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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沈晏的小院兒,方平安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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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不打笑臉人,沈晏的態度怎麽也強硬不起來,好好的質問,結果變成了尋常的疑問。

楚蒼越恍若未覺,拉著沈晏坐下來,將茶杯遞給她:“嘗嘗我才派人送過來的新茶,是我自己研制的品種,名為繁星。”

沈晏喝了一口,味道果然讓她驚艷。

但她很快正了正臉色:“楚蒼越,我在問你。”

楚蒼越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茶:“嗯,我聽到了。沒錯,這件事情,是我背後在推動。”

比如他的人殺掉了小皇帝,比如他的人迷倒了攝政王,如今朝堂上的惶恐不安、血雨腥風,的確從根本上就與他脫不了關系。

沈晏見他這麽淡然,語氣有幾分激動:“難道你就不覺得後悔?這死去的是數千條的人命!活生生,有父有母的人!”

楚蒼越慵懶地擡眼看了她一下:“權力的腳下原本就是鮮血,權力的味道原本就是鮮血的味道,王座就是要用人命來鑄就,方啟文現在就是在做這樣一件簡單的事情而已。”未來的他,也會這樣做。

“一件簡單的事情而已?”沈晏抿了抿唇,眼中忽然閃現淚光,“那……沈家呢?”那我呢?你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可曾考慮到我?

其實沈晏並不在乎那些人,她沒有悲憫世人、心懷天下到會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去質問楚蒼越的地步,她真正在意的,是楚蒼越是否將沈家放在心上過,是否將她放在心上過。

沈晏知道這次有多麽的危險,也知道攝政王對沈家的敵意有多麽的濃厚,若不是他還忌憚爺爺在世,恐怕早就已經對爺爺動手了。

楚蒼越在掀起這場腥風血雨的時候,難道就沒有考慮到沈家會受到牽連?

想到這裏,沈晏有些心冷,眼底盡是一片黯淡光芒。

楚蒼越沒有直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輕輕撫摸沈晏柔軟的發絲,嘴邊噙著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仿佛他已經將天下都掌控在了手中。

沈晏沒有拂開他的手,只是靜靜的,垂著眼眸。

“晏晏,你不知道你對於我來說有何等重要,你,我會保護好的,沈家,我也會保護好的。”他輕聲許下諾言。

沈晏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相信他,也沒有說懷疑他,只是站起來離開。

楚蒼越看著她的背影,笑著低語:“我都說過,你逃不掉的。”

這場腥風血雨,到底還是有一個盡頭的。

當沈崇之等為將軍的四路大軍還在圖勒戰場上奮勇拼殺的時候,宮中傳出皇帝旨意,禪位於皇叔攝政王方啟文。

此言一出,震驚天下。

先不說這道旨意有多麽的名不正言不順,皇帝聖旨出,卻不見皇帝蹤影,問攝政王,攝政王便說陛下已經選擇出門遠游,遠離世事了,可這話能有多少人信?

以至於已經有傳聞開始說,皇帝陛下實則被攝政王謀害,慘死在宮中,所謂禪位旨意,不過是攝政王一手導演的罷了。

可是,他們說歸說,只是暗地裏說,明面上是沒有人擺出來的,確切地說,是沒有人敢。

之前攝政王冤殺了那麽多人還歷歷在目,這會兒誰敢去觸攝政王的黴頭?

於是,在這樣荒謬而可笑,世人皆知只是謊言的前提下,攝政王最終還是突破了一切屏障,終於確立登基為帝,整個國朝開始為了時隔不到三年的再一次登基大典而作準備,準備時間因為攝政王的要求而大大縮短,具體定在了三月之後的一個大吉之日。

方啟文的心總算是安了一半,一切都算是順利,只是一個從未露面的幕後人,讓這個過程增添了不確定性。

☆、章141 泛舟湖上

“這是要去哪裏?”沈晏擡手拉起窗布,馬車外正是細雨蒙蒙之時。

她輕輕吸了口氣,冰涼濕潤的氣息撲面而來,落在臉上,濕濕潤潤的冰涼之意,沁人心脾,還帶著微微甜意。

路上的行人舉著傘,來去匆匆,寥寥無幾,而沈晏身下的馬車,普通平凡,搖搖晃晃地慢悠悠駛向未知的目的地。

楚蒼越說想和她一起出去,沈晏沒有多想,迷迷糊糊就答應下來,可出門了上了馬車才覺得不對——我不是因為最近發生的事情正在和楚蒼越冷戰嗎?可他為什麽還像個沒事人似的約我出門?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難道真的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沈晏被弄得暈頭轉向,也不知道所以然,只能問楚蒼越,語氣有幾分氣急敗壞的:“我不是說不理你了嗎?”

