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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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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眼瞧去,公子的身形似是又單薄了幾許,寬大的白袍被池中異風吹得獵獵作響,清絕的面龐配上瘦削挺拔的體態,竟是憑空生出些羽化而登仙之飄然來。

一時間,姜月看的有些失了神,楞楞地站在原地。

贏世安視而不見,子夜般幽深的眸子盯了蓮池底片刻,便甩了甩衣袖,越過一旁的姜月,提步踏向了蓮池向下的石梯。

回過神來的姜月,也趕緊跟了上去,踩著蜿蜒向下的石梯下到了蓮池底部。

這個蓮池很大,徑寬三丈,高約五丈,外面的活水汩汩地灌了很久也才剛沒了那些屍骨,姜月一邊喃喃自語,“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各位將士,借個道啊”,一邊提起裙擺踩上白骨堆,來到了那灌水的石門前,仔細地打量起來。

這池底他們先前探查過兩次,整個蓮池似乎是在一塊巨石上鑿出來的,完全沒有任何縫隙。此刻怎麽憑空生出一門來?

姜月伸出手指,在石門邊緣蹭了蹭,揩下一些石粉來,心下有些疑惑,擡眸望向公子:“這……?”

“當是巖石風化形成的石粉掩蓋了石門的縫隙。”

姜月關上這一人高的石門,擦了擦邊緣松散附著的石粉,果然出現幾條細小的石縫。又順手往外推了推,竟沒有任何反應,難怪先前他們沒有發現異常。

放開石門,石門再次被外面的水流沖開,這次兩人沒多做停留,側身通過了這細窄的石門,離開了這不知道待了多久的洞穴。

終於逃出生天,姜月忍不住歡呼道:“公子,我們出來了,我們真的出來了。”

說完,似是脫力般一屁股跌進了水裏,嗆了兩口水才坐起身來,她這才發現他門還是在一處山洞,並沒有回到地面上,於是失落地問道:“公子,這又是哪裏?”

“山洞。”

“那這些水從何而來?”

贏世安朝著光亮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姜月瞇著眼向光的方向看去,一眼便註意到那些水裏冒出的樹尖,轉頭驚道:“水裏為何淹著樹?”

贏世安慢悠悠道:“月娘可還記得永郡輿圖?如果我沒猜錯,外面這小山溝便是那條改道的漢陽河支流。怕是因為暴雨連連,才短時間內形成了這湖泊。”

姜月眼珠一轉,快速思索著,如果原先外面是河流,那這個蓮池豈不是一直淹在這河裏?

“那這個蓮池的功用是?”

“引水,引入水源。這道不大的石門,從外一觸既開,便於引水入內,只要河流還在,洞內便有源源不斷的水源。”公子骨節修長的手指觸上石門的邊緣,扯下一縷網狀織物,盯了一瞬,又道:“竟還有濾水功用!”

“也即是說,這道石門,不僅是與外界相連的通道,還是引水的關鍵?”

“當主要為引水之用,水下通行畢竟不便,這洞內定然還有其他出口。”

不管這個地底洞穴真正的出口在哪,總歸是逃了出來。

出了山洞,姜月望著那片剛形成的湖泊,心裏除了慶幸,還唏噓不已。

公子賑災而來,倒頭來也是這場水災救了他。他為撫民心才至於險地,怕是老天也感懷他的拳拳之心,不忍他命喪於此,這才天降神水,有了那救命的湖泊。

真真是因果循環,皆有定數。

眼見天色已晚,胡亂喝了幾口水後,兩人便吊著一口氣艱難地上了路,終於在太陽下山之前摸到了鹽礦村的村口,在這裏撞見了四處搜尋他們下落的衛林。

回到郡守府客院,姜月略一梳洗便已是深夜,她匆匆用了些粟米粥,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便是一天兩夜,再醒來,姜月發現郡守府變熱鬧了許多。

原來,距離那日她和公子失蹤已經過了六天。這期間郡守向西京快馬加鞭去了信,西京又派了新的使丞前來,新的使丞並送糧的隊伍於昨日一同到達,替西梁王出使的人,姜月認識,是榮陽公主蕭湘。

從衛林處聽說蕭湘來了,本打算出去轉悠轉悠的姜月,又回到了廚房,有些人既然註定惹不起,那便有多遠躲多遠吧。

整一個上午,姜月都在廚房搗鼓著吃食,在那洞裏餓的頭暈眼花前胸貼後背,既然大難不死,她得好好補一補才行。

手捧一碗雞湯,面前擺著幾樣拿手好菜,姜月正吃的津津有味,門突然從外面推開了。

姜月慌忙站了起來,心虛地攔在了飯桌前面,深怕被人逮個正著。受災的百姓只能喝粥,她作為賑災使丞的婢女卻如此揮霍,不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見到來人後姜月松了口氣,訕訕一笑:“樊莒,是你啊?你怎麽來這裏了?來,坐下,一起吃。”

樊莒有些扭捏地落了坐,支支吾吾道:“我是來替公子送糧的。”

“送糧?替公子?開什麽玩笑?”你不是賣紅薯的嗎?

