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沈晏的小院兒,方平安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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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傳到楊家的時候——

多年不見喜怒形於色的楊大人,今日一反常理的一把掃下了桌上所有的東西!

“陛下!陛下竟然!”

二皇子有些不知所措,他茫然地看著楊大人:“外公……”他知道父皇居然還是屬意大哥當太子,還上告九天,甚至賜婚孔家女!這一切都是為了穩固大哥的太子帝位!

他心裏說不怨恨是不可能的,他嫉妒那個沒腦子的大哥也能夠得到父皇的重視,卻偏偏看不到他!他明明才是應該的真龍天子!

可怨恨歸怨恨,二皇子還有讓自己心安的理由。

沒關系,有外公在,他總能幫助自己將一切困難解決的!外公說會讓自己當皇帝,那麽未來的皇位就一定會是自己的!

從小皇帝而二皇子的淡漠疏遠,而楊太保則對他關心之至,這讓二皇子心中,比起自己的父皇來說,更加願意相信外公。在他看來,他的外公楊太保,是真正無所不能的人,有的時候,就算是父皇那般睿智的君王,都會被外公耍得團團轉。

不得不說,雖然父皇是自己的父皇,可高高在上的他,完全被蒙在鼓裏的時候,二皇子自己,竟然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快意。

但是,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外公如此的失態。

這一點,讓他真正的亂了陣腳!

可楊太保哪裏顧得及他的態度,他雙目瞪圓,怒火中燒,仿佛怒叱的金剛,平添威怒神色,令人不寒而栗!

陛下啊陛下,沒有想到,您的真正目的居然是這個!虧得我得意洋洋的以為自己已經把握住了最重要的籌碼,誰知道您轉眼就來了這麽一手!

楊太保心中郁結,幾乎就要一口鮮血噴出來,尤其是當他想象著,眼前坐著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用睥睨的眼神看著他,嘴邊嘲弄的笑容仿佛在看著他自我得意,然後伸出手一撥,便將整個局勢徹底扭轉,毀掉了他的所有驕傲和自以為是!看到這一幕,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若不是多年養尊處優的身體十分健康,恐怕這會兒都已經倒下去了!

楊太保自詡位極人臣,雖然出身不及那些大世家,但他認為自己手中掌握的勢力,是真正龐大的,就算陛下也無法動搖的。

可是這一次,事實讓他看見了,原來陛下才是那個真正手掌風雲的,他動動手,天就變了,所有人就變了,亂了,一切都亂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對抗皇權,但這一次的大祭典,讓他意識到了,原來在滔天皇權面前,自己不過是卑微的螻蟻。

這讓他感到痛恨,痛恨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皇權,痛恨自己的卑微渺小。

這也讓他感到渴望,渴望能夠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渴望能夠真正站到雲端俯視凡人。

這不是妄想,他手中,還有籌碼。

野心的念頭一旦滋生,就如同野草,燒不盡,斬不絕。

二皇子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推上一盤不容後悔的天下棋局,代價,則是他代表的大大小小的身家性命!

謀逆這種事情,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停止了。

沈國公府。

在得知了皇帝的旨意之後,沈崇之也迅速趕上了國公府,與父親兩人關在書房之內商量大事。

國公府的人都知道他們是在商量大事,因為不允許任何外人的靠近,而且暗中恐怕國公府的暗衛已經開始在行動了,所有別有企圖的人,都會被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死士奪去性命。

但還是有人不爽,比如國公夫人。

在她看來,既然是國公府的大事,那麽自己的兒子明之也應該有資格旁聽在對,那對父子,為何要將她的明之撇開?她就知道,他們從沒有將明之看在眼裏,更不要說將來繼承國公府,繼承國公爵位的可能性。

意識到這一點,國公夫人很絕望,她腦中忽然想起了那日,某人的提議。

富貴險中求,她不伸手,怎麽知道不行?

此時書房內,沈國公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沒有想到,陛下會來這麽一招,楊太保那個老狐貍,恐怕徹底亂了陣腳。”

沈崇之也笑著點點頭:“沒錯,這一次,他們恐怕已經徹底亂了,誰知道,陛下竟然從未屬意過自己的兒子來繼承這個國家,而是想要親手培養出來一個孫子呢。”

沈崇之這話,若是落到外面,恐怕會驚起驚濤駭浪!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舉行大祭典,然後賜婚的這個消息,但是知道這兩者之間聯系的人不多,情報多到可以分析出這樣結果如沈崇之的人,寥寥無幾!