楚蒼越一臉無辜地看她:“哦?是嗎?”一副我什麽也沒有聽到過的模樣,偽裝水平真是惟妙惟肖!

沈晏咬了咬唇,心裏隱約有些不爽。

為什麽楚蒼越現在的態度,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個一個任性鬧別扭的小女孩兒!

當然,如果楚蒼越聽到了她心裏面的想法,絕對會點頭——沒錯,你現在就是一個任性鬧別扭的小女孩兒。

他在說這句話的語氣的時候,一定是無奈又寵溺的,仿佛一個包容小孩兒的寬容大人。

馬車又走了一會兒,終於停了下來。

“公子,到了。”車外充當馬夫的楚蒼越身邊的老仆壓低聲音說道。

沈晏也對這位老仆非常的好奇,以前幾乎沒有見過,這幾天突然就冒出來呆在了楚蒼越的身邊,而且沈晏作為作為武道高手,能夠真切地感受到這個看似平凡蒼老的老仆,那幹瘦的身子下,隱藏著的龐大力量。

這絕對是一名高手,難道是來自於逍遙莊?

沈晏倒是猜對了。

沈晏下馬車的時候,楚蒼越已經撐著傘在馬車外等她了,他一身雪袍不染塵埃,骨節分明的大手舉著一把古雅紙傘,竹制的傘柄下綴著一枚玉魚吊墜,一如他給人的感覺,溫潤冰涼,在沈晏面前,展露了自己所有溫柔繾綣的一面。

沈晏提著裙擺輕輕跳了下來,繡花鞋踩在積水的青石板路上,濺起小小的泥水滴。

她低頭一看,皺了皺眉:“你的衣服弄臟了。”雪袍下擺落了幾顆泥水,分外明顯。

楚蒼越不甚在意地笑笑:“無礙……你看這裏。”

沈晏一回頭,才發現,原來馬車停著的地方,是南山下的鏡湖。

這是沈晏第一次看到雨中的鏡湖,平時本就波光瀲灩美不勝收的鏡湖,在細雨之中,又展露出了另外的一面,是如同姑蘇美女一般,輕紗遮面,含羞帶怯的溫婉女子,一顰一笑皆是詩意。

他們就站在鏡湖旁邊,而不遠處的湖面上,停著一葉小舟,素雅明凈,竹制鏤窗搭著淺色青花窗布,船身是用結實木料做成,幹凈的木制地板似乎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一如當初沈晏第一次在那燕河之上遇見楚蒼越的時候,他坐的那一艘船,雖然沈晏知道不是同一膄船,可每一處細節,都一模一樣。

“上船吧。”楚蒼越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沈晏頓了頓,邁出了腳步。

小舟甲板上因為細雨已經濕潤,但是船艙內還是溫暖幹燥的,而且一看就知道這一切都是提前準備好的,木制小幾上面擺放著燃著松香的香爐,素凈碎花的軟墊舒適而柔軟,旁邊還放著一系列的茶道用具,船艙內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東西都有,件件精致,有條不紊。

沈晏和楚蒼越上船之後,那老仆也跟著上了船,隨手撈起掛在船艙外的一件蓑衣,披在身上,帶著鬥笠,拿起船槳開始搖船。

小舟慢慢離開岸邊,朝著湖中央而去。

沈晏在軟墊上跪坐下來,探頭看了看外面靜靜搖船的老仆,也不知道想起什麽,撲哧一笑。

楚蒼越掃了她一眼,無奈道:“當初我搖船的樣子,不至於這麽好笑吧。”他當然知道沈晏想起了什麽。

沈晏抿了抿唇,原本想要繼續沈默,但還是沒有按捺住:“你知道當時你一個穿金戴玉的貴公子搖船,是一件多麽奇怪的事情嗎?”

楚蒼越低頭看了看自己:“穿金戴玉?有這麽庸俗?”

