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書信

關燈
禦醫很快就來了,在姜月坐立不安地等待中,替贏世安仔細地看了診。禦醫只道他身子沒有大礙,只臟器比常人嬌貴一些,尋常是不打緊的,唯一不能發怒,否則容易急火攻心,引起出血的癥狀。這般情況,禦醫說無需特意診治,僅開了些溫補的方子,又交代了幾句就退下了。

知曉沒有大礙,姜月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可又想到是她害他如此,一時間也是愧疚萬分,在房間裏走走又停停,坐立難安。

約莫中午的時候,田丹聞訊趕來了宣陽宮,他蹙著眉掃了眼塌上那人,也沒多言語,只扔給姜月一摞書信,歉意地說道:“這是贏世安近一年來的書信,被我扣下了,如今,也是時候還給你了。他、他對你並非沒有真心。”

書信?還有書信?

難怪他說她連一封信也不回,原來是這麽回事。姜月將書信放在一邊,緩緩道:“兄長既然隱下這些信件,想必對他也很是不滿,如今,又怎麽會答應他的求娶,要他做我的駙馬?”

她自然是理解她兄長的做法,那一年,她幾乎是狼狽地逃出的北魏,又拖著兩個娃,而那人只是輕飄飄地寫幾封信,自然是不能抵消他的怨恨。可她不明白的是,既然如此,為何又突然松了口,其中定然大有蹊蹺。

果然,田丹瞟了一眼病床上的身影,淡淡又道:“因為他答應了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姜月有些好奇。

“他答應我,往後,若是他登得大位,那下一任北魏王,必須是出自你的腹中。”

此話一出,姜月當即就笑了,心道:她的好兄長,自以為替她博了一番好前程,殊不知,這對她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他連一生一世一雙人都許他了,這個實在算不得什麽承諾。

是啊,她怎麽忘了,他連這樣的承諾也許她了,為何她還要疑他?不信他?以至於兩年過去了,若不是他親自前來,兩人之間,恐怕會一輩子誤會下去。

這樣的笑顏,到了田丹眼裏,則是另一番見解了,“你就這般高興?”

回答他的是姜月調侃的聲音,“在王兄看來,肉肉的前程似是比我的幸福更加重要?”

“丫頭,你別不識好人心。我先前之所以把信攔下,是替你感到不值,他若真是有心,怎的不親自來接?如今,他雖然來得晚了些,可到底還是來了,我也就不同他計較這麽多,再說了,他畢竟是肉肉和柔柔的爹,難道你真的忍心讓他們骨肉相離?更何況,兩年前那事,雖然你不說,我也查了個七七八八,錯的不是他,是羋後。可如今,你有兩孩傍身,為兄也不憂心你往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聽他絮絮叨叨了這麽多,姜月好笑地說道:“兄長,你說了這麽多,無非就是想趕我走?你若是容不下我,直說就是了,何必這麽大費周章?”

這話一出,田丹被氣的吹胡子瞪眼,“丫頭,你也忒沒良心了,罷了罷了,你愛嫁不嫁,大不了我養你們一輩子。”

兄妹倆又聊了一會,田丹便下去了,他是一國之主,免不了諸多事務纏身。

田丹走後,姜月才一封一封地拆開信件來看。

“我昏迷了半年,又躺了半年,到如今才堪堪能夠站起身來。在這之前,我甚至以為我永遠不會好了,因而連提筆書信與你的勇氣也無。好在,老天終是待我不薄,讓我活了下來。自你離去業已一載,如今你在南越,一切可是安好?”

“三月艷陽天,整個上京已是姹紫嫣紅,想來在南方的番禺,當是更風光旖旎。可惜,世安不能伴你一二!”

“父王欲替我賜婚,被母後攔下了,她終是明了我對你的心意,也對往日所為感到後悔。若是可以,你、能原諒她嗎?”

……

“月兒,你是打算永遠不理我了嗎?可是,怎麽辦?我從未打算放手。”

......

“月兒,前陣子事兒多,去的信也就少了,你不會怪我吧?”

……

“月兒?你當真不要我了?那是否我另娶她人,你也是無所謂的?”

……

原來,在他的心裏,一直都是有她的,從未變過,是她一葉障目,錯怪了他,使得兩人生生地斷了所有緣分。原來,在她

看完這些書信,姜月的淚水早就打濕了雙眼,淚珠斷線似地往下低落,她一邊哽咽著,一邊喃喃自語,“這些信我也是第一次看見,我不知你還念著我,我更是不知你竟然臥床不起一整年,我要是知曉,我……”

這個時候,一個沙啞的男聲響了起來,“你若是知曉,你待如何?”

