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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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謹言心情沈重。

“梁大人那邊,你去幫本宮問一問,本宮父親的那件事查得如何?”蘇姿晗手緩緩合上,祭雪殘花花瓣在她尖銳指尖下被刺破,“這麽久了,也該給本宮一個交代了。”

她默了片刻,“還有蘇家別院慘遭血洗之事。”

謹言眸中閃過一絲驚色,吳氏死亡那晚,蘇家別院遭人血洗,住在蘇家別院的蘇家人,其中包括蘇恪的幾位姨娘和幾個孩子,其中最大的孩子也不到八歲,無一生還,現場卻沒留下絲毫有關歹徒的線索,此事,文燁自然是瞞著蘇姿晗的,她也因為擔心蘇姿晗的身體,從未將此事告訴蘇姿晗。

可是,蘇姿晗卻已經知曉,這一段日子,蘇姿晗實在是太平靜,謹言甚至不知道蘇姿晗到底是怎麽知道的,時候時候知道的。

蘇姿晗可以遮掩去內心所有的想法,卻掩蓋不住眼中的疲倦之色

文燁隔三差五就會送一些稀奇的寶物來討她歡心,賞賜也不少,所以她蘇姿晗一生所缺甚多,作為女兒缺少父愛,作為皇後缺少權力,作為主子缺少忠誠,現在都缺少一個完整的家庭,就是從來不曾缺錢,以前她覺得金錢乃是俗物,根本不值一提,可是現在,她卻用這金錢換來很多人為她辦事。

有了錢,根本不愁沒人為她監視蘇家別院的一舉一動,也不愁沒人為她報信。

找不到任何有關兇手的線索,這就是一條線索,因為處理得太幹凈縝密,就決定了兇手的特殊性。

她醒來之後,知道蘇家別院的事情,曾從地道偷偷到過蘇家別院,從那,她見到了辛去非。

自從那次中了萬壽醉仙醒來後,她的精神就不似從前那般好了,近來這種感覺更是越來越明顯,身體越來越畏寒,信期日漸紊亂,整日困乏無力,腦袋昏昏沈沈,有時候睡覺,半夢半醒之間,拼命地想要醒來,卻又睜不開眼睛,就好像永遠都睡不夠,永遠都醒不來。

她沒時間再耗下去了。

刺鼻的藥味,連聞起來都覺得是苦的,蘇姿晗端起那烏黑的藥水,一口氣喝下,有如飲無色無味的淡水一般,連眉毛都不曾皺一下。

謹言看著那很快回到自己手中一滴藥汁都不剩的空碗,杵在原地,內心掙紮了許久,“娘娘,再這樣下去,恐怕就……”

本來蘇姿晗自己對不在乎,謹言也想沒必要再出言提醒,但她內心的不安始終無法平覆,難得的多嘴一句:“永遠都不可能了。”

永遠都不可能懷上孩子了。

蘇姿晗不是不懂,也不是不在乎,可是深深思量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沒關系。”

這避子湯,必需繼續喝下去。

而此時,躲在屏障後的凝心面色越來越凝重,端著原本要送給蘇姿晗吃的點心,趁蘇姿晗和謹言未發現之前,悄悄退離。

大雪紛紛揚揚。

文燁系好大氅,轉頭留戀的註視著床上酣睡的人兒,終是抵不住心中蔓延的甜蜜喜愛,低下頭,在蘇姿晗嫩紅的面頰上落下一吻。

似是對這樣的事情早已習以為常,蘇姿晗眼皮微微動了動,在柔軟的被子上蹭了蹭,往暖和的被窩裏縮了縮,像冬眠的松鼠,無害的嬰孩,再次安詳入睡。

文燁眼角眉梢的笑意漸漸散開。

室內暖融融一片。

開門,銀裝素裹的大地呈現在文燁面前,凜冽的寒風迎面刮來,涼颼颼的,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徹骨的寒意蔓延,不知是從心裏蔓延至身上,還是從身上蔓延到心裏,應該不會很寒冷吧?

蘇姿晗一覺睡到自然醒,此時只剩下空蕩蕩一片,空蕩蕩的房間,空蕩蕩的被窩,連殘留的餘溫也已經冷卻。

當掀開被窩從床上坐起,瞬間侵襲而來的寒冷讓她從朦朧中清醒,聽著窗外呼呼作響的風聲,突然有些畏縮,一定很冷吧?