“相差無幾。”沈晏煞有介事地說,自己想著想著,又笑瞇了眼。

只是開心,沒有那些煩擾的事情,也許是因為這裏太過於安寧純凈,讓她的心也拋卻了一切的雜念,只留下最單純的開心。

楚蒼越看到她笑,自己的心情也愉悅起來。

這些天雖然不說,但沈晏對他的故意疏離,他心底還是不怎麽好受的。只是有些事情暫時還不能說出來,所以只能讓沈晏誤會一下了。

沒關系,他只要知道能夠把握住她的未來就好了。

楚蒼越溫和地看著沈晏細致的眉眼,似乎要將她的每一根發絲都牢牢記在心裏,眼角眉梢,盡是一片繾綣溫柔。

小舟停在湖中央的時候,外面的小雨停了一會兒。

楚蒼越這便站起來:“該到吃飯的時間了吧,聽說鏡湖的湖鮮味道很不錯。”他說著,居然已經開始在挽衣袖了。

沈晏也騰地站起來,驚訝道:“難道你準備親手撈魚?”

楚蒼越笑笑不說話,可是他的動作卻已經代表了一切。

楚蒼越走出了船艙,站在甲板般,凝神觀察了一會兒。

沈晏也溜到他身邊站好,有些緊張地小聲問,生怕打擾了湖中的魚讓楚蒼越的抓魚行動失敗。

“你有經驗嗎?是下水還是直接撈?你都不用什麽工具?”沈晏一臉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個新手的表情望著楚蒼越。

楚蒼越默了默,決定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他蹲了下來,也沒拿什麽撈魚的工具,就這樣赤手伸進了水裏面,手指微勾,輕輕攪動湖水,以他的手指為中心,蕩開圈圈的淡淡漣漪,逐漸擴散開來。

沈晏屏氣凝神,似乎聽到了湖水之下,魚兒的蠢蠢欲動,幾乎要躍出水面一般的興奮?

估計是自己的錯覺吧。沈晏想著。

可下一刻,楚蒼越探手而出,快若閃電,眨眼之間,手中便已經抓住了一條巴掌大的銀色小魚,鱗片細碎嚴密,體形細窄纖長,正是鏡湖特產的銀魚!

沈晏瞪大了眼睛,差點兒以為自己看錯了。

不過她也不是傻蛋,很快就明白了楚蒼越使用的招數——用玄功冰氣來抓魚,這跟用寶刀來切肉有什麽區別?

雖然有些無語,但看到活蹦亂跳的銀魚,沈晏心情還是很高興的,又咋咋呼呼地鬧著讓楚蒼越一口氣抓了四五條。

楚蒼越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個小桶,直接舀了點湖水,將幾條魚給裝了起來。

沈晏抱著小桶,美滋滋地看著裏面的銀魚,笑開了懷:“娘特別喜歡吃銀魚,只是因為鏡湖禁止打撈,只有皇家特供,一年到尾也就只有那麽一小段時間能夠吃上幾次,這次幾條銀魚,娘肯定會很開心的!”

“好啊,這就作為禮物送給娘好了。”楚蒼越順口說道。

沈晏也只顧著盯著銀魚,根本沒有註意到楚蒼越稱呼穆海柔的稱呼。

“不過,你說要做飯?你來?”沈晏繼續懷疑地看著楚蒼越。

實在是不敢相信,楚蒼越還有可能會做飯這種事情,若真的是這樣……那對於她這個女子來說,實在是一種太大的打擊了。

而事實還是打擊了沈晏,楚蒼越撈了一尾銀魚起來,熟練地刮鱗剖膛,弄幹凈內臟,然後就這樣就著鏡湖的水洗幹凈了,又用早就從湖中撈起來的幹凈湖水,放進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找出來的砂鍋之中,沒有加任何調味,清水煮銀魚。

沈晏本來還心安了,想著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糊弄我的,正等著看楚蒼越的笑話,結果過了一會兒,魚湯煮的差不多了,砂鍋蓋子掀開裏面,濃郁的香味席卷而出,簡直讓她快要流口水了!