傳承多年的世家,不是說著好聽的,而是代表了一張龐大根結錯亂的網,這背後的情報消息,更是不可估量的。

的確,陛下年不過五十,對於一個精心調養,養著整個太醫院的名醫的皇帝,再活二十年根本不成問題,這樣的時間,足夠他傾心培養出一個足夠承擔大晉的君主。

這個人,便將是太子與太子妃,也就是孔家女的兒子,這個出生就註定帶著光環與榮耀的孩子。

在天下風雲局勢開始攪動的時候,沈晏獨自一人,在自己小院,看清冷月光。

她只是一弱女子,家族權勢自有父兄操心,就算她重生過,但歷史的車輪早就偏離了它原本的軌道,自打她重生之後,所有的事情就在發生變化,她已經看不見迷茫未來,也只能安守自己一方凈土,身邊有親和家人。

沈晏知道,自己除去那癡長的幾年歲數,就目光與閱歷來說,遠遠不及多年征戰打仗的爹爹,還有穩坐國公位置不動搖的爺爺。所以一些事情,她乖乖當自己的嬌小姐便是了,貿然插手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這些天,她身體又有些弱了,大概是因為沒有留在慈航靜齋靜心休養,也沒有服用慈航靜齋那些神妙丹藥的原因。雖然雪團兒為她帶來了不少靈藥,可是這些靈藥若是不經過處理,那就是狼虎之藥,她脆弱的身體只會受到打擊,無法帶來一點效用。

她清楚,爹爹娘親也清楚。

他們將沈晏這幾天格外蒼白的臉色看在眼裏,心裏著急,只是面上不顯。他們已經開始派人去尋找凡煙了,只有凡煙這位小醫仙,才有可能妙手回春。

這樣的舉動也許會落入陛下耳中,但這個關頭,他們也顧不了這些了。

時年冬,近年關,燕京城中也越發熱鬧起來,大家忙著采辦年貨,到處張燈結彩,掛著紅燈籠,年味很重,也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讓人心喜。

出入城門來往行人多了起來,所以一隊豪奢的馬車也不怎麽起來,在燕京,最不缺少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勳貴以及腰纏萬貫的富商了,這隊豪奢馬車的主人是誰,不會驚起別人的丁點兒好奇心。只是趕車的小丫鬟,竟然一個賽一個的俏麗漂亮,簡直讓人晃花了眼,這才成為了來往人的註目點。

這隊馬車也就三輛,雖說豪奢,但更明顯的是屬於女子的脂米分氣,毫無疑問這馬車上的坐的應該多時女眷。在燕京城中,治安好,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只是不知這麽一隊車馬,看起來風塵仆仆的,應該是趕了不少路,是怎麽平安走過來,而沒被那些兇惡的山賊抓去當壓寨夫人的。

這隊車馬當然不可能遇到丁點兒危險,她們路上遇了好幾撥人,以為自己逮著了肥羊,還能夠抓幾個美人回去,結果卻不料自己遇到的是兇猛的食人花,就是趕車的丫鬟,手中馬鞭甩出去,便如同靈蛇,剎那絞碎了好幾個人的喉骨。

這行人,來自慈航靜齋,看似一個個跟菩薩般美貌溫和女子,實則出手狠辣,不留活口。用慈航靜齋的話來說,就是修道之人,只問結果,不問因果,但求無愧於心,其他錢財性命皆外物耳。

這個錢財自然是別人的錢財,性命也是別人的性命——至少慈航靜齋的弟子還是很惜命的,不會隨隨便便就拿出來糟踐。

所以在路人看來這隊馬車最大的危險安全問題,根本就不是回事兒,她們在乎的是速度,只想早一點趕到燕京,馬車內齋主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她們還是從齋主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不悅,齋主在不高興,大概是因為少主已經離開慈航靜齋將近一個月了,沒用藥的她,身體估計也不好,齋主是在擔心。

她們也擔心,少主雖然是少主,可對於她們而言,就是一個年紀小的師妹,笑起來很漂亮,又不高傲,總是平易近人,跟她們也能夠打成一片,所以少主離開慈航靜齋這麽久,她們也擔心少主能不能夠吃飽飯,睡好覺。

