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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沈晏的小院兒,方平安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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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沖上去跟人家做朋友的那種人。劉明珠如何也是劉明珠自己的事,她自己能夠做到不用有色眼光看她也就足夠了。

還了錦囊之後,沈晏打算離開,卻被劉明珠叫住。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拉住沈晏的衣袖,語氣中帶上了些許哀求:“沈小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和我一起說說話。”

“我還有點事要離開,你可以去找她們說說話。”沈晏沖她笑了笑。

劉明珠一個勁兒地搖頭,失落低語:“她們……都排斥我。”

沈晏撇了撇嘴:“理解,她們對我也差不多。”

“這可不一樣!”劉明珠猛地擡頭,沖沈晏討好的笑,“她們是真的排斥我,卻是真的在敬畏你,不一樣的。”

沈晏猶豫了一下:“算了,你跟我來。”

她拉著劉明珠,直接來到那群貴女面前。

畢竟作為主人,她還是需要照顧到每一個客人。

“劉小姐最近剛來燕京,對什麽事都不熟悉,還要麻煩你們多多照顧她。”沈晏開口笑道,態度很是和氣。

可那群貴女卻並不怎麽情願——

“哎,劉大小姐乃是劉將軍的千金,我們又何德何能,能夠照顧她啊!”

“是啊,劉大小姐一看便深受劉將軍的寵愛,今年西域進攻的碧玉錦緞,只有一匹,喏,就有一塊掛在劉大小姐的腰間呢,只是這般華麗的碧玉錦緞,與水藍色的襦裙就……”說話那貴女掩嘴一笑,神色間鄙夷一顯無疑。

其他貴女也紛紛附和嗤笑,劉明珠的臉色迅速漲紅起來。

這些貴女雖然因為沈晏的身份敬畏身份,但更是因為沈家的底蘊,以及沈晏本身的優越。不然這些貴族千金,一個個從小就錦衣玉食長大,心高氣傲的,又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折服於別人呢?

可劉明珠就不一樣了,從身份上來看,就算她爹如今正是鴻運當頭之際,可耐不住沒有背景啊,說白了就是底蘊淺薄,又是新貴族,理所應當會受到她們這些出生舊貴族家族的排斥,這些貴女們的態度,又何嘗不是得到家中長輩的默認呢?

在大晉,永遠是以家族利益為首,貴女們雖然養尊處優,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還是懂的,一些行動,莫不含著點點深意。

沈晏這才明白過來,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著實是唐突,連忙拉著劉明珠離開。

沒走出兩步,劉明珠就已經忍不住紅著眼睛哭了出來,她揪著帕子,聲音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她們太過分了!”

沈晏瞟見劉明珠的表情,以及她眼底的憤恨,不由得嘆了口氣。

可惜她沈家與劉家同樣不是一條道上的,她並不能夠給劉明珠什麽幫助。

☆、章132 多年之恨

在國公府的宴會將近尾聲的時候,攝政王突然到來。

正在與友人暢快飲酒的沈崇之,聽到攝政王到來的消息,並且立馬起身出去迎接,而是放下酒杯,臉色一沈。雖說攝政王如今大權在握,但他心裏面,對這個人還是非常抵觸的。

可其他人卻表現得很高興,誰能想到攝政王竟然會親自來參加沈家小姐的宴會?

而攝政王妃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眸光一暗,心道,吩咐了我還不夠,還要親自前來看看才放心嗎?

她不知不覺地悄悄瞟了穆海柔一眼,這個眼神卻恰好落入沈晏眼中,讓沈晏若有所思。

攝政王的到來,讓今天的宴會氣氛達到了另外一個高氵朝,所有人都紛紛上去向他敬酒。如今攝政王權比帝王,可若是真正的帝王,他們反而不好這般巴結,正因為攝政王身份地位的特殊,才讓他們那種巴結討好的行為,更加的浮於表面。

酒喝了一巡,攝政王起身笑著說暫時離開一下,其他人自然不敢阻攔。

可他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聽了他那貼身仆人的話之後,繞道去了花園。

遠遠的,他就看到站在樹下與一個小丫鬟低聲說話的穆海柔,她柔美的側臉在昏暗的天色中,被燭光照出融融的暖意,唇邊翹起的弧度也是這般可人,她是倍受老天爺寵愛的女子,時光沒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跡,他老了,可她還停留在那裏。