銀魚煮爛得只有骨架,但對於喝魚湯來說正好,剛剛還是清澈的湖水,這會兒已經變成了奶白色的鮮魚湯,銀魚魚肉中的精華美味,全部都在這一鍋魚湯之中。

楚蒼越撈起魚骨丟掉,就剩下一大碗魚湯,找了碗過來盛了三碗,沈晏和自己一碗之後,還遞給老仆一碗。

一路上沈默寡欲的老仆難得地顯露出了幾分受寵若驚:“謝謝公子。”

他擡頭看了好幾眼楚蒼越,似乎不敢相信做出這樣行動的,是自家的公子。但面前那個笑盈盈的,眉眼間皆是一片愉悅的如玉男子,的確是自家公子沒錯。

沈晏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雖然有些燙口,可魚湯一入口,便有一種極鮮的味道在口腔中爆炸開來,迅速地席卷了口中的每一個角落,然後一路深入腹中,溫暖了心脾。

沈晏長長呼了口氣,只覺得一口魚湯喝了,人都神清氣爽起來,立馬眉開眼笑,捧著碗迅速喝了個幹凈。

一鍋魚湯幾乎是被沈晏一口氣消滅了個七七八八,除了之後沈晏又給老仆舀了一碗之後,楚蒼越自己只喝了一開始的一小碗,其他的都是沈晏解決的。

這大概是她幼稚的報覆行動之一。

☆、章142 離別之前

喝完魚湯,沈晏覺得飽飽的肚子,連著倦意也湧了上來,她從船艙中找出一大張毛毯,拖到船頭的甲板上鋪好,因為細雨濕潤的甲板立馬又變得幹燥起來,躺在厚厚的軟毛毛毯上,絕對是一大享受。

剛好雨後,天空仿佛被洗過一般潔凈,看不到一絲雲彩,只有藍色永恒。

沈晏壓根兒就沒有顧忌什麽貴女禮儀,只是想做就做,覺得有些倦了,想躺著看看天,便扯了毛毯過來鋪著躺上,半瞇著眼睛,她幾乎快要睡著了。

一抹氣息朝著她靠近,然後也在她的身邊躺了下來。

沈晏沒有動彈。

冰涼的衣料從她手背上的皮膚滑過的時候,她的手指動了動,卻很快就安靜下來。

“你快要走了吧。”她沒頭沒腦地開口。

楚蒼越也沒有問她為什麽會知道,只是“嗯”了一聲。

這的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方啟文已是惡名昭著,關於他弒兄殺侄的傳聞已經出去了,無論他再怎麽掩蓋,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所以方啟文的名聲,只會江河日下,就算他登上了那個皇帝寶座,對於其他人來說,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方啟文之前殺了太多的人,這場殺戮給他換來了片刻的安寧,但是隨著他登基日子的逼近,會有越來越多不怕死的人出現的,權力一道上,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殉道者,不管他們是因為利益,還是純粹因為心中那份對國家的忠誠和熱愛。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機,沈晏不用想,就知道楚蒼越這般精於算計的人,不可能在將方啟文坑進了這一步之後,一點後續手段都沒有。

楚家撤回蒼梧城就是一個先兆,只是方啟文只把他當做楚家狂妄自大,以為可以無視自己,才選擇撤回了蒼梧城,心中總想著終有一天會讓他們低下頭,然後乖乖地跑回燕京來蹲著,從此再也不敢冒犯自己的威嚴。但是,他並不知道,這是一個巨大陰謀的某一環計劃,而這個陰謀,謀算的是天下,也是風頭浪尖上的他。

楚蒼越肯定早就已經做好準備了,他現在只要回到蒼梧城去,以忠臣的名義宣布對抗攝政王,便有了名正言順的戰爭開端,然後,便是收刮成果的時候了。

雖然沈晏不知道楚蒼越的後續計劃是如何的,但他現在會這樣做是肯定沒錯的,至少沈晏是一個愛看書的人,就算她沒有多麽精明的頭腦可以如楚蒼越一般謀算天下奪得皇權,但是基本的歷史規律她還是知道的。

只要想象楚蒼越的強大,往最強方面去想——也許,他還會出乎自己的衣料。

靜靜的沈默如同流水圍繞在兩人的身邊,看似距離很遠,實則根出同源,絲絲縷縷的融合,其實也從來都沒有分開過。

沈晏突然嗤地笑了一聲,宛若自嘲。

楚蒼越側過頭來看她。

沈晏已經開口說道:“我從未想過你居然會有那麽大的野心,也從未想過你手中已經掌握了那麽大的力量,你想要的東西唾手可得,可我還以為你是當初在那個,我在楚家後山遇到的,脆弱柔軟的少年,那時候我居然還在同情你,現在看來,我的憐憫,是多麽的可笑。”

她的嘲笑,也不知道是在針對自己,還是在針對楚蒼越。

楚蒼越側過身子來,就算沈晏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頭頂上的天空,他也凝神望著沈晏,仿佛她就是自己世界的唯一。

“不,那時候的我,的確只是一個脆弱柔軟的少年,我的堅強,是你給的,你不記得了嗎?是你先朝著我伸出手的,既然我已經握住了你的手,你就不能再放開我。”

沈晏心中震撼不已,忍不住側頭看他。

她沒有想到,自己對於楚蒼越來說,居然是這樣的存在!