瞅著一側突然冒出的人影,姜月一楞,“你何時醒的?”

“就在剛剛。”頓了頓,他疲憊地笑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若是知曉,你待如何?”

姜月抿著唇,“還能如何?自然是好好的當我的長公主,難不成,我還要為了你個只會耍嘴皮子功夫的人,不遠千山萬水去找你?”

贏世安一噎,瞟了姜月一眼,訥訥道:“你怪我沒來找你?其實,我一醒來,就聽說了丹兄的事情,也知曉了你在南越當上了長公主。我原本也是想早日來接你的,只是......”

“只是什麽?”

接下來,贏世安眨了眨長長的睫毛,笑著搖了搖頭,卻並不言語。

“只是什麽?怕羋後傷心,所以不敢?”

贏世安笑得勉強,低低地道:“和母後無關,只我那時整個人蒼白如紙,瘦可見骨,醜陋之極,實不敢與你相見。待到後來我準備啟程了,朝堂上又生出一些變故,這一來一去,來南越的行程就拖到了今日。”

頓了頓,他直直地望著姜月,啞聲道:“對不住,我終是來遲了。所以你怨我、恨我也是理所當然。但,你信我,我真不是你想的那般居心叵測,我對你,從頭到尾都是認真的。”

回答他的是姜月低低的抽泣聲,“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贏世安長長地舒了口氣,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動容地說道:“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無用,沒能阻止母後對你的所作所為,是我無能,才使得你輕易受人挑撥,不信任我。雖然明知我讓你失望了,讓你傷心了,可是,我還是想問一問,你願意隨我回去嗎?”

“我......”

未盡的話,被一只冰涼的手指覆住,贏世安擡起另一只手來,輕輕撫過姜月兩鬢的發絲,又,直直地望著姜月純澈悠然的眸子,清潤地說道:“你不必考慮丹兄,也不必想我是否能夠接受,你只需問問你自己,是否要留在我的身邊,而不是為了孩子或者什麽。世安如今也看開了,若是強行帶回了你的人,卻帶不回你的心,那對你來說是一種煎熬,對我也失了公平。”

言畢,他放開了覆在姜月唇上的手指,面容冷峻地說道:“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強迫你,想讓你心甘情願跟我,若你的答案是否定的,世安也欣然接受。”

聽著這話裏的淡然,姜月不知怎地心裏一酸,沒來由的問道:“不強求了?那孩子呢?”

回答她的依舊是一個清冷的聲音,“一切全憑你的意思!”

此話一出,姜月身子一軟,像水一樣灘到了贏世安懷裏。本想幹脆答應的姜月,此刻卻猶豫了起來,他不強求了,連孩子也不爭了,是不是意味著,他厭了她,不喜歡她了?

姜月這樣想著,眼角的淚水不自覺淌了下來,滴落到贏世安環在她腰間的手背上。贏世安側首望向她,伸手替她拭了拭眼角的淚珠,溫聲道:“怎麽了?跟我回去就這麽讓你為難?”

“不是的,我沒有,我只是......”頓了頓,姜月眸光一擡,定定地回望著贏世安,吸了吸鼻子,又道:“你不想要我們了,就直說,何必說得這樣冠冕堂皇,我......”

未盡的話,被贏世安吞入了腹中,緊接著又是一陣的耳鬢廝磨,一番親昵後,贏世安直起身來,滿面緋紅地說道:“我怎麽會不要你們,不要你?”

“可你話外之意,不就是......”

微涼的薄唇再次覆下,與此同時,輕帳緩緩落下。

嗚咽聲聲中,姜月連連告饒,“不可以,你的身子不可以。”

回答她的是一個低啞的男聲,“可以,我說可以。”

良久良久後,風停雨歇,贏世安低低問道:“不可反悔了,往後你都不能反悔了,招婿這樣的事情,想也不要想。”

姜月在他懷裏蹭了蹭,好笑地說道:“我沒想過的,是他們聽你要成婚,賭氣鬧了這一出。其實,這一生,我都沒想過再嫁。”

聽得此話,贏世安心下一熱,樓著姜月的手也是一緊,問道:“為何?你不是明明怨我至深?”

“沒有愛,哪來的恨?”

是啊,她恨他有多深,愛他就有多深,想到此處。而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因愛生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