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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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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姿晗搶奪酒壺的手僵住,但很快就自然隨意地有如隨意一提,“李統領可能會聽到。”

“我蘇穩仲此生唯癡於她,此時唯放不下她。”蘇穩仲嘴角的笑容是幸福的,也是苦澀的,溫柔的眼睛裏含著一份哀思,突然在蘇姿晗面前跪下,“此生也只為她下跪求人,求求你,姐!”

也是唯一一次稱呼蘇姿晗為姐,他在朝為官也有一段時間深知李統領的為人,既然已經出去,就絕不會偷聽。

蘇姿晗沒有扶他,轉過身,身子順著牢門緩緩滑落在地,今天,她此生最討厭的兩個人都跪倒在她面前,可是她卻沒有應有的痛快,為什麽都來求她?那她又該求誰?

原來多情浪子是一癡情郎,她突然發現,她從來都不曾真正了解過蘇穩仲。

多情也好,癡情也罷,當愛已成癡,卻令人生死相許。

靠著木門,背後有了依靠,卻更感孤獨,提壺灌烈酒入腸,更添愁緒。

回到璟鑾殿後,文燁已在鳳鑾殿,見到臉頰微微泛紅的蘇姿晗,問:“你怎麽喝酒了?”

蘇姿晗睜著有些朦朧的眼睛,“你怎麽在這?”

“皇後忘了,今天是十五。”

每月初一十五,乃是帝後同寢的日子。

但從蘇姿晗成為皇後以來,文燁並不是每次都按照規定來到她的寢宮,蘇姿晗沒有爭辯,繞過他走到桌旁坐下,

拿起桌上的酒一杯又一杯地喝著。

文燁走過去按住酒壺,不悅地問:“你何時這般嗜酒?”

蘇姿晗苦笑,撥開他的手,“何時?皇上昨晚在宴會上敬臣妾的那杯酒的滋味如此銷魂,臣妾永遠都記得。”

文燁手一僵,報覆式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如果皇後想再嘗一嘗那銷魂的滋味,朕成全你如何?”

蘇姿晗環上他的脖子,“好啊!不過皇上如若讓臣妾有了孩子,您可又得費不少心思,讓臣妾想想,皇上應該怎樣才能把他不動聲色的打掉?還是和對付淑妃一樣對付臣妾?”她輕嘆:“淑妃的產期將至,本應是母憑子貴,如今卻是誕子送命,可悲!可嘆!皇上即位多年,如今尚無子嗣,勤政固然重要,愛‘子’也重要,皇上可要努力。”

尚無子嗣,連唯一懷有身孕的趙淑盈腹中的胎兒都不是龍嗣。

她的聲音輕柔,嘴角掛著溫和的微笑,可心裏的恨卻毫不隱藏地呈現在與文燁對視的眼睛裏,被他一覽無餘。

她恨他,更恨自己。

文燁臉上的陰翳濃重,壓抑這心中的怒火等她說完,面色冰冷,“皇後說得有理。”隨後便無情地將她推開。

蘇姿晗本就腳步虛浮,哪容得他這般推?就此倒在桌上,頭撞在酒壺上,臉和頭發被酒水打濕。

“皇上!娘娘!”

小泉子聽到動靜急急忙忙跑了進來,一進來就看到蘇姿晗的狼狽樣子,迅速將她扶起,掏出帕子擦掉她臉上的酒,然後跪倒在地,“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蘇姿晗與文燁這段時間僵硬的夫妻關系他都看在眼裏,知蘇姿晗性子倔,一直擔心著她得罪文燁,所以一直留心註意著,就擔心兩人大吵。

文燁負手而立,散發著傲視天下帝王之氣,“你退下!”

小泉子心裏即使擔心著蘇姿晗,還是乖乖地服從了命令。

文燁嘴唇緊抿,立在房中不動不語,那種懾人的、令人害怕壓抑的氣場籠罩在周圍。

蘇姿晗也不語,靜候著他爆發,對她來說,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黑雲壓頂,沈悶令人踹不過氣。

兩人也不知這樣站了多久,蘇姿晗一直戰戰兢兢,直到累了乏了,文燁也沒有任何爆發,最終獨自一人默不作聲地爬上床歇息去了,不再管尚站在房內的文燁。

待她躺下後,文燁大袖一甩,吹滅燭火在她身邊躺了下來,兩人背對而睡,被窩中間空蕩蕩一片。

第二天醒來,蘇姿晗卻在溫和的秋季染上了風寒,修養了幾日待到病情痊愈,這天秋高氣爽,風輕雲淡,是個好天氣,想想是該去見一見某個人了。

她讓謹言隨著她來到了冷宮,冷宮院內的樹葉早已發黃,瑟瑟飄落,陳滿一地無人清掃,從青石板縫中鉆出來的雜草也已經枯萎沒有生氣。

門半掩著,蘇姿晗輕手將門推開,呈現在她面前是一個躺在窗邊榻上的少婦,肚子高高隆起,窗外的陽光射在她消瘦憔悴的面孔上,素衣,發絲只以一發簪挽起,望著窗外的眼睛黯然呆滯,萎靡如院內的枯木,連有人到來都未察覺。

“皇後娘娘!”