“很久之前我是一個生無眷戀的人,所有的部署其實不過是游戲,我從未認真,只是靜待死亡的到臨。可是這個世間有你,我不願離去,閻王收不走我的命。的確,我就要離開了,也許會很長一段時間才回來,一年,兩年,但是晏晏,你願意等我嗎?等我登上這個世間最高王座的那一天,站在我身邊,以後站在我的身邊,那個人,只會是你。”

沈晏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眼珠,其中的堅定和執拗,帶著強大的自信與強勢。

可她還是說:“我不願意,我不會等你的。”她到底還是選擇站在自己的家人一邊。

楚蒼越也沒有生氣,只是笑道:“不,你會的,你最終還是會站在我的身邊。”

“你就這麽有自信?”沈晏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小脾氣。

“當然,因為我是楚蒼越。”

沈晏心裏沒有來地被觸動了一下,然後便是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她閉上眼睛,不再理會這些煩惱的事情,只是靜靜感受湖面上的涼風。

楚蒼越的離開的確很快,基本上是他們去鏡湖之後的第二天,夜裏,沈晏便看到了悄悄來找自己道別的楚蒼越。

他沒有跟自己說太多,只是留了一句“等我”。

沈晏也不知道楚蒼越哪來的強大自信,相信自己會等他,難道他就不擔心自己轉頭就嫁給了另外一個人嗎?

心中腹誹著,但是沈晏也清楚,自己心裏,至少是沒有嫁給任何一個人的想法,而她的想法,家裏面的人,一般都是不會強求的。

至於現在燕京城中傳的什麽沈家女克夫所以嫁不出去的傳聞,就任憑它吧,反正還為沈晏免去了很多的麻煩。

一個月之後,一封家書,讓沈晏知道了為何楚蒼越有這麽強大的自信。

她竟然不知道,沈家在這場圖勒之戰中,已經選擇了站在楚蒼越的身後!

雖然不知道這場聯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可以知道的是,因為這場聯盟,沈晏心中的那些擔憂,全部都煙消雲散,她顧忌的那些東西,也不再成為問題,她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

難怪楚蒼越會說那樣的話,但他為什麽就不能早點告訴自己,害得她像個傻瓜,還說了那麽多愚蠢的話!

沈晏想著,心中怒火就越甚幾分,恨不得立馬去找楚蒼越算賬!

可是,怒火之下隱藏的,是她自己也無法否認的安心。

但是,爹爹不會是因為自己才選擇楚蒼越的吧,沈家世代忠良,作為這一代沈家掌舵者的沈崇之會作出這樣的選擇,沈晏很難不往自己身上去想。

她沒有保留這個疑問,而是直接問了娘親。

娘親也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只是不好宣揚,畢竟說出去就是抄家滅族的叛逆大罪,到現在為止,沈府也就只是多了一個沈晏知道而已。

難怪娘親不反對自己與楚蒼越的接觸,還有這麽一茬在這裏!

雖然沈晏對娘親也有幾分怨氣,可也是敢怒不敢言,娘親積威多年,就算她知道,也不過只是笑著接受罷了。

穆海柔的說法讓沈晏徹底放了心——

“雖然這也是其中的原因,但也不過只是占了很小的一部分,這一次的圖勒之戰,折損了多少將士,你爹早就心有不滿,如果他不選擇與楚公子結盟,那麽死去的人只會更多。所以你爹爹不只是為了你,還有為了那些無辜的人。”

明明是撤退就可以解決的事情,雖然會付出一定的代價,但是不必讓那些無辜的將士,再在戰場上無所謂地浪費自己的生命,那只是無用之舉,給大晉除了帶了後患,別無它用。

沈家是世代忠良,但是這個忠,是忠於國家,忠於人民,而不是忠於君王,沈家不是皇帝手下的走狗,所以當皇帝不再擁有民心,坐在那個位置的後果只會讓民不聊生的話,沈家會毫不猶豫地掀起反旗。