小丫鬟轉身跑開,穆海柔也打算離去,攝政王方啟文連忙幾步跨了過去。

穆海柔沒有料到轉頭就差點兒撞上一個人,低低叫了一聲,擡頭瞪著方啟文:“你怎麽會在這……哦,臣婦參見攝政王。”

她連忙低頭行禮。

方啟文伸手就想要將她扶起來,卻被穆海柔給避開了。

“海柔,我們多少年沒見了?”方啟文開口便道。

穆海柔眉毛一皺,態度多少有幾分冷淡:“攝政王,請你不要說這種話。”

方啟文說:“難道我們之間還要這般生疏?年少的時候……”

“那也是年少時候的事情,而那個時候,我們只是朋友。”穆海柔毫不猶豫地幹脆說道。

她與方啟文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她也隱隱約約知道方啟文大概喜歡她,只是她對方啟文實在是沒有任何男女之情,尤其是方啟文這個人整日流連花叢,貪玩好耍,更加讓她不喜。後來在喜歡上了沈崇之,順利與他在一起之後,穆海柔就更少與方啟文打交道了。

對她來說,方啟文只是年少時候的一個玩伴,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所以就算聽說方啟文終日玩耍,府中又納了幾房姬妾,她也只是感嘆一句當初好好的方啟文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就算知道他成為攝政王,她也沒有任何的想法。

只是沒有想到,方啟文至今,竟然還沒有對她斷了念想。

如此一來,攝政王妃剛才的言行舉止便想得通了。

穆海柔恍然,便問方啟文:“是你讓王妃開口想要收我的女兒沈晏為幹女兒的吧。”

方啟文沒有否認,點點頭:“沒錯,你的女兒很乖巧漂亮,做我的幹女兒有什麽不好?我會對她很好,也會封她為郡主。”

穆海柔並不高興:“不好,不要這麽做。”

方啟文說:“為什麽?這對於沈晏來說應該是一件好事不是嗎?”

穆海柔沒怎麽解釋,也沒有多說,隨意說了幾句就離開了。

方啟文看著她綽約的背影很是不滿,心中想著,穆海柔的所想所為,無非跟沈崇之那家夥脫不了關系罷了,沈崇之這個人為什麽就是這麽討厭呢?

方啟文心裏面,第一次起了殺心。

穆海柔沒想到,還沒走出幾步,就遇到了沈崇之。

她笑著走了上去:“你看到了。”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不過她的語氣很隨意坦然,並沒有擔憂沈崇之會懷疑。

沈崇之點點頭:“我聽說了,那小子,想要收我們晏晏做幹女兒?”

穆海柔笑著輕輕打了沈崇之一下:“什麽小子小子的,人家可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那又如何!”沈崇之挑了挑眉,“他也是癡心妄想,我們的乖女兒有我們寵著就夠了,何須多一個他?反正,他提出來的話,我是肯定會拒絕的。”

他連先帝提出的晏晏婚事都拒絕了,現如今還怕一個攝政王?都說光腳不怕穿鞋的,大概就是他這種了,反正他的職位,如今有名無實的,而沈家又絕不可能是攝政王可以隨意動的,那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麽好怕的?

不知道攝政王是不是知道,如果他公然提出來收沈晏做自己的幹女兒的事情會被沈崇之直接拒絕,之後幾天都沒有動靜。

後來,攝政王的想法雖然沒有實際行動,卻以另外一種隱晦方式表達出來了。

一群太監帶著聖旨來了沈家宣讀了旨意,沈崇之可以不給沈崇之,但是作為臣子,皇帝的聖旨,他若是不接,便是謀逆大罪。

很快,這個消息傳遍了整個燕京,誰都知道,沈家那位幾乎傳奇地死而覆生歸來的大小姐,不僅以及笄大禮的方式,高調地宣布了自己的回歸,並且因為陛下的一道旨意,一躍成為皇室分封的清河郡主!

旨意是以皇帝的名義下的,但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小皇帝能下什麽旨意,知道什麽沈晏,無非就是攝政王在後面的意思罷了,難道說,這是想要覆用沈崇之的先兆?