服侍趙淑盈的婢女阿綠猛然發現蘇姿晗站在門口,驚慌失措,害怕蘇姿晗來刁難危害她家主子。

趙淑盈聽到那一聲“皇後娘娘”,瞳孔乍然緊縮,目光就像一道帶毒的利刃直刺向蘇姿晗,“阿綠,把門口那兩只畜生趕出去!”

蘇姿晗腦中浮現出過去趙淑盈對她所做的一切:陷害,折磨,痛下殺手。剛才的憐憫之心轉眼消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許久不見,淑妃在這過的可好?”

趙淑盈對她的恨積累已久,也壓抑已久,被她這麽一諷,直接朝她撲來,“我要殺了你!”

可終究是懷有身孕的人,動作笨重,蘇姿晗一個側身便輕易的躲開,謹言眼疾手快,毫不留情的將其一推,若不是阿綠及時扶住,她早已摔倒在地。

趙淑盈扶著肚子,因為憤怒而喘著大氣,不甘心地嘶吼:“蘇姿晗,你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

“報應?”蘇姿晗笑了起來,故意蹙眉嫌棄的環視了趙淑盈住的這個冷宮,“現在遭報應的是誰?現在住在這冷宮茍延殘喘的人是誰?”她的笑容的一瞬間斂去,目光冰冷,“是你!是你趙淑盈!不是我蘇姿晗!當初你用盡各種毒辣的手段陷害折磨本宮,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親生骨肉,你還敢跟本宮談報應?”

在大牢中姜女史對她的折磨,她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恨意也從未消減。

趙淑盈青筋暴起,“若我誕下龍子,放眼宮中,誰還能威脅到我的地位,我用得著打掉龍嗣去對付你一個小小的婕妤?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喪盡天良連我腹中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如今站在皇後這個位子上的就是我!可是文燁卻處處護著你,我就在飯菜中下毒,沒想到老天爺如此不公,你不但沒死,反而坐上了皇後之位,都是你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在牢中害她的人果然是她!

趙淑盈的話於蘇姿晗如當頭一棒,同時也驚覺到一件事:趙淑盈說得沒錯,有了龍子的她根本不用擔心她威脅她在宮中的地位,沒必要那孩子的命換取她的命,那會是誰?中間獲利最大的人是誰?一個人冒現在她腦海中——文燁,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難道真像謹言所說?

趙淑盈道:“不是你還能是誰?你這種故弄玄虛的把戲你以為我會相信?”

謹言道:“如果說蕓兒是皇上一早就安排在蘇家的眼線,淑妃應該知道真正害你的人是誰?”

她曾經去調查過姜女史的身份,發現姜女史是趙淑盈的遠房親戚,所以曾以為那件事是趙淑盈所指使,直到趙家被文燁扳倒,她才開始對此事產生懷疑,思前想後,最後的矛頭指向蕓兒。

趙淑盈腦中轟的一聲,臉在瞬間失去了血色,她不願相信,那個曾在她耳邊甜言軟語,曾把她捧在手心的男子至始至終都是在欺騙利用她,她知道他不愛她,她只要他寵她,但沒想到他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可以下的了手,她和他相處那麽久,他竟冷血無情至此。

趙淑盈瘋狂大笑:“那又怎樣?他能這樣對我,以後同樣也能這樣對你!”突然緊緊抓住蘇姿晗的手,眼睛通紅,像索命的魔鬼,“看到我這個鬼樣子了嗎?今日的我就是明日的你,我會在陰曹地府等你。”

自己的要害被趙淑盈一語戳中,蘇姿晗身形一震,這何嘗不是自己所害怕的?文燁如今兵權在手,除去外患後,正在朝中一步步除去蘇恪黨羽削弱蘇家的勢力,而她,不知道何時何處有一個陷阱在等著她,在這深宮中,她連活都活得小心翼翼。

她用力推開趙淑盈,“本宮絕不會落得和你一樣的地步!”

她會像曾經答應過蘇恪的一樣:好好活著。

原來蘇恪說得沒錯,在這宮中她要活著也是一件困難的事。

“啊!我的孩子!”趙淑盈被她推倒在地,手扶著肚子,神色痛苦,鮮血從下方流出,染紅了素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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