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陸續散去，文燁將承諾好的那一份聖旨交給蘇姿晗，蘇姿晗抱著聖旨，“那份東西，早就已經毀了，文燁，我終究還是鬥不過你，因為比狠，比無情，我終究還是比不過你。”再也沒說什麽，走去放著公子瀟的房間。

文燁心突然一痛，為什麽他會覺得內疚？難道他做錯了什麽嗎？雖然如此，但他還是不經思考就拉住了她的手臂。

蘇姿晗側頭，卻不再正眼瞧他，“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還想要什麽？”

文燁不語，卻拉著她不肯放手，許久才艱難地吐出一句：“事情都已經結束了，帶著隱之，和朕一起回宮吧。”

他真正想要的，並不是這些，是她，還有隱之。

“那杯毒酒，換我和隱之的自由。”

蘇姿晗當初重回宮中報仇，扔下隱之，本是做了有去無回的打算，下了讓隱之一生都生長在衛王府的決心，他們母子二人，這一輩子，不認亦不相見。

可是，她對隱之的想念，卻比她想象中的濃烈，日日夜夜煎熬著她的心，每每對著文燁，她就會情不自禁想到隱之；看到小孩，隱之的面孔就會浮現在她的面前；甚至晚上做夢，也會夢到隱之在啼哭。

那次太後壽宴，她還曾抱著公子瀟和筎姑娘能帶著隱之進宮的那麽一絲渴望，幻想著也許能見到隱之一面，哪怕只能遠遠地望著，可是，行事謹慎小心的公子瀟還是沒將隱之帶進宮。

此次親眼見到隱之，她內心那一份對隱之濃烈的愛和壓抑的思念一觸即發，一發不可收拾，已經割舍不掉，現在，既然她已經逃出宮，她就不想再回去，她決定，她要待在隱之身邊，親自撫養著自己的兒子長大。

“不行。”文燁把她的身子扳過來，讓她面對著他，“你必須得跟朕回去。”

“回去繼續待在那不見天日的大牢？”

“不，小晗子，鳳鑾殿朕一直為你空著，一直在等待著你回去。”

有了隱之，他就有了光明正大接她回去的借口，那些大臣們也不敢反對。

“不需要。”

蘇姿晗決然甩開文燁的手就要離開，文燁扯著她的手腕將她拽回，“就算你不需不願，朕也會把你帶回去。”

因為他的鳳鑾殿需要她。

“你又想強迫我嗎？”蘇姿晗沒有反抗，只是那樣望著他，“還記得上次你強行把我帶回去，你得到什麽了嗎？”

她讓他的妃子跟著他的弟弟私奔，讓皇室顏面盡失，讓他的母後名譽掃地，郁郁而終，雖然，太後不是親自死在她手裏，但卻是拜她所賜。

“如果你再強迫我回到你的後宮，我在此發誓，你的後宮，將永無寧日。”

雖然太後已死，但陸貴妃，上次笛子那件事，肯定和陸貴妃脫不了關系，蘇姿晗此刻雖然不打算再實行報覆，但那些債，都記在心裏。

“你這個壞人！”兩人在憤怒中，卻沒料到會突然出現一個隱之，隱之光著腳，穿著一件中衣，還不到文燁的一半高，卻掄著拳頭捶打著文燁的腿，“壞人！放開姐姐！不許欺負姐姐！”

今天衛王府出了這些事，筎姑娘一心只在公子瀟身上，衛王府傭人本就極少，就那麽幾個還是永保堂的人，現今全被關進了大牢，剛才隱之睡著，僅剩的一個也去照顧翠之和筎姑娘去了，隱之醒來後沒人伺候，光著腳丫子就這樣跑了出來，中途看見文燁繃著臉抓著蘇姿晗，便沖上來保護起蘇姿晗來。

文燁怔怔地看著對自己痛恨討厭至此的隱之，蹲下身子將隱之抱入懷中，“隱之，乖，父皇沒有欺負你母後。”

“放開我！你這個壞人！”隱之小手亂揮著，對著文燁的臉或身上亂打一通，“討厭的壞人！”

文燁也不躲閃，耐心地哄著，“隱之，我不是壞人，我是你爹，你的父皇。”