可是沈崇之仍然是有名無實的將軍,整日在家中坐著,要不就上街閑逛。

換上了普通衣服的他,除了更加英俊挺拔,氣質與眾不同,走在街上,並沒有引來任何圍觀。

他順利來到一家茶樓坐下,點了一壺白毫銀針,和一些茶點,然後就望著窗外發楞,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只是在看人。

沒有多久,一個人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不請自來。

沈崇之的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喝口茶,沒關系吧。”那人說道。

沈崇之擡了擡手,卻看也沒看那人一眼:“你隨意。”

“哼,你倒是傲氣,那些人哪個不是拼了命巴結我,你倒好。”

“呵呵。”

“當年我只是棋差一招,輸給了你,這讓我後悔了半生,但現在,我已經有能力拿回所有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你的女兒,只是第一步!”

“你只不過是好勝心發作,更何況,當年海柔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示過對你有好感。”沈崇之顯得很平靜,淡淡地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方啟文。

方啟文又怎麽會信,他篤定地輕蔑哼道:“不就是因為你的存在?如果沒有你,海柔就是我的!”

他說著,緊緊捏住拳頭,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沈崇之卻對他的話嗤之以鼻:“呵呵,就算沒有我,海柔也不會是你的!”

“你!”方啟文恨恨地看著沈崇之。

他生為皇子,受盡了榮華富貴,卻唯獨過不了情字一關,若不是當年對穆海柔的愛而不得,那份怨恨發酵不斷膨脹成了野心,方啟文也不會這般狠辣地手刃親兄,奪得權勢。這行為,雖然也有他對權力的渴望,但也少不了,他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奪回他覺得本應該屬於他的穆海柔。

這是他的心魔,提及之時,他的所有從容不迫,都化為烏有,所有情緒都激烈表面化得如同青頭小子。

沈崇之丟下茶錢,起身離開。

“沈崇之!我會讓你付出代價!”攝政王一拍桌子,陰狠地說道。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興奮,迫不及待地開始策劃對付沈崇之的一系列舉措。他要的,不僅是沈崇之的失敗,只是他的失敗沒有什麽,沈崇之是沈國公的嫡子,若是失敗到爬不起來,他也是可以回到國公府,繼承國公的爵位,照樣可以風光無限——這並不是他希望看到的東西。

攝政王決定,要斷,就斷得徹底,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只有完全拔掉了國公府這課大樹,才能讓沈崇之徹底毀滅!

雖然沈國公府不好對付,但這是對於別人而言,他是攝政王,說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朝中大事都是他一句話決定,要覆滅一個小小國公府,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這些權貴,說到底就是依附著皇權生長的,以皇帝的名義要他死,那還不是輕松得很?

但攝政王多多少少還是感覺到了不滿,如果他就是皇帝,何必需要大費周折,他要誰死就誰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受著便是,根本就不需要現在這樣勞費心思?

不過快了,那個皇位遲早是他的,如今連皇權象征的玉璽都到了他的手上,奪得皇位,還不是如同探囊取物?

只是宗室那些老家夥,冥頑不化,這會兒他上位,只會遭到強烈的反對,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等到時機成熟,小皇帝親自說自己能力不足,然後下令禪位給他這個皇叔攝政王,那麽他這個皇位,得來的名正言順,將來在史書起居註中,也不會留下什麽惡名,那才是最完美的。

☆、章133 身份真相

新帝登基一年,朝堂之上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洶湧。

蒼梧楚家舉家遷回蒼梧城,也引起了軒然大波,攝政王在朝堂之上大怒摔杯,底下的人噤若寒蟬,卻無人敢回答他的問題。

楚家離京並未上報陛下,看似大逆不道,實則並沒有違反任何律法,因為襲承了國公爵位的楚父,並沒有離開燕京,或者說,整個楚家,除了一些仆人和無關緊要的旁系族人,所有的族人都遷走了,包括楚母木琴,而他們,都是沒有爵位的人,離京並不需要上報陛下。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楚父雖然還是國公,但實則楚家的權力早就已經從他手上被奪走,交到了他的弟弟手中,他的弟弟楚家老二,如今才是名正言順的楚家家主,而楚父已是昨日黃花。

