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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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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的小姑娘,圍在兩人三步之外,似是同公子很熟稔一般,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姜月眨了眨眼,朝她一指,側身問道:“公子,這位是?”

瞟了一眼那眉飛色舞的女子,世安公子唇角微勾,淡淡道:“她同你一樣,也是被抓來的,湊巧讓我給救下了。”

姜月擡眸望去,只見那女子忙不疊地點頭,笑得純樸,一雙眼眸亮得發光。

眼光再掃過不遠處亂作一團的眾人,姜月冷哼一聲,恨恨道:“畜牲不如的混賬東西,把活人當祭品,打死了活該。”說完,她擼了擼衣袖,作勢便要沖進人群。

正在此時,有人高聲提議,“打死他算便宜他了,不如燒了他,給那些枉死的姑娘報仇。”

此話一出,立即有人附和道:“對,燒死他,燒死他。”

“燒死他,燒死他”憤恨的群眾紛紛附和道。

正在此時,世安公子走了過來,明明只是往那裏一站,僅一個溫雅的擡手,便給人以威壓之感,喧嘩聲立即便止了下來,紛紛自發地讓出一條道來。

世安公子踱步上前,斜睨了那狼狽的大祭司一眼,沈聲道:“你的目的是什麽?”

大祭祀拍了拍裳服上的塵土,扶著地面坐了起來,仰視著世安公子,沈默了好一陣,才懶散地說道:“自然是獻祭天神。”

一個佝僂老人當即“呸”了一聲,駁道:“黑雲寨的祭祀大典,從來都是獻祭牛頭,何時需要以幼女為祭?盤布爾,你簡直不是人,枉我們一直以來信你重你,你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他豁然道:“難怪了,自打宣王起覆失敗,你從外面回來後,周邊的村落便時常有女娃走失,沒想到都是你這個畜牲幹的好事。這許多年了,你到底殘害了多少女娃?”說完,他掄起手中的拐杖便朝著大祭司亂打。

大祭司只以手遮臉,並不反抗,神色始終都是漫不經心的。

姜月眨了眨眼,不解地問道:“宣王?”

宣王?

世安公子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這個在三十年前的風雲人物,同眼前這個嗜血癲狂之人又有什麽關聯?他墨眸微瞇,命道:“告訴我,你同上官宣是何關系。”

一聽到那個久違的名字,盤貝爾騰地一下擡起頭來,用他那枯木般的眸子瞪向世安公子,喝斥道:“大膽。竟然直呼宣王名諱。”

世安公子右腳一頓,揚起一把彎刀,刀把被他握在手裏,刀口直逼盤布爾的喉間滾動的血脈,“說,你同上官宣到底是何關系?”

“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話音一落,刀口便向下壓去,沁出一縷血漬。

姜月本以為他會束手就擒,卻沒成想他竟直接撲向刀口,似是早將生死看得淡了,但求一個痛快。

幸而公子動作麻利,在他撲來之際便松開了握刀的手,彎刀應聲而落,又恐他自尋短見,便將刀踢遠了去。

世安公子瞟了盤貝爾一眼,見他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他唇角輕揚,從胸前掏出一個物件,在他暗淡無光的眼眸前晃了晃,並道:“不如,我們做一筆交易。你告訴我上官宣之事,作為回報,我同你說一樁上官宣的秘事,如何?”

盯著那擺動的物件,盤貝爾原本早已幹涸的眸子,剎時有了水光,他怔怔地盯了一會,慌亂地爬到了公子面前,大叫道:“虎符,這是宣王的虎符,他一直帶在身旁,怎麽會在你身上?”

頓了頓,他怨恨地瞇了世安公子一眼,“你是那贏封狗賊的什麽人?”

宣王?虎符?贏封?

那虎符姜月自然是見過,難道說鹽礦村地底那具錦袍屍骨便是宣王?贏封按年歲推算當是世安公子的長輩吧。這兩者又有什麽恩怨,以至於一提到贏封,大祭司便憤然不已。

姜月思緒一片混亂。

“我是什麽人不打緊,緊要的是,我能告知你宣王的死因。”

聞言,盤貝爾仰天長笑,“全天下都知道,宣王被那贏封老賊給五馬分屍了。”

世安公子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宣王的死另有蹊蹺。”

盤布爾這才停止了笑聲,愕然地打量了公子半晌,見他神色不似作偽,他動了動嘴唇,似是要說些什麽,卻又無從說起。

“告訴我,你是上官宣什麽人?”

盤布爾楞楞地盯著那青銅虎符,見著這物件,往事一湧而上,這讓他有些疲憊,他閉了閉眼,才緩緩地說道:“我十五歲那年救了宣王一命,作為報答,他將我帶出了黑雲寨,從此以後,我便一直隨侍左右,隨他東征西戰,直到有一天……”

頓了頓,他又道:“直到有一天,出現了一個女子,一個他愛慕的女子。在他發起那場大戰之前,他擔憂她,便讓我護著她,因此沒讓我跟去。那一天,我同那女子在開滿山茶花的山崗將他送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又道:“這一走,便是永訣,再見之時,只有一顆面目全非的頭顱,高高地掛在城墻上。”

說到此處,他聲音微啞,顫抖地說道:“宣王,他,他死得太慘了。”

“那個女子是誰?”

盤布爾睜開泛濕的眼眸瞟了世安公子一眼,悶聲道:“無關緊要的人罷了。你想知道的我都說了,現在輪到你了。”

“我還有一事不解。”

盤布爾皺了皺眉,但瞟到那枚虎符,還是妥協了,只道:“何事!”

