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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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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姿晗憤怒地轉身,“你怎可言而無信?”

“朕明天會讓你母親進宮看你,但朕不會讓你踏出皇宮半步。”

他決不允許她離開他。

蘇姿晗沒再爭執,她不過有一件事要問她母親,一定要問,她現在只能默默祈求衛瀟說的事情不會是真的。

一宿沒睡,蘇姿晗撫額倚在貴妃榻上,昨晚過後,宮人都說文燁在皇後寢宮待了沒有多久就離開了,而皇後卻還死皮賴臉的跑到了文燁居住的璟鑾殿,結果被直接趕了出來,現在的她,又淪為宮中的一大笑柄。

可真正令她焦頭爛額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她娘,她娘遲遲沒有進宮,此時她正焦灼的等待著,每一刻都是一種煎熬。

小泉子進來,卻沒有上官氏的身影,蘇姿晗著急問道:“我娘呢?”

小泉子道:“娘娘,夫人沒有隨奴才進宮。”

不進宮……

蘇姿晗突然笑了起來,原來她先生說的都是真的,像瘋子一樣,口中癡癡地念著:“是真的,是真的……”

“夫人命奴才帶了一樣東西給娘娘。”小泉子眼中閃過一抹心疼,將一物品呈上。

當那一盆粉紅色的小花出現在她眼前時,蘇姿晗緩緩走過去,手撫上那一朵朵看似脆弱的小花瓣。

紅玉簾,很奇特的小草花,沒有牡丹的國色天姿,沒有梅花的錚錚傲骨,也沒有茉莉的陣陣清香,但卻有著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堅強,當其他花在狂風暴雨下雕零時,它會迎著風雨,傲然綻放。

淚水落下,一滴,兩滴,落在小巧的花瓣上……

“娘娘,大夫人雖然沒隨奴才進宮,可另外一位夫人倒是來了,不知娘娘是否要見她?”小泉子問。

另外一位?

蘇姿晗將紅玉簾交給謹言,吩咐她好生照養,擦幹眼淚,正襟坐在榻上,道:“讓她進來。”

隨後,二姨娘吳氏便小心翼翼的跟著小泉子來到了她面前,衣著依舊華麗如初,但眼窩深陷,容顏憔悴,進來後恭敬的給蘇姿晗行禮,不過僅一年之別,卻像相隔了十年。

蘇姿晗見此狀,請她坐下,命人奉上茶水,知道吳氏來是為了何事,卻閉口不提。

蘇姿晗的沈默寡言,令吳氏渾身不自在,最後直接挑明來意:“我來只有一件事求你,求你讓我見穩仲一面。”語氣沒有半點懇求之意。

蘇姿晗在心裏道:樣子雖變,性子卻還是和以前一樣,求人時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要見他,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何必親自來找本宮?”

“皇上下令除非有他親筆手諭,任何人都不得探監。”

“既是皇上下的令,本宮豈會有辦法?再者,您該找的人不是本宮而應該是爹。”

吳氏拿出帕子拭著眼角的淚水,聲音帶有哭腔:“老爺若是有辦法,我也不會這般低聲下氣來求你。”

她曾去求過蘇恪,可是蘇恪卻一如既往地無動於衷。

蘇姿晗苦笑一聲,“爹都沒有辦法,本宮更是無能為力。”

以她和文燁現在的關系,她怎麽可能勸得了他?何況,她也不願意放下面子去求他,昨晚他那樣對她,對她而言就是對她尊嚴的踐踏。

吳氏道:“好歹他也是你的親弟弟,你怎能這樣一個小忙都不願意幫?”

蘇姿晗冷笑,笑裏有譏諷,“你確定他是本宮的親弟弟?”

吳氏臉色立馬大變,怒道:“就算我出身卑微,我也是你的長輩,穩仲也是蘇家唯一的香火,也不是你蘇姿晗可以隨意汙蔑的。”

蘇姿晗一時頓住,想著自己剛才說的話,果然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啊!