但內心又不允許自己留戀於磨人意志的被窩的溫暖,重新堅定決心,朝外喚了一聲,謹言隨後便推門而入,盛著服侍蘇姿晗用的洗漱用品,也盛著一碗以前常用的避子湯。

寒冷的冬天,連避子的湯藥也是熱騰騰盛來的,不能馬上喝,捂在手上,也是熱乎乎的,卻熱不了喝藥人的心。

熱乎乎的碗捂在手裏,卻是一種煎熬,蘇姿晗用嘴將湯藥吹了吹,將藥水大口地灌進自己口中。

“你在喝什麽?”

文燁的聲音突然在屋內響起,帶著壓抑的暴怒,在蘇姿晗腦海中一次次回旋。

蘇姿晗手一抖,同時也被藥水一嗆,擡頭突然撞進文燁那雙眸子中,心一顫,忙不疊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怎麽會突然出現?他現在不是應該在上朝嗎?以往他都不會提前下朝的。

碗中的藥水灑出,滴在衣裙上,弄臟了素凈的衣裙,嘴中的一大口藥水差點噴出,但最後卻被她不緊不慢地咽了下去,將碗平穩的放在了面前的小方桌上,然後迅速掏出潔白的帕子擦了擦衣裙,“喝藥。”

嘴中殘留的藥味,是從所未有的苦。

“怎麽了?哪兒不舒服?怎麽又要喝藥?”文燁沈重的步伐一步步緩緩向她邁來,每一步都像重錘擊在她心上,“喝的什麽藥?”

即使蘇姿晗有刻意掩飾,但第一刻她眼裏的恐慌,偏偏被他全數看在眼裏,烙進心裏。

本來聽凝心說蘇姿晗可能在喝避子湯的時候他還是不願相信的,其實他是想相信她的,也不想去懷疑她,但是,這件事情卻像梗一樣一直橫在他心中,想放又放不下,於是想著,既然相信她就更加不應該害怕,只是驗證一下,就當是讓自己的心真正安穩下來,於是今天便提早下了朝,並且不作聲張地偷偷進了鳳鸞殿。

沒想到,卻偏偏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一幕。

現在想想,就算以前太後利用鹿香和祭雪讓蘇姿晗不能懷孕,但如今距他換掉那串佛珠也已快半年,而她始終未能懷上龍裔,原來竟是這等原因。

為什麽偏偏是這等原因?

蘇姿晗中指一下又一下地在藥碗上摩擦著,沒有過多激動害怕的舉動,只是目光躲閃,久久都沈默不說話。

“為什麽不回答?”文燁在榻上坐下,抓住蘇姿晗一直不安地做著小動作的手,“你知不知道這樣朕會很擔心?”

他的手很冰冷,冰得蘇姿晗痛,這是他頭一次不顧她的感受將冰冷傳遞給她。

蘇姿晗手沒有任何掙紮,文燁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脈搏的跳動,感受到她洩露著殘忍真相的慌亂心跳,可是,他還是靜靜地等待著她的親口回答。

蘇姿晗的內心在苦苦掙紮,短短幾秒,對她來說卻像幾年那麽漫長難熬,“是……”

“是補身體的藥。”

正當蘇姿晗啟唇說實話時,謹言突然開口說道,如一潭死水中突然投進去的一顆石頭,激起一陣水花。

蘇姿晗不由得驚訝的看向謹言,除此之外,臉上還有深深的擔憂,在她看來,就算是能激起水花的石頭也遲早要沈沒在水底,就算騙得了文燁一時,一旦叫人來查,一切終會敗落,不如早點承認,早點面對遲早要面對的。

文燁將厲芒轉向謹言,眼裏有幾分探究:“是嗎?”

“回皇上,娘娘身體一直很虛,自從中了萬壽醉仙後身體更是大不如從前。”謹言擡眸,瞄了一眼文燁胸前衣服上的五爪金龍,又垂下眸子,“身體受不起折騰,所以奴婢給娘娘熬了些補氣補血的藥。”

蘇姿晗耳根子有些灼熱,掩著帕子輕咳了一聲,但是羞歸羞,卻不覺得謹言這樣說還有什麽意義。

“皇上如果不相信奴婢的醫術,可以請太醫來檢查一下這補藥的成分。”

蘇姿晗還在斟酌其中的緣由,謹言卻偏偏將事情往蘇姿晗擔心的方面推進,蘇姿晗詫異地張了張嘴,就聽得文燁道:“好。”

文燁自然也懂得謹言剛才那句話的話裏之意,但是面不改色,“傳邱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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