國公爵位只是一個虛名,如今龐大的楚家,楚家老二才是真正的掌舵者,而楚家老二的離京,才代表了整個楚家的真正態度,楚父,不過是一顆被拋棄的棋子。

所有人都知道,楚家之前在政治利益上與攝政王發生了沖突,原本以為楚家會讓步,結果他們卻以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攝政王會如此震怒,也是有理可循。

沒有人會覺得攝政王這次會就此揭過,他肯定是在等待時機,然後雷霆一擊。

可實際上,攝政王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這般運籌帷幄於千裏之外,他如今,只能算得上是焦頭爛額。

方啟文從決定向沈崇之真正策劃覆滅計劃的開始,腦中那根弦就繃得緊緊的,沈家不是好對付的,他必須要從長計議。

他決定先從沈國公的軍權動手,很簡單的一道旨意——沈國公雖然身在燕京,但他掌握的,卻是西北大軍,乃西北大軍掌軍大元帥,而攝政王卻一張調令,讓他到了京城,調任天下兵馬大元帥。

天下兵馬大元帥,調動天下兵馬,掌天下兵權,官居一品,這是一個名頭非常大的職位,跟攝政王這個名頭相差無幾,自打大晉開國以來,就沒有這個官職,沈國公是受創,看起來,沈國公應該是升官了,應該值得慶賀才是。

可是,這個職位卻與軍中一條從大晉開國以來就定下的第一條鐵規相悖,表面上天下兵馬大元帥是能夠調動整個大晉的兵馬軍隊,但軍中有令,地方軍隊由大元帥掌控,除了大元帥兵符與皇帝兵符合二為一可以調動,其他人異動者,死。

而燕京的軍隊,則是直接掌握在皇帝手中,現在,自然是掌握在攝政王的手中。

明升暗降,沈國公的一個天下兵馬大元帥,看似威風,實則架空了他的所有權力,就實際上來說,還不如他原本的西北大元帥一職。

攝政王非常滿意自己的這個想法,認為這一步是大大的妙棋。

可任他也沒有想到,他的這張調令,出了他的書房,就石沈大海,杳無音訊。

攝政王憤怒地開始調查到底是誰這般膽大妄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亂的時候,他恍然驚覺,站在他對面,不是一個人,而是許多人。確切的說,是權貴門閥扶持下的各路官員,因為他的這張調令,都站到了他的對立面。

並不是明目張膽地與他作對,但是他發布的每一條政令,出了他的書房之後,都舉步維艱,到了完全無法實施的地步。

攝政王忘了,就算是他那個文成武德的明君皇兄在位的時候,沈崇之讓他這般的震怒,恨不得殺了他以圖後快,可都不得不按捺下殺心,只是奪了他的軍權。這還是他在朝廷之上多年經營,許多人不敢反駁的後果。

可他現在,一動手,就直接動到了沈國公的頭上。與其說他是想要打壓沈家,不如說,他是在打壓以沈家為代表的整個權貴勢力,若是沈家被他打壓下去了,那麽固若金湯的權貴勢力就如同被打開了一個缺口,隨後引起的,就是滔天巨浪。

權貴們不會允許他這麽做,自然要反對他,攝政王遇到的所有阻礙,都是權貴們放出的信號。他們做得很明顯,若是面對皇帝,也許會收斂一些,曲折一些,可攝政王只是攝政王而已,少了一個名頭,他們做事就要無所顧忌許多。

攝政王這才感覺到,原來他以為自己掌握的天下,只不過是一個假象。

下面的那些人,看似曲意逢迎,可真的觸及到了自己的利益,立馬就會改變臉色,所謂傲骨文人,實際上卻是全天下立場轉變最快的人,他們的立足,只有家族。

在攝政王看來,對付沈崇之沈家,只是私怨,而他想要推出的一項項政令,卻是他的真正計劃所在,那是他不可或缺的政績,是他未來登上帝位的磚石!

憤怒之火無處宣洩,雖然他身在高位,但是這高位卻不勝寒冷,除了憤怒咆哮,他竟然什麽也做不了。

沒有伸出去的手,一切自然只是徒然。

除了妥協,他還能如何?

可是,一場混亂卻讓他看清了自己真正的位置與所謂的權力——世家門閥不除,他無法立足!

