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世安公子的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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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贏世安,北魏王第五子。

我是羋後幼子,身份尊貴,身邊從小圍著一群玩伴,但我不喜歡他們,我只喜歡我的兄長。

我的兄長英武不凡、學識淵博,待我亦師亦友,陪伴了我整個幼年,是我幼時最親近的人。

我的兄長叫贏機,虛長了我三歲,是已故珍夫人的獨子,也是北魏的大皇子。他從小寄養在母後身邊,同我一起長大。

因其母妃早逝,又無母族照拂,便是教養在母後身邊,也備受冷眼。雖然兄長從來都是喜笑顏開,但我一直知道他是在意的。

有一日,母後在宮中舉辦宴會,我因為揍了一個將軍的獨子,被母後罰跪了兩個時辰。兄長聽說後過來看我,問我為什麽,我眨了眨眼告訴他:“他說你壞話,該打。”

那一次,我在他臉上看到了他前所未有毫無保留的笑容。

有一日,我突然很想吃菜市口的冰糖葫蘆,兄長便將我裝進水桶,自己扮作侍從,偷偷帶我溜出宮去。為了不被母後發現,回宮的路上,他又把我小心地攏在懷裏,然後策馬急行,終於趕在宮門落鎖之前把我帶回了寢宮。

那天街上流光溢彩的萬家燈火,逆風而行的策馬狂奔,兄長臉上滿足的笑容我大概這輩子也不會忘了。

回到宮後,我把那串糖葫蘆了藏了起來。

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兄長臉上的笑容漸漸得少了,變得沈默寡言,對我也不理不睬,還故意躲著我。

我一開始以為,是父王母後太過偏心,於是開始變得叛逆,做了一些驚世駭俗的事,因此經常惹得父王埋怨及母後落淚。

可是,兄長還是不肯理我。

後來有一次,母後帶著我同兄長一起去外祖家赴宴。我見兄長匆匆離席,也偷偷跟了上去,卻發現兄長和表姐羋雪在後花園裏悄悄說著話,語笑嫣然,眼裏有我從未見過的光亮。

慢慢的我懂了,兄長喜歡表姐。我就想著,會不會因為表姐,所以兄長才不理我。我很小就知道,母後把表姐當做我未來的妻子進行培養,總是制造機會讓我們增進感情,我也只當自己多了一個玩伴。

兄長喜歡表姐,所以他該是討厭我吧,如果沒有我,他和表姐就可以順其自然。更何況表姐身後還站著大將軍府,這也是沒有母族的兄長,所看中的吧。

定是因為如此,兄長才疏遠我。

於是,我開始躲著表姐,見了面也不給她好臉色,母後問起,就說我討厭她,時間一長,母後也不再提起表姐了。

可是,兄長還是不肯理我。

那時候,我盯著那串硬邦邦的冰糖葫蘆,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我到底哪裏做錯了,兄長才不願意和我親近。

於是,我開始偷偷跟著兄長。

我見他叩響了某個奸臣的門鈴,諂笑地拱手作揖。這不是我的兄長,我氣憤地吃掉了一顆糖葫蘆。

我見他頻繁出入聲色場所,和那些曾經嘲笑他的紈絝子弟稱兄道弟。這不是我的兄長,我惱得又吃掉了一顆糖葫蘆。

我跟著他去賑災,看到了他對那些難民的冷酷無情。這不是我的兄長,我一生氣又吃掉了一顆硬邦邦的糖葫蘆。

我望著剩下的兩顆糖葫蘆,猶豫著還要不要跟下去,我很怕我再跟下去,我的“兄長”就徹底消失了。

可我還是跟了去。這一次,讓我徹底相信,我的“兄長”,他,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那一天,我跟著兄長又來到了那個院子,這裏我已經來過幾次,我駕輕就熟地摸到了窗戶後面,貓著眼看著兄長和一群酒肉朋友侃侃而談。我還是不習慣這樣的兄長,就出去游蕩了一會,等我再回來,卻看到了讓我惡心至今的一幕。

我登時就倒地不起,把晚膳全給吐了出來,全身無力地躺在那裏。後來,兄長還是出現了。他面無表情地把我扛上了馬車,一路無言地送我回了寢宮,直到我臥床休息五天,他都沒有再來看我一眼。

我這才明白,我的兄長已經徹底回不來了。

我掰下剩下的兩顆糖葫蘆,一顆一顆地扔進後花園的池子,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我以為,我不再註意他,事情就會回歸正常。

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又過了幾年。

因為之前的汲汲營營,贏機很快在朝中樹立了自己的威望。他開始打壓我,到處散播我身體羸弱的消息,讓群臣以為我不堪大用,背地裏又對我的心腹下手,甚至連教養他的母後也不放過,母後還因為勾結羋家的罪名被禁足了半年。

我始終不願與他為敵,於是讓心腹隱藏實力,明面上的勢力通通轉入暗線。

盡管如此,贏機還是不肯放心。

兩年前,在北魏和西梁的邊境處,有一個叫“璃”的部落,頻頻滋擾北魏的百姓。璃是在二十五前那一場叛亂中從北魏脫離出去的,父王對此一直耿耿於懷。而這個部落出產的戰馬早就讓父王垂涎不已。因此借著這次的挑釁,父王誓要不顧一切代價將其收覆。

而這個叫“璃”的部落,大片領土深入西梁腹地。若從北魏強攻,勢必會拉長戰線,不利於補養,於戰備有虧。

因此,父王打算借道西梁,以萬全之策應對萬一。

而西梁王又豈會平白無故地讓異國軍隊踏上自家領土?

這個時候,贏機一系的文官站了出來,他們力薦我前往西梁為質,以安西梁王的疑心。一則,我乃羋後嫡出,身份尊貴。二則,我若為質,羋後身後的大將軍府也將受到牽制,不敢妄動。三則,我目前只領了一閑職,我的離去並不會對北魏朝堂的根基造成影響。

於是,我去西梁的事情就這麽順理成章的被定了下來,母後也因為我的犧牲而重獲自由。

我帶著多年的心腹老朱,來到了西梁,開始了我的“流放”生活。西梁王為人還算和善,並沒有特意刁難我,當然也談不上照顧,我只當換了一個地方過原來的生活,日子還算悠閑。

我因從小習武,五感比常人靈敏。漸漸的我發現,無論我走路,睡覺,還是彈琴作畫,背地裏都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

於是,我搬到了竹苑,除了親信衛林,我不讓任何侍者靠近。

西梁王偶爾會托我辦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看似尋常的事情,也會憑空生出一些意外,這樣的事情多了,我也就清楚了,即便我已遠離北魏,贏機還是不願放過我。

一個月前,母後來信,父王有意召我回國。沒幾日,他就開始布局暗殺,諷刺的是,我始終不相信幼時待我如至親的兄長會絕情至此,於是將計就計,親自驗證了他的狠心毒辣。

我一步退,步步退,始終不願魚死網破,到頭來換來的竟是得寸進尺,步步緊逼。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從現在開始,我要主宰自己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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