一路疾行而來,到了燕京,反而沒這麽急了。

慈航靜齋不缺錢,她們有自己的田產與鋪子,每年的收益非常可觀,還有一些家族交上來的供奉,他們向慈航靜齋付出,必要的時候,也會得到慈航靜齋的索取。雖說錢財乃身外之物,但慈航靜齋的女人們非常聰明,她們以武功與錢財武裝了自己,成就了真正的無敵。

而且慈航靜齋內部是自給自足的,那個山谷裏面種著菜,有專門的仆役,而慈航靜齋的弟子長年呆在山谷中又不出去,所以這些錢財反而累積下來,成為了一筆十分龐大且驚人的數目。

所以說,慈航靜齋花錢是沒有顧忌的,出手是大手筆的,到了燕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買下了一套大宅子。

然後,她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將整套宅子布置成習慣的樣子,花出去的錢,跟買宅子花的錢差不了多少,慈航靜齋的弟子不是苦行僧,她們也有自己的享受,出入在燕京各大商鋪,成堆成堆的東西往家裏面搬。

宅子裏面亂成了一團,可齋主不打算在這裏繼續呆下去,她與妙真以姐妹之名,帶了兩個貼身的丫鬟,還有另外的一個女子,坐著一輛馬車,去了沈府。

沈崇之這些天都在忙碌家族的事情,從早上開始就不見人影,一直要晚上才會回來。但是當慈航靜齋的帖子遞進去之後,穆海柔親自出迎,彰顯了大家夫人的風範。

沈晏的院子中,她趴在小湖邊的長廊中,雖然天氣寒冷,但她不遠處就燃著火爐,侍女們還因為擔心小姐受風寒專門扯起了擋風的布簾,不過沈晏嫌這些布簾擋住了自己的視線,便強硬地要求她們拆掉了,不得不換上了紗簾,聊勝於無。

沈晏一貫都是隨心所欲的,別人家的小姐要講究禮儀教養,坐要端正,行要優雅,一點一滴都不能出差錯,可她不,就算她在外面比較註重,可私底下,她永遠是怎麽自在怎麽來,活得暢意,在她看來,才是人生第一大事。

不過身子骨還是不比當年,在這裏趴了一會兒,就打噴嚏了。

沈晏揉了揉鼻子,有些不爽地癟嘴,她有些著涼,鼻子給塞住了,聞不到味道,連吃東西也不得勁,這讓她很不爽。自打她重生之後,就沒有得過風寒這種小病,因為她有內力護體,寒暑不侵,結果現在身子弱了,就算武功絕高,可身子骨仍然弱得不行,吹點風也能著涼。

不過上午娘給她說,可以找點青草膏給聞聞,據說很有效,沈晏不管如何,都打算試試。

正想著青草膏的時候,沈晏突然發現鋪天蓋地的黑暗籠罩了自己。

她騰地坐了起來,一摸,哦,原來是熊皮。

她將熊皮從腦袋上扯下來,旁裏立馬伸出一只手將巨大的熊皮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個小腦袋,頭發因為剛剛熊皮拉扯的緣故,有些淩亂,簪子都掉了一個,沈晏沒在乎,倒是一個侍女立馬沖過來撿起簪子,然後以飛快的速度整理好了沈晏的頭發,又繼續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低眉垂目。

沈晏擡眼看見君離在自己身邊坐下,順手撈起兩個果子塞進嘴裏,就將自己手邊的一盤草莓往他那邊推了推。冬天能有草莓不容易,這點東西恐怕就價值千金,不過沈晏從不吝嗇與別人分享。

再說了,她身上這張熊皮,就管好幾堆草莓了。

沈晏拉著身上厚厚的熊皮看來看去,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這是白熊皮?你去山裏打回來的?”