隱之根本就不信，對文燁充滿了恐懼，被文燁的大手抱著掙脫不開，張著爪子就往文燁的臉上一抓，頓時，文燁的臉上就出現一紅腫的細痕，皮也被抓破，還有星星點點的鮮血。

“皇上！”小鏡子連忙上前。

“隱之！”蘇姿晗看了一眼文燁臉上的傷痕，蹙眉，在心裏道了一句活該，將隱之從他懷裏抱到了自己懷中，“隱之，我帶你去穿衣服。”可別著了涼，再也不管文燁，抱著隱之就進入房間。

小鏡子看著文燁臉上的紅痕，問道：“皇上，要不要請太醫來看看？”

文燁用手指摸了摸臉上的痛處，“這算什麽？”

男子漢大丈夫，這一點傷完全不值得一提，真正令他痛的是心裏的疼痛。

“皇上。”邱太醫的聲音傳來，小鏡子喜上心頭，剛想著要找太醫來為文燁看看傷勢，這就來了，可一轉身看到邱太醫的裝束，心中的喜悅瞬間消散。

文燁轉身，只見求太醫一身布衣，畢恭畢敬地彎腰站著，手裏拿著一東西。

是辭呈。

“你要走？”文燁臉瞬間拉了下來。

自文燁還是太子之時，文燁就與邱太醫相識，邱太醫做事一向兢兢業業，對文燁來說，邱太醫是能讓他放心的老忠臣。

邱太醫道：“是。”

自從他幫著文燁為太後做假證後，他就一直想著要走，但卻一直拖拖踏踏到今天，這次，他是鼓起勇氣來提交辭呈的。

“為什麽？”

“微臣在太醫院待了已有二十餘年，也到該告老還鄉的時候了。”邱太醫每一句話都說得提心吊膽。

“告老還鄉？”文燁譏嘲一笑，“邱太醫才之年。”

自從出了太後那件事後，邱太醫就開始心事重重，他會看不出？還不是擔心他會殺人滅口。

“微臣累了，剛報得孫子，是該回去頤養天年，享享子孫之福。”

“既然你心意已決，朕也多說無益。”文燁自認自己雖是寡情之人，卻不是無情之人，這麽多年，邱太醫一直對他忠心耿耿，既然邱太醫想走，他就放他走。

“謝皇上！”邱太醫緊繃的臉終於有了松弛。

看著邱太醫邁著輕快的腳步離開的方向，文燁突然問：“小鏡子，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小鏡子誠惶誠恐，“這個……奴才也不清楚。”

文燁扭頭盯著小鏡子，目光深沈，“為什麽她不願意跟朕回去？”

今天，看到公子瀟和筎姑娘的那一幕，他真的很羨慕公子瀟，為什麽他們可以如此幸福？甚至可以為對方去死，而他和蘇姿晗，卻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小鏡子楞了一楞，“這個……奴才也不知道。”內心雖有很多話，但不敢講，憋在心裏這麽久，如今不講卻又覺得難受，內心兜兜轉轉，“不過，依奴才看，娘娘她，是吃軟不吃硬之人。”

文燁推門踏入公子瀟昏睡的房間，大夫正給公子瀟看診，筎姑娘守在公子瀟床邊，呆呆地凝望著公子瀟發白的臉，一侍女正吼著哭泣的翠之，蘇姿晗手牽著隱之認真地等待著大夫，看到進來的文燁，都只瞟了他一眼，然後就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情，完全視他如無物。

文燁並無任何生氣之色，看到這樣的一幕，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他壽終正寢之時，會不會和公子瀟一樣，也會有這麽多人為他而擔心，為他而難過？

他走到蘇姿晗身邊，“朕走了。”

“恭送皇上。”

文燁心涼了一大半，“朕不逼你，但朕不會放手，朕會等到你心甘情願跟朕回去的那一天。”

蘇姿晗睫毛顫了顫，仍是只有淡漠的一句話，“恭送皇上。”

文燁望著蘇姿晗的側顏，她的眼神平靜，卻始終沒有看他一眼，終究什麽沒有多說的話，負手轉身，“擺駕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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