沈晏也是忘了,最初的最初,追溯到大晉建國之前,沈家也算得上是名門望族,也是名聲極好的忠臣,刻在最終,卻投靠的大晉開國皇帝——這就是沈家的選擇。

當然,還有更多黑暗的事情,穆海柔知道,卻沒有說出來,在她的眼中,女兒永遠是乖巧單純的,不應該被這些骯臟的事情所玷汙。

就比如楚蒼越,他親自來找穆海柔,希望穆海柔將最寶貝的女兒交給自己的時候,許下的承諾,就是會保護她一生一世,讓她永遠幸福安康。穆海柔就是聽到這一句話動了心,雖然說現在還沒有徹底確認楚蒼越的地位,但是楚蒼越已經進入了考察期,作為自家的女婿,目前僅有他一人而已。

所以說楚蒼越獲得沈家的認可上位,還是有望可期的。

當然,前提是在他必須讓沈晏心底的那股火氣洩掉了之後。

沈晏在得知了沈家的秘密之後,隨後又發現了另外一件事情,她怒氣沖沖地跑去了另外一座沈府,揪住了主人的耳朵,在一眾仆人裝聾作啞偷偷溜出去之後,看著在她眼中一貫乖巧的弟弟,哇啦哇啦地大聲求饒。

她就知道,沈元亦這個大奸臣,最後還是改變不了原本的秉性!

更重要的是——

“你居然敢欺騙你的姐姐!”

☆、章143 元亦身世

作為沈晏惱怒楚蒼越的餘怒受害者沈元亦,因為沈晏的怒火無處可法,所以在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之後,沈元亦便成為了無辜的炮灰。

當然,他這個“無辜”也是有水分的,只是相對而言。

沈元亦委委屈屈地望著沈晏,卻咧著嘴,微微翹著嘴角,看起來頗為高興。

沈晏絮絮叨叨地念著他:“老四啊老四,我看你挺乖巧的一孩子,怎麽能夠欺騙你的姐姐呢?要不是楚蒼越跟我說,我都不知道你這麽早就跟他搭上線了啊,居然還給他做了內應,弄了這麽多事情出來。雖然我也不反對你幫他啦,但是你怎麽能夠把我蒙在鼓裏呢?害得我還一直……咳咳,反正,真是讓我尷尬啊!”

沈晏瞬間化身成為嘮叨十足的大娘,不斷地數落著沈元亦的各種錯誤,將沈元亦說得好像十惡不赦——歸根究底還是因為欺騙了她這個姐姐。

沈元亦會不高興嗎?

當然不會,相反,沈元亦還非常的享受,這大概是他短暫而又漫長的十幾年人生來,第一次有人這麽念叨他吧,有的人會覺得這種絮叨很煩,但是對於他來說,這種絮叨,卻是一種奢侈。

事實上,沈元亦還是有藏在心裏面的事情,沒有打算告訴沈晏。在他看來,他的姐姐沈晏是這個世間最幹凈純潔的女子,她就是最光明讓所有人向往的存在,她是太陽,要讓所有人追尋,所以自己心裏面那些黑暗的過去,還是不要玷汙她的為好。

那些人都以為沈元亦並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出身,但是他知道,很早開始就非常清楚,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他還在那個地獄般黑暗的地方,他還沒有到沈家的更早更早。

或許很多人都以為他那個年齡是不會怎麽記事的,可沈元亦就是知道,這也證明了,沈元亦天生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聰慧天才。

而在他將自己的那些過去告訴了他的父親沈崇之之後,也成為了沈崇之最終還是決定要聯合楚蒼越的原因。

他的出生,那是一段黑暗的過去,追溯到很久以前,一直到穆海柔與沈崇之都只是年少時期,那個時候,皇兄剛剛登基的西平王,也是紈絝跋扈,在京中堪稱一霸。

西平王乃是天潢貴胄,真正的天之驕子,他是那時候陛下唯一的也是最寵愛的弟弟,那個時候陛下又尚且無子,可以想象他受到了多麽多的寵愛與關註,也養成了他目空一切的霸道性子,那時候在眼中,就沒有自己得不到的東西。

可也是表面如此,實際上,他一生最在意的兩件東西,都沒能夠屬於他。

一個是皇位,在他還以為自己未來能夠成為這個帝國的君主的時候,父皇突然去世,他那看似平和的兄長崛起,不僅以雷厲風行手段登上了皇位,而且還逐漸成長為一代鐵血君王,成為官員百姓口中交相稱讚的明君。