“你為何要燒死那些少女?上官宣看中的人,當不會迂腐至此,認為隨便燒幾個女子,便能風調雨順、弭災避禍。”

盤布爾自嘲笑笑,“天神,哪有什麽天神。若是蒼天有眼,宣王又豈會落得這般下場,他不過是要收回上官皇族予以諸王的權利,拿回屬於他的東西而已。何至於五馬分屍,何至於此?”

這些大家都知曉的事情,實在無需他來贅述,世安公子蹙了蹙眉,重覆地問道:“我問你為和要燒死那些女子。”

盤布爾輕笑出聲,左掃了一眼姜月,右掃了一眼那個說方言的女子,“我需要一雙眼睛,一雙世間最明最亮的眼睛。我父親生前,曾提到過堯族的一個傳說,每一代堯族聖女都擁有透亮至極的眼睛,有了這雙眼睛,她們能超脫塵世洞悉生命的本源,甚至可以獲得兩次生命。”

頓了頓,他邪魅一笑,“而如果將這個人間至純至澈的聖女火祭給那邪神,他將會覆活一條性命作為酬謝。”

自那日目睹宣王的頭顱被掛在城墻之上,任由鴉鳥啄目,風吹日曬。他便一病不起,一閉眼便重現那外露的眼眶,血肉模糊的臉,不甘地對他說:“阿布,我死得好慘,死的好慘啊。”

他曾對他說:“如今的大夏朝,戰火不斷,百姓流離失所,其根本在於各國不能制衡,一百年了,上官皇族的犧牲換來的不是百姓的安居樂業,而是名不聊生。既如此,這天下便還給上官皇族吧。”

豪言壯志仍猶在耳,人卻已經被五馬分屍、大卸八塊,他不甘心,他替他不甘心。

於是,他便回到了黑雲寨,開始琢磨如何覆活宣王。

聽到此處,姜月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恨聲道:“不過是一個無憑無據的傳說,你便葬送了如此多的性命?你簡直就是一個惡魔!”

“但凡有一絲希望,為了宣王,入魔又如何?他死得那樣慘,定然是不甘心的,他還有那樣多的抱負並未施展,他說過要還大夏朝一個太平盛世。大局之下,犧牲幾個女子又算的了什麽?”

聽到此處,剛安靜一會的人群,又躁動了起來,罵罵咧咧地擠了過來,對著盤貝爾就是拳打腳踢。

盤布爾神色未變,只以手遮面,還不忘問道:“你想知道的我都說了,現在該你了。”

世安公子閉了閉眼,沈聲道:“上官宣並非為北魏王擒殺,也不是死於五馬分屍,他是自絕於堯族的一個地底據點,飲鴆而亡。”

頓了頓,他掃了眼楞在一處的盤布爾又道:“他臨死前,曾留有丹青一副,書有“天命難違”幾字。想來他死前已堪破紅塵,並非你想的那般不甘。”

此話一出,盤布爾先是紅著眼又哭又笑了半晌,“宣王殿下,大夏朝屹立千年,你就是天命啊,你為何要如此?”

半響後,他從地上起身,仰天長笑起來,“宣王殿下,這世道對你不公,下面寒涼,屬下這便來陪你了。”

說完,他拉開火折子,扔進了祭臺上的幹柴堆,義無反顧地含淚笑著踏了進去。

火光漸漸淹沒了他的身體,不多時便看見一個黑影倒了下去,慢慢地攤成一堆爛泥,再炙為灰燼,大風一過,連半點痕跡也無,仿佛他從未來過一般。

罪魁禍首化為灰燼,人群也漸漸地散去了。

世安公子攔住先前那老人,低低地問道:“老人家,不知此地到飛雲渡,最近的路當如何走?”

在左勒湖已然耽擱了四五日,在黑雲寨又是七八日,而南詔女王的登基大典就在五日後,時間委實匆忙了些。

那老人哈哈一笑,領著兩人往千年榕樹走去,朝遠處一指:“那便是飛雲渡。”

說到這裏,他托了托花白的胡子,又道:“你們若是從原路下山,再繞去飛雲渡,怕是要耽擱上半日。”

頓了頓,他朝著榕樹背後一指,“你們若是信得過老朽,這個到可以一試。”

看著那個熟悉的物體,姜月脫口而出道:“熱氣球?”

那老人一嘆,搖了搖頭,“盤布爾喚它作碧落舟。”

“這碧落舟始造於大祭司?”

那老人稍微一頷首,便別過了頭去,“每年宣王的忌日,大祭司便用大大小小的碧落舟送出數不清的祭品。他說,宣王沒有墓地,不知道魂歸何處,只有這樣,宣王才能看到他的心意。”

姜月長長地嘆了口氣,上前檢查了一下這“碧落舟”,卻發現與她曾操作過的熱氣球並無二致,只不過頂棚由塑料變成了牛皮,燃料由壓縮燃料變成了火油。想來那大祭司為了這碧落舟,也是廢了一番功夫,如此聰慧之人,竟走上了這般極端。真當是,時也,運也,運也,命也。

姜月從包袱裏取出火折子,將鐵盆內淋有火油的幹柴一點燃,轟地一聲,牛皮所制的頂棚便脹滿了熱氣。兩人先後上了這碧落舟,便解開了掛在榕樹枝椏上的繩子。

碧落舟便隨風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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