”杜雨晴又警惕起來,問道:“都說了些什麽?”

何嬸把今天白天聽到的話覆述給她聽了,杜雨晴問道:“他們不知道我找過馬金梅是吧?”

“老板和領班都說不知道。”

“謝謝。”杜雨晴感激地說道:“何嬸,如果接下來不出什麽事情的話,你就不用去那裏上班了。”

“沒事兒,反正我也是要找事情幹的。”何嬸笑道。

何嬸從三年前開始,到杜雨晴家裏當幫傭,她無兒無女,與無父無母的杜雨晴頗是投緣,加上杜雨晴有意收買,兩人之間比一般主仆的感情要深厚得多。只是,半年前,黎叔為了防範杜雨晴,把何嬸給辭退了,但她跟杜雨晴一直都有保持聯系。

杜雨晴雖然被趕了出來,但她從蔣世均那兒得到了大筆金錢,所以生活是不用發愁的。不過因為要躲避對方的驅逐,她不能住在太好的地方,只能偷偷藏匿在這片居民區裏。馬金梅出事後,她更是不敢隨便外出,可是這樣又會無法掌握外界的消息,於是她給何嬸打了電話,請求她再來給自己當幫傭,何嬸一口就答應了,辭掉了原本的工作就來幫她。

杜雨晴心思縝密,生怕自己教唆馬金梅的事會敗露,所以讓何嬸先到金碧歌舞團去當臨工,她知道蔣世均和那些警察必定要去取證的,果然不出她所料。

幸虧,自己只去找了馬金梅一次,而且還做了偽裝,估計不會有幾個人發現的。杜雨晴告訴何嬸:

“何嬸,那你就把這個月幹完吧,下個月就別去了,薪金我可以再給你提一點。”

“哎……杜姑娘就別跟我客氣了。”何嬸幾乎是把她當做自己女兒一般看待的,慈愛地說:“我就自己一個人,要那麽多錢也沒用,我下半輩子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好了,你有餘錢還是自己留著吧。”

“何嬸,謝謝你……”杜雨晴不由得有點動容,從何嬸身上,她能感覺到最真誠的關心,她活了二十六年,真正關心她的人實在沒幾個……杜雨晴腦海裏驀地閃過司機小鄧的臉,她隨即一陣驚訝,慌忙把對方的影像驅離。

何嬸笑了笑,給她做飯去了。

-----------------------------------------------------------------

姚子琳捧著《金剛經》站在阿彌陀佛像前,一字一句認真的誦讀著,佛龕內,香爐裏的線香已經燃燒殆盡,佛堂裏還飄蕩著淡淡的檀香味。

念完最後一句,姚子琳合掌作了回向,將經書包好,放回到一旁的小書架上。

今天是馬金梅的頭七,她終於把《金剛經》念完七遍,《地藏經》她也抄了三遍。姚子琳感覺心情很平和清靜,姐姐說得沒錯,誦經和抄經的功德果然殊勝。

當天晚上,姚子琳睡在蔣世均懷裏,做了一個很神奇的夢——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大片蓮花池裏,姚子琳低頭一看,自己腳下是一朵雪白的蓮花,頭頂上,天空的顏色也是美麗極了,純凈無垢,一片祥和的淡粉色,遠處還看到好多飄在空中的樓閣,耳邊傳來陣陣美妙的樂曲聲。

姚子琳正好奇地看著,在她面前,一朵巨大的粉色荷花慢慢地盛開了,花朵裏散發出金色的光芒,明亮卻不刺眼。

只見花裏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穿著飄逸美麗的衣裙,頭頂還在散發著光芒。

光芒緩緩減弱,姚子琳逐漸看清楚對方,那是一名很漂亮的女子,雖然相貌有點改變,但姚子琳還是一眼就認出對方來——是馬金梅!

她正詫異不已,馬金梅對著她展露溫暖的笑容,輕輕說了聲:“謝謝你。”

姚子琳猛然醒了過來,她眨了眨眼睛。房間裏亮堂堂地,已經是白天了。蔣世均已經起床走了,姚子琳坐起來,方才看到的景象還歷歷在目,感覺清晰極了,一點都不像是夢境。

姚子琳百思不得其解,她吃過早飯後,隨即給姐姐姚子墨打去電話,對方約她一同到西巖寺去,請求方丈解答。

方丈聽了姚子琳說的夢境後,合掌道:“阿彌陀佛,如此看來,那位馬姑娘,已經投生帶天界去了……”

姚子墨問道:“不是去了西方極樂世界嗎?”

“恐怕不是。”方丈解釋道:“西方極樂世界裏,是沒有男女之分的,都是一生補處的阿毗跋致,施主說看得出對方是美麗的女子,那恐怕是在天界裏面。”

姚子琳也問:“她去了天界,好不好呢?”

“天界乃是六道之首,並未脫離六道,若是天福享盡,就得下墜於其他各道中。凡夫俗子,若想投生天界,也是相當不易的。”方丈合掌說著:“既然她說謝謝你,那就證明她也是很滿意的。”

“那她原諒我了嗎?”姚子琳不放心地問。

“必須是原諒了。”

“那就好了……”姚子琳終於放下心頭大石。

姚子墨感慨:“要投生西方極樂世界,可真不是易事……”

方丈又為她普法,說起投生極樂世界的四因,姚子琳在一旁認真聽著,可惜不太明白。不過,困擾她多時的馬金梅之死,終於是圓滿化解了。

她相信方丈所說的,馬金梅一定是投生到天界去,並且原諒自己了。

幾天後,姚子琳就恢覆了往常的生活,上午依舊到西巖寺授課。畫展後,好幾名兒童都被好心人領養走了,其後也陸續有人來領養孩子。然而,拋棄孩子的人也多了起來,他們知道西巖寺會收留孩子,於是隔三差五地就會有年齡不一的幼童被遺棄在寺廟門外。所以,寺廟裏的孩子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多了起來,

本來廟裏只有胡大娘一人專職照顧孩子的起居,現在也都忙不過來,於是姚子墨又出錢請了村裏一名婦人來幫忙。那婦人的一對兒女都在慈善學堂裏學習,因此她也樂意來。

不過,寺廟裏面的人手還是不足,因為現在裏面大都是三歲左右的幼兒,需要更多方面的照顧,姚子墨和方丈商量,得再請幾個工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