姜月笑得有些氣喘,卻見樊莒神色莊重不似做偽,又道:“你還真是來送糧的?”

樊莒點點頭,笑得有些靦腆。

“能替公子辦事,樊兄挺厲害的啊!”姜月將盛好的飯碗,往樊莒面前重重一放,似是有些生氣,兩人怎麽說也是搭檔,居然還瞞著她。

樊莒訕訕笑道:“樊某不是有意隱瞞月娘。”

作為鐵甲軍的一員,他的身份需要隱匿於市。鐵甲軍退隱多年,一直未有行動,他也是那日從山洞出來後,被衛林單獨約見了,才知道他們的主公是那位豐神俊朗的公子。

見她餘怒未消,樊莒從懷裏掏出一個熱乎的紅薯,向姜月遞去,賠笑道:“剛烤好的紅薯,趁熱吃,我聽衛林說你先前餓了好幾日。”語氣中有說不出的溫柔。

姜月一把接過紅薯,有些沒好氣地問道:“你來這裏,那甜品鋪如何安置?”

“交給小六了,你且放心。”小六是鋪子裏聘的管事。

自從那日開業以後,因了連續的暴雨天氣,姜月一直沒有去過鋪子,又問了樊莒一些鋪子的情況,才讓他離去。

原來,連日的暴雨並沒有影響鋪面的生意,反倒因為價格實惠,吸引了許多躲雨的路人。最妙的是,小六將閣樓的通鋪重新規整後,用以賃給囊中羞澀的行人,竟然頗受歡迎。據說,甜品鋪第一個月的收益比姜月預想的數目翻了個倍。

姜月在廚房思考著自己的商業大計,而另一邊世安公子則被榮陽堵在了路上。

“世安哥哥。”涼亭內的榮陽,叫住了從旁而過的世安公子。

“榮陽?”

“先前聽說世安哥哥出了事,湘兒夜不能寐食不能寢,眼下見世安哥哥安好,湘兒便也放心了。”榮陽抹了抹眼角,竟是快哭了。

公子面上一僵,苦笑道:“世安慚愧,累公主殿下操心了。”

“那日父王收到消息,湘兒剛好就在一旁,便向父王求了這個差,只想著一定要親自救出世安哥哥。”說到最後已是帶著哭音。

贏世安無奈笑笑:“世安不值當公主如此用心。再過兩日,公主便回去吧。”

“世安公子為何總是拒我於千裏之外,是榮陽做的不夠好嗎?”千裏迢迢追來,一路跑死了三匹馬,才追上了送糧的隊伍,這才剛見到人,便想著如何送她回去,想到傷心處,公主不禁潸然淚下。

公子盯了盯梨花帶雨的公主,微微皺了皺眉,沈聲道:“公主很好,只是公主將要嫁與世安的兄長,如此行徑怕是有些不妥。”

竟是這個原因?

榮陽擡袖拭了拭眼角的淚水,破涕而笑道:“此事不必擔憂,來之前,榮陽已經讓父王推了這門親事。”

贏世安一嘆,搖了搖頭,“公主何必如此?”

他不是不知她的心意,但他素來清冷慣了,並不願同她有所牽連。若是旁的女子,他大可一笑置之,不予理會。奈何她是西梁王最受寵的女兒,便是不喜,他也不得不周旋一二。一直以來他從未反饋,從未主動,他以為他的態度夠明白了,她應該能夠知難而退,沒想到兩年過去了,她還是如此執著。

本以為她同那人有了婚約,便會有所收斂,不曾想她竟是連兩國聯姻這樣的家國大事也能橫加幹涉。

這讓他有些頭痛,這樣沈重的心意,他不想要,也要不起。

“聽聞世安公子出了事,可能再也回不來了。榮陽便才明白,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要嫁大公子,我只想……”榮陽目光灼灼地看想公子,說出了她一直想說而不敢說的話。

“榮陽。”贏世安打斷了她後面的話,他黑不見底宛若夜空的雙眼,直楞楞地盯著榮陽,嚴肅地說道:“世安多謝公主美意,奈何世安早已心有所屬,心裏再也容不下旁人,還望公主見諒。”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裝作不知顯然是不行了,或許只有這樣說,她才能放棄?

“是誰?月娘嗎?”

贏世安搖頭笑笑:“與月娘無關。”與誰都無關。說罷,便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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