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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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逗一起到我外婆家午睡,去泡澡堂子……

“如果封逗逗真的喜歡我,他也過得太苦了吧。”

我苦笑著搖頭。

“是很辛苦。” 經紀人小姐說道,“時時刻刻想把你兇走,用一種幼稚的姿態,又時時刻刻擔心真的把你嚇跑了,從你的細枝末節裏猜測,你是不是喜歡他,哪怕一點,也足夠他開心很久了。我問過他為什麽當明星。 ”

我:“我也問過。”

“他怎麽說?”

“他說當明星賺錢輕松。”

經紀人小姐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盤,“……輕松個屁,算了,說了你也不懂。我問他的時候,是在一場武打戲他在泥塘裏摔了一晚上的時候,累成廢狗了,跟我說,因為他喜歡的人說他以後一定會光芒萬丈,傾倒眾人。鬼知道他是怎麽用那張高級臉說這種初中生中二臺詞的。”

我羞恥地捂住自己的臉,“……”

經紀人:“果然是你。”

這種初中生中二臺詞的確是我說的,不,是我親手寫在他初中畢業同學錄上的,不知道隨便抄的哪兒的臺詞。

我埋怨封逗逗在我的生活裏橫沖直撞,不講道理。

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在懵懂無知的年紀就隨便改變了他的人生。

媽喲,這種沈重的負罪感是怎麽回事?

媽喲,這種“自己做的孽必須自己負責”的心理活動是怎麽回事?

打住打住!

都是經紀人小姐這個混跡江湖的人精的套路!

葉小萊,這關系到你以後的屁股問題,不能就這麽自我攻略了!

“咳,不能要求一個初中生寫什麽心理雞湯,說到底也是封逗逗自己的決定,再者說,如果我知道封逗逗對我……咳,我肯定會跟他保持距離的。”

經紀人呵呵一笑,“這就是封逗逗慫逼不敢表白的原因,你自己都說出來了。”

“……”

“如果沒人逼他,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表白的,他一點打賭你也喜歡他的膽量都沒有,一點會失去你的可能性都無法接受,扮演一個‘需要照顧的智障朋友’把你留在身邊,演到最後,真成魔障了,一句是是而非的試探就足夠讓他防線瓦解,好不容易真心探了個頭,又被一棒子打碎。”

她語氣的怪責實在刺耳,我如坐針氈,“……我因為自己的遲鈍傷害到封逗逗很自責,我會和他道歉,但是,這不能改變什麽。”

疾馳的不知道目的地的車裏,密閉的空間讓我的聲音有了混響特效似的。

“我並不喜歡他。”

震得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說了謊。

【看到有童鞋覺得FDD性格幼稚,親媽表示這是葉小萊的視角,我們逗逗是個好攻!】

12.

經紀人小姐沒再說話。

隔了很久,車停了下來,我看向窗外,又回了我們學校門口。

車門鎖開了,經紀人小姐臉上帶得勝的笑意,語氣頭一次這麽和藹可親。

“那麽以後,封鬥的事再與你無關了,葉小萊同學。”

說了這麽多,這才是她的目的吧。

我腦子短了點路,“我還以為你會說‘給你三千萬離開我兒子’呢。”

“滾!”

經紀人小姐如風一樣走了,囂張的車屁股卷著灰塵,帶走了我莫名其妙的變成狗血言情劇的前十年。

我久久看著,覺得此刻該下點雨,把我淋濕。

……

……

……

一個人徹底消失在另一個人的人生不需要太久。

暑假後我回了老家,到處投簡歷找實習,無法避免要路過小學母校、初中母校、高中母校,還有外婆的老房子。

我想封逗逗真是占便宜,往大洋彼岸一飛,在香榭道上在北極光下在圖盧姆的海灘很快就會忘記葉小萊這個人了。

而葉小萊,還得觸景傷懷,在童年的黃桷樹的綠蔭下感慨再也見不到珍藏在歲月裏的少年。

外婆的小院子現在租給了一對老夫妻,得到他們的允許,我進了外婆以前住過的臥室。

外婆是初三畢業的時候去世的,葬禮期間封逗逗一直陪著我。

“以後沒有人給我們做雞翅了封逗逗,我們再也吃不到那麽好吃的雞翅了封逗逗!怎麽辦呀,封鬥。”

他第一次主動靠近我,把我抱進懷裏承諾,“以後我做給你吃。”

“放屁,你是個笨蛋,連個蛋都煎不來。”

他給我擦眼淚,“我能學,一直學一直學,直到你滿意為止。”

我蹲在兩個孩子曾經依偎過的墻角,在心裏罵封逗逗個狗屁,做了無數次都是黑炭色,最後還是我自己學會的。

墻壁是老舊的墻布,大概因為滲水最小角飛了一塊起來。畢竟是外婆的房子,我準備去借帶你布膠貼起來,趴下去的時候在墻布下的墻壁上發現了一行小字。

很小很小,不湊近根本看不清楚。

寫著“L,別哭了。”

字跡潦草稚嫩,完全無法和簽名行雲流水的大明星聯系起來。

封逗逗這個腦子有坑的家夥,把別人家的墻壁當什麽了!