君離不喜言語,但是在沈晏面前,他永遠會認真回答她的每一個問題:“白熊皮,在皇家獵場恰好遇見的,我順手就給殺了,剛剛丟了熊掌在廚子那兒,晚上可以嘗嘗。”

燕京不比逍遙莊,可以讓君離自由自在,他無聊,便總是偷摸去了皇家獵場,打獵解乏,虧得他身手高,尋常的皇家侍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皇家獵場便任由他出入,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被人發現,居然還被他順手撈回來了一張白熊皮。

多好的東西啊,起碼萬金往上走,要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熊皮,而是白熊皮,在燕京這邊很罕見,也不知道君離是怎麽找到一只白熊將它殺死,然後又取下一張完好無損的熊皮的。要知道,白熊皮因為顏色更加高雅,比黑熊皮棕熊皮昂貴了數倍不止,連虎皮的價格也不能與它媲美,大概唯有白虎皮能夠與其相提並論了。

不過這白熊皮在沈晏身上,自然是撇去了那些銅臭,就保暖性來說,還是非常不錯的,沈晏頓時感覺自己整個人仿佛被裹在了火爐中,又回到了當年內力護體,寒暑不侵的感覺,嗯,應該說是更好。

沈晏聽到君離說熊掌,就是眼前一亮。

狗熊喜歡偷蜂蜜,所以手上總是會有甜甜的蜂蜜結晶。而且狗熊平時吃果子的時候,也喜歡用手掌去揉,熊掌相當於天然入味了。尤其是冬天的熊掌,狗熊為了能夠熬過冬天,餓了就舔舔手掌,可想而知冬天的熊掌是何等極品美味。

不過她沒打算這麽早就吃掉,沒幾天就是過年了,團圓飯的時候,熊掌會是一道很好的菜。

君離瞥見沈晏眉開眼笑的模樣兒,知道她是為了熊掌,便問她:“不然,我再去山裏打兩只熊回來?”

沈晏沒什麽好客氣的,一口答應下來,心裏也在盤算著,如果有兩只熊的話,熊皮正好剝下來,一張給爺爺,一張給外公。

君離頓時心情大好,又吃了兩個草莓,突然道:“你的師父與慈航靜齋齋主來了。”

他隨意丟出的一句話,卻如同驚雷在沈晏耳邊炸開。

她傻楞在了那裏。

回到家裏的沈晏,覺得自己就好像躲進了烏龜殼裏,諸邪避退,萬法不侵。結果,這一次師父與齋主居然親自來了府上,她受寵若驚的同時,又有些心憂。

在家裏也許有些無聊,但是在沈晏看來,無聊也是另外一種快樂,只要身邊有家人,那便萬事足。但是在慈航靜齋,就算身邊的姐姐們對自己很好,什麽好東西頭一個想著自己,師父也對自己很好,為了她的身體勞心勞力,齋主對自己也好,一心想著將偌大的慈航靜齋送給自己。

可她呆在慈慈航靜齋就是不開心,就算城成仙了也不開心,覺得還不如在家裏面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然後兒孫擁簇,平淡死去。

“她們不會帶走你的。”君離淡淡道,語氣卻十分的篤定。

沈晏耷拉著腦袋,沒有君離的自信。

不過她還是緩緩從榻上挪了下來:“我還是去前廳看看吧。”

君離看著她那披著大大熊皮的嬌小背影,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走到前廳外面的時候,沈晏先一腳跨了進去,君離在後面,頓了頓,才掏出一塊玉佩,掛在腰間。這塊碧玉乃是整塊雕成,做工非常的精細,呈現面具的模樣,明明是一種顏色,但是在高超的匠人手中,這塊碧玉的顏色卻深淺不一,好似與那些逍遙莊的京劇面具沒什麽差別。

沈晏走進前廳的時候,才發現師父與齋主也是在娘親的親自迎接下,剛剛進來坐下。

穆海柔看到沈晏出現驚了一下,淩厲的目光頓時掃過身邊的這些仆人,也不知道是誰去給寶寶說的,她本來沒打算告訴寶寶的,不管怎麽說,這一次她都不會再讓人將女兒從自己身邊帶走,她已經做足了打算的。

結果現在寶寶出現在自己面前,倒是打亂了她的一切盤算。

齋主又豈能不知,從看見沈夫人那一刻,她就知道這一次帶走沈晏恐怕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不過她本來就沒有十足的把握,看到這一幕,也是預料之中。

妙真看到沈晏的第一眼,就是沖上來為她把脈。

雖然當年她帶走沈晏有點趁人之危的意思,但不管怎麽說,她都救了沈晏的命,並且這幾年,她為沈晏的身體勞心勞力不說,也是將沈晏當做真正的徒兒疼她,為她著想的。

就沖著這一點,沈晏就徹底遺忘了當初