而他,也離那個位置越來越遠。

另外一個,卻是穆海柔。

那會兒穆海柔作為太師之女,父親權傾朝堂,代表文官之流,而她自己更是容貌絕頂,才情俱佳,乃是京中最風華的女子,所有貴女的鋒芒都被她掩蓋了過去,那是屬於穆海柔的時代,那時候所有的女子,只有穆海柔與穆海柔之外的女子兩種。

穆海柔的追求者猶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可西平王仍然勝券在握,他認為穆海柔只會是他的,所以篤定不已,根本不著急,每次看到穆海柔被自己氣得跳腳,都得意滿滿,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穆海柔的未來。

可是穆海柔卻選擇了沈家的小子,兩人就要定親的消息傳來的時候,他猶如當頭棒喝,整個人都傻了,甚至因為所謂可笑的尊嚴,而固執地選擇不去找她。

因為前兩天兩人才吵了架,氣憤地分開了,西平王甚至以為是穆海柔在跟自己賭氣。可當他看到穆海柔望著沈崇之時,從未出現過的滿足幸福笑容,那時候他才知道,他徹底輸了,輸得一塌糊塗。

西平王沒有任何後悔的餘地,便眼睜睜看著自己一生最愛的女子跟著沈崇之去了邊關,許多年都未曾回來,也許一開始的愛情,變成了後來愛而不得的執拗,到最後,穆海柔已經成為了他心底的一段執念,根本不再是一段感情,可以說放開就放開那麽簡單。

為了奪回穆海柔,西平王不惜任何手段。

他布下了許多人在沈崇之身邊調查,這些人安插在他皇兄的探子中間,所以沈崇之也只是以為有皇帝的人在調查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舉措,便放任自流,果然讓西平王調查出來了不少有利於自己的事情。

比如說穆海柔身邊那個跟隨了她很多年的侍女,實際上卻早早就暗戀著沈崇之。

這是一枚非常有利的棋子,很快就讓西平王想出了一系列的計劃。

他安插了一個小婢在那個癡戀沈崇之的侍女身邊,先是取得了她的信任,然後呆在她身邊,慢慢攛掇她去接近沈崇之。

用區區一介侍女來奪走沈崇之對待穆海柔的心?西平王當然不會有這麽傻!

就算西平王因為穆海柔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但是他不得不承認,穆海柔是極好的女子,很難有男人不喜歡她的,而沈崇之又怎麽會放棄這般好的穆海柔,去喜歡一個侍女呢?

結果果然如他所料,就算那個侍女向沈崇之表現出了喜歡,可沈崇之不假辭色,連偶然的犯錯也沒錯,明顯連通房丫頭的身份都沒有考慮過,更不要說侍妾貴妾之類的了。

西平王的計劃當然不會簡單到如此。

他要掌握的,自始自終都是那個侍女而已。

在小婢的攛掇下,侍女到底還是沒有忍住自己心底的那份愛戀,趁著沈崇之醉酒,偷偷爬上了他的床,本來只想著只求一夜風流,從此以後就安安心心地伺候夫人,老了就去庵裏當個姑子,這輩子反正是不打算嫁人了。

大概這是西平王沒有想到的,他是想讓這個侍女與沈崇之勾搭上,卻沒有預料到這個侍女居然只求了一夜,便再也絕了那個心思!

他氣得不行,計劃了很久的事情眼看就要付諸東流,可轉機出現了。

也許是上天都在幫助他,那個侍女雖然與沈崇之只有過一夜,可就這麽湊巧的,那個侍女有了身孕。

沒錯,她肚子裏面的孩子,就是沈元亦。

西平王原本打算讓這件事情在沈府鬧大,可他盤算了一下,就算沈崇之與穆海柔鬧僵了,但是穆海柔也是不會輕易放棄沈崇之的,以這段時間的觀察,兩人頂多冷戰一段時間,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最後,西平王派人將那個侍女抓了過來,並且偽裝成那個侍女偷竊了東西,自己畏罪逃跑,隨後,派人盯著侍女生下了沈元亦。

沈元亦沒能夠在母親身邊呆多久,沈元亦一歲多的時候,那個侍女便因為長期勞累而病死了,沈元亦也被送到了皇家最黑暗的訓練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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