我想我該生氣,但氣不起來,鼻子不爭氣地酸。

鬼使神差地,我在屋子裏開始找我撒腿往學校跑,先是高中的母校,我們分享午餐的天臺,在灰色的石灰花臺的角落找到了一個被刀深刻的“L”。

不敢確信,我又找到了我們以前的教室,門鎖著進不去。

我不是一個執著的人,但今天就是跟吃錯藥一樣,跑去跟保安求開門,保安大叔跟看神經病一樣,半信半疑我“忘記一個很重要的東西”的說法,幫我打開了門。

桌椅位置可能都換了,我不死心地一張一張地找了過去。

三排六號,一張被喜歡封鬥的迷妹刻了F的桌子,桌兜裏還有一個F, 但旁邊有一個小小的。

“L ,我年少的所有歡喜。”

不知道其他地方還有多少這樣的小痕跡,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寫的,不知道他寫的時候我在幹什麽。

那麽跋扈驕傲的一個人,隱瞞得辛苦,小心翼翼把自己諱莫如深的秘密寫在這麽小,這麽暗的地方。

怎麽可能被發現?

能被發現才是奇跡吧。

但遲到了這麽多年,我竟然仍是看到了。

“同學,趕緊出來,我關門了。” 保安催促我。

我眼圈一定很紅,神情一定很狼狽。

不然保安大叔不會一臉怪異地問我,“是什麽東西啊,很重要麽?沒有找到?”

“找到了。”

找到了, 一個少年秘而不宣的偷偷告白。

13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走出學校的,漫無目的地徘徊在熟悉的街區,等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站在封逗逗的一個巨幅廣告屏前了。

誰會去期待一個永遠不會有回應的人?蒙頭付出一場,脾氣那麽暴的人,得到一句“我們連朋友都做不了”的回應,胸腔裏血流成河了,也只是冷著臉看著一片狼藉,轉身走了。

我心臟忽然揪著疼。

我是舍不得看他吃苦的,我一直認為他那樣的人就該驕傲跋扈地活著,保護欲,虛榮心,甚至占有欲,但如果把這種心情解釋成為愛情,未免輕浮了一些,可如果單純解釋成友情,也太狼心狗肺了。

我看著封鬥,廣告屏裏,他的黑眸深深,卻隱忍克制,像下著一場欲言又止的雨。

我忽然很想見他。

緊張地撥了電話,接的人卻是經紀人小姐。

“哎呦餵,這誰呀?葉小萊同學?” 即使現在隔著電話,我也能想象經紀人小姐挖苦我的神情,“不是再也不管封逗逗了麽?”

我嘟囔道:“我又沒答應你。”

經紀人冷哼,“這個時候倒是會耍機靈,怎麽,打電話過來幹嘛?反悔了?覺得和封逗逗搞基能接受了?”

我嗯額呃呃一半天,回避了她的問題,“我……我就想問問封鬥最近還好麽?”

“免了吧,我這頭好不容易勸好他從你這火坑裏跳出來,你這一隨便勾勾手指,又屁顛屁顛跟你跑了……”

“張姐,誰的電話?” 封逗逗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似乎是剛剛拍完一場戲,聲音疲憊喑啞。

“沒事沒事,一個合作商,你去卸妝休息吧。”

經紀人立即切換面孔,那邊周圍的聲音都小了,大概是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她繼續道,“當斷則斷,別再用友誼來折磨封鬥了。”

我喉嚨發疼,“我知道,我……”

那邊卻再次傳來封鬥的聲音,“張姐,電話給我。”

“握草,這你都能發現,媽的,給你給你。”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發現打電話的人是我的。

他沒有說話,呼吸打在聽筒上,我耳朵一陣發燙。

“逗逗,最最近多雨降溫,你你註意一點,別感冒……”

“好。”

彼此都沈默了一會兒,我鼓足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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