新皇登基二年,春。

漠北人多次游兵騷擾大晉邊境,前往大晉城池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月前,令人發指地屠掉了大晉邊境一座小城,死傷者無數,傳回關內,舉朝震驚。

皇帝下令,起兵漠北,著劉山、沈崇之、王碩、杜芳中四路元帥,即日出征。

這一仗,成為了驚天之雷,朝中上下註目,其他一概事情皆退至二線。

沈崇之出征的時候,沈家並沒有任何哭哭啼啼,習以為常地為沈崇之準備好了啦所有東西,也豎起了軍旗,代表家主征戰在外。沈千祺沒有跟去,作為家中長子,留在家中擔起了家中重任,但是沈千易,本來就呆在軍隊中的他,這次會調作沈崇之的親兵,第一次親自出征。

浩浩蕩蕩的北征開始,前途迷茫,這場戰爭會給國朝帶來慘痛的打擊,但現在誰也不知道,所有人,包括送人出征的普通百姓,都心懷希冀,等待這次北征將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漠北人打個落花流水,讓他們知道大晉威嚴不容侵犯!

實際上這場北征代表著什麽,朝中權貴門閥都知道。

攝政王這一次,要求各家權貴投入了很大的力量,包括子嗣後代,多多少少都上陣去打仗了。

其實這也是個你情我願的事情。

大晉從開國之際就已然定下鐵軌,爵位非軍功不可換!

誰都沒把北征漠北當回事兒,反而將它當做是了一次為子孫後代爭奪爵位的好機會,就算沒有那麽拔尖,鍍鍍金也是可以的。

所以攝政王隱晦提出來的要求,他們也就順水推舟地答應了下來。

相比起這些人家的期待,沈家倒顯出幾分不同。

前方對於沈晏來說是迷茫的,她的記憶,沒有攝政王,也沒有什麽北征,這次北征到底是什麽結果,或勝或敗她也不知道,唯能做的,只有祈禱,前些日子,她還跟著娘親去了一趟寺廟,燒香祈福。

這些日子,燕京周圍的寺廟香火可是非常旺盛,都是為了自家出征的男兒祈禱平安歸來的。

沈晏這個年已十六的少女,走出門,不知道惹來多少註目,最後還是專門戴了幕離,才算是清凈了一些。

十六歲的嬌艷年華,正是最美好的時節,褪去了少年時期的嬰兒肥與稚氣,正如一朵花兒剛剛綻放,馥郁香氣才剛剛冒頭,帶著一種青澀,又帶著一種成熟,這種美麗,最是迷人。

她的身子因為抽條高出不少,相比起以前的嬌小,如今的她,看起來如楊柳,纖弱高挑,水雲般的青色料子披在她的身上,飄飄蕩蕩地,飄逸仙氣,三千青絲從腦後墜下,臉蛋兒雪白,眉眼嬌艷動人。

她的美是濃烈的,猛一眼看見便會震撼的那一種,難免帶上了些許侵略性,難怪京中貴女,除了幾個,少有與她交好的,大多都是估計她背後的沈家,偶爾招呼,深交卻是絕不可能。

如今坊間關於她的傳聞不少,反正她離京的三年,被傳出了各種各樣的版本,最離譜的,還有說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沈家小姐的,只是這個傳聞沒有多少人相信就是了。