吳氏本是從青樓出逃的一青樓女子,逃跑過程中在大街上遇到蘇恪便向他求助,蘇恪救下她後便把她帶回了蘇府當丫鬟,隨後有了身孕,到了蘇穩仲生下,便成了蘇府二姨娘。

在吳氏嫁給蘇恪之前,與蘇恪有過露水情緣的丫鬟有過不少,只不過卻沒一人得到她們意圖想要的名分,因為她們沒有孩子,吳氏成為蘇府二姨娘後,打蘇恪主意的丫鬟便少了。

繼吳氏之後,蘇恪也納過幾位姨娘,先先後後也有幾人懷過孕,只不過最後都因各種原因流產,其中原因沒有細查,所以蘇家至今都只有蘇穩仲一個男丁。

蘇姿晗起身進入內室,“來人,送二姨娘回蘇府。”

吳氏急了,本想沖上去抓住蘇姿晗,卻被小泉子等人攔在了門外:“夫人,請吧!”

吳氏著急地嚷著:“姿晗,姿晗,你別走!你爹她是一家之主,放不下面子去求皇上,二娘實在是想不到其他辦法,你就幫幫二娘這一回,皇上很寵愛你,如果你去求情一定會答應你的。”

寵愛?蘇姿晗想笑,腳步沒有絲毫停駐,吳氏撞開小泉子撲通一聲跪在蘇姿晗腳下拉住她的裙擺,淚流滿面:“二娘知道以前做過很多對不起你們母女的事,你要怪就怪二娘好了,可穩仲不一樣,他雖然不懂事,但從來沒有得罪過你們,他是無辜的,他從小就錦衣玉食,我從來都不舍得他讓吃一丁點兒苦,如今被打入暗無天日的天牢,又無人看望,是我這做娘的對不起他呀!二娘求你,讓我見他一面,知道他在牢中可吃好睡好?二娘今生就算為你作牛作馬也願意。”

蘇姿晗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這樣的場景那麽熟悉,曾經,她娘也這樣跪著求過一個人,而現在,那個人就這樣跪著求她。

八歲那年,蘇姿晗出水痘,以前沒出過水痘的上官氏不幸被染上,當時蘇恪正奉先帝之命離家辦差,上官氏在蘇家本就不受重視,毫無地位,吳氏便以防止傳染為名,將蘇姿晗兩母女分別關入兩個不同的柴房,不予藥物治之,更是斷水斷食。

上官氏因為擔心蘇姿晗,費盡力氣從柴房逃出,來到關蘇姿晗的柴房,蘇姿晗此時已經兩天沒有進食,病情嚴重,急需救治,在送蘇姿晗去看大夫的時候卻不幸被吳氏發現,被吳氏阻攔,吳氏說只要上官氏跪下來她她就請大夫為蘇姿晗治病,上官氏就這樣跪在吳氏腳下。

一個正妻卻要跪在一個小妾面前低聲下氣的苦苦哀求,吳氏卻一腳踹開上官是,抓著上官氏的頭發,得意的笑著,罵著……

而蘇姿晗,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娘在她面前受盡屈辱。

吳氏要上官氏承認自己是賤人,上官氏講了,要上官氏說自己是狐貍精,上官氏也講了……唯獨要上官氏說蘇姿晗是野種,上官氏寧死都不願說……

後來,吳氏笑累了,罵累了,也打累了,將上官氏和蘇姿晗兩母女綁住關在了同一間柴房,說讓她們看著彼此死去,等蘇恪回來就說她們是死於水痘,治不好而亡。

當時吳氏肆無忌憚的瘋狂笑聲,現在都是那麽清晰,蘇姿晗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如果不是蘇府還有個有善心的傭人背地裏將消息通知了蘇恪,蘇恪及時趕回,她和她娘早就已經死了,蘇恪雖然不寵愛他娘,也不關愛她,但從來不會虐待和苛刻她們。

吳氏痛哭流涕,“你還記得你出水痘的那一次嗎?”

蘇姿晗將吳氏甩在地上,“你還敢提?”

吳氏從地上爬起再次抓著她的衣擺,“姿晗,姿晗,你聽二娘說,那次寫信給老爺的不是別人,是仲兒,是仲兒瞞著我偷偷救了你們。”

怎麽可能會是蘇穩仲!蘇穩仲曾三番兩次辱罵她娘,也曾一度叫她為小野種,怎麽可能會是他?蘇姿晗不信。

吳氏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這是我從老爺房間找到的,你看看!”

蘇姿晗懷疑地打開那張泛黃的紙,頓時一震,字醜得很,但是她卻能一眼認出來,痛苦地閉上眼,揪著手中的那張如千斤重的紙,甩開抓著她裙擺的蘇二夫人的手,卻轉身大步往外走去,“本宮從不欠你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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