但她一直沒有定親這個消息一直是大家口中缺少不了的談料,誰都知道她的未婚夫,就是楚蒼睿,可惜他英年早逝,之後沈晏也一直沒有定親。

也有人上門來為自家兒子打探的,只是穆海柔都用各種理由拒絕了,那些被拒絕的人心裏不忿,自然將錯誤全部歸結到了沈晏的身上。

沈晏自己倒是無所謂,反正她對這方面沒有什麽特別的看法。

前不久,她的好友易文怡還是嫁給了方瀾,沈晏不好打探方瀾現在對待易文怡的態度是如何,但看到易文怡笑得燦爛,她也就只有祝福好友了。

而方瀾,前世的一切,隨風遠去,她都漸漸淡忘了。

沈晏的生活看起來很平靜。

可平靜的湖水,也會有石子丟進去,濺起漣漪。

而且這一次掀起的還不止是漣漪,而是波瀾。

沈晏只是帶著院子裏面曬曬太陽,抱著雪團兒吃點兒零嘴,悠閑得不能再悠閑,眨眼的功夫,一道雪色身影就從院墻外一躍而入,翩然而至,飄逸雋秀,廣袖裹挾雲霧而來。

旁邊侍女驚叫了一聲,沈晏卻揮退了她們,猛地坐了起來,眼睜睜看著那個人一頭紮在自己的腳邊。

她本來是將軟榻擺在草地上的,這個季節,青草綠油油的,看著也是好心情。

可是因為這個人的到來,他的周圍,一圈兒的草地,上面都結起了細細的冰渣子,他的身上更是如同裹挾著寒氣,撲面而來,連沈晏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沈晏伸手扶住了他,一股寒氣頓時席卷上她的身體,她開始運轉內力,才抵住了這龐大恐怖的冷氣。

侍女們驚疑不定,看清楚了來人的臉更是吃驚不已——這,這不是已經好幾個月都沒有出現了的君離公子嗎?

沈晏虛扶著他,輕輕蹙著眉:“你們……先出去。”

“小姐?”

“出去。”

“是。”

院子裏面便只剩下兩人,沈晏與君離,還有一只雪團兒。沒一會兒,雪雲雀也飛了過來,似乎非常喜歡他身上的冷氣,在君離的頭頂上盤旋了好些圈不遠離去,後來更是直接跳上他的發頂,小腳丫一蹦一蹦,隨著它蹦蹦跳跳的起伏,君離身上的冷氣也有一絲絲,飄向了雪雲雀,似乎是進入了它的身體。

雪雲雀很是欣喜的樣子,閉著眼睛氣息微弱的君離,臉色也有了幾分好轉。

“你怎麽了?君離?”沈晏低頭看他。

他這個樣子,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之前還有懷疑,可是現在,她心裏面的答案,已經是呼之欲出了。

君離沒有說話,坐在地上,主動將頭放在了沈晏瘦弱的肩上,沈重的身體靠著她,冷氣一陣一陣地席卷向沈晏。

君離此時的眉眼,如同被霜雪凍住了,連眉毛睫毛都染上了點點白色,他整個人很冷,呵出的氣都是冰涼的。

“我從小就中了寒毒,大夫說我活不過十歲,可我卻遇見了我的師父,隨他修煉玄功,將我體內的寒毒,轉變成了我的天賦,我不僅活過了十歲,而且玄功一日千裏,那會兒我還是個孩子,可莊中已經有很多人都不是我的對手了。”

沈晏沈默,她知道,他說的莊,就是逍遙莊。

“曾經我也以為我就要死了,可我還是活了下來……”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之前就算他冷成那個樣子,他也沒有發抖的。

可現在,他想起了那個人,那個從小就盤旋在他的心頭,成為他面前一座翻越不了的大山。

“活下來就好,楚蒼越。”沈晏輕輕說道。

他一怔,輕笑出聲:“……原來你知道了。”

“嗯,剛剛知道的。”她的聲音很平靜。

兩人又沈默了許久。

君離,哦不,現在應該說是楚蒼越,他輕輕擡起頭,呵出的氣掃過沈晏頸間的皮膚時,冰涼得幾乎讓她血液凍住。

“為什麽不問我?”楚蒼越好奇地看著她。

沈晏不解:“問你什麽?”

楚蒼越輕輕的笑,但是笑容卻如同琉璃般脆弱不堪,又折射出瑰麗的華彩,看似溫和,卻帶著骨子裏面的冰冷疏離:“既然我還活著,那你就不好奇,我的哥哥,楚蒼睿,他還活著嗎?他是你的……未婚夫啊。”

沈晏一楞。

楚蒼越不說她都忘了。

如果楚蒼越還活著的話,那麽當初出海船翻的事故,就應該不成立了才對,既然如此,楚蒼睿也應該活著才對。

但是她為什麽就沒有問呢?她為什麽完全沒有想起楚蒼睿呢?

沈晏迷惑了,心頭一片亂麻。

可楚蒼越是何等敏銳精明的人,眼神犀利,一眼便能看出人的心中情緒,沈晏的想法,自然也瞞不了他。

“你不喜歡他?”他的語氣帶著些許暖意,再不如之前的那份深藏於底的冰冷,似乎對於這個事實很是欣喜。

沈晏一臉茫然,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

可楚蒼越心裏卻肯定了,沈晏的確是對楚蒼睿沒有任何別的感情的,這是一件讓他多麽開心的事情。

他到現在,都還清晰地記得那天得知沈晏與楚蒼睿要定親的消息——

他想象楚蒼睿與沈晏一身大紅嫁衣。

他想象兩人如同一對璧人站在一起。

他想象全天下人對兩人未來的祝福。

他想象站立在一旁的自己孤單影只。

所有的東西都給了哥哥,從小到大,他就是那個毫不起眼的那一個,就算後來他武功蓋世,掌握了常人一生難及的權力與力量,但他真正想握在手中的東西,卻一件也沒有到他的手上,都成了哥哥的。

哥哥就是那種什麽也不做,就能夠輕而易舉獲得所有東西的人。

可他不一樣,小時候為了奪得父親的關愛,他要付出常人三倍的努力來學習,卻仍然不及哥哥。後來進了逍遙莊,他也用盡了算計與狠辣,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每一步走來都是膽戰心驚,每一步都有可能會讓他墜入萬丈深淵。

他不求其他,就連她,也要成為哥哥的嗎?

他得了續命的靈石,他心裏也重新有了渴望。

要活下去!

現在,他欣喜地看到了曙光。

楚蒼越一把抱住了沈晏,雙臂環繞著她,手臂看似瘦弱,卻十分有力,緊緊箍著她。

沈晏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坨大冰塊黏上了一樣,還未來得及掙脫,就聽見——

“那,你喜歡我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沈晏被他的這句話問得慌張,眼神飄忽:“你在說什麽!”

楚蒼越了然一笑。

沈晏瞥見了他臉上別有意味的笑容,惱羞成怒地推開他的臉,楚蒼越身子往後一仰,笑容越發燦爛,甚至有幾分傻氣,雙臂卻始終沒有松開。

☆、章134 寒毒入骨

沈晏咬著下唇,心裏有些發顫。

是緊張的。

之前她還不覺得,可現在,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被戳破了,她都不怎麽好意思讓楚蒼越抱著了,總覺得多了幾分暧昧的氣息,讓她有些不習慣。前世她雖然喜歡方瀾,可兩人從未這麽親密地接觸過,所以說到底,她由內到外都只是一個青澀的雛兒,沒有任何經驗的。

楚蒼越抱著她,仿佛時間停滯,久久都沒有動。

沈晏用手指戳了戳他:“……餵,楚蒼越。”

楚蒼越沒有聲音。

沈晏改為拍,輕輕拍了兩下:“楚蒼越,你先起來!”

楚蒼越還是沒有反應。

沈晏頓覺不對,輕輕一推,楚蒼越整個人便直楞楞地到了下去,如同一座被凍僵了的冰雕。只是這寒氣,完全是由內而外的,冰冷刺骨的。

在楚蒼越倒在地上之前,沈晏連忙扶住了他。

她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楚蒼越竟然已經閉著眼睛,死死地昏迷了過去,他氣息微弱,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心跳聲,連脈搏似乎都停止了,好似已經死去。

沈晏心裏一緊,一種前所未有地惶恐籠罩了她。

就像是前世,她眼睜睜地看著父兄死去,母親失蹤,那般無助而絕望,世界一片漆黑。

她的聲音緊張得顫抖:“楚蒼越……”

楚蒼越沒有任何反應讓她害怕,她立馬讓人叫來了凡煙。

很快楚蒼越被擡進了房間之中。

凡煙還沒見過君離模樣的楚蒼越,一看他,咦了一聲:“易容之術?”

沈晏著急不已地扯著凡煙的衣袖:“凡煙,你別急著看這些啊,你看看他,怎麽了!”

凡煙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說:“你這般緊張他,該不會是什麽不一般得關系吧?”

沈晏有些羞惱,瞪了她一眼。

凡煙大笑起來,不過手上很快忙活起來,九根金針,眨眼之間便隔著衣服落在了楚蒼越身上的九大穴位。三年不見,她的醫術越發精湛,隔衣下針,手法幹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這般針灸水平,已屬大師之境了。

她了然說道:“你不用擔心,他看著虛弱,實際上是陷入了一種龜息狀態,也是一種自我保護,不會那麽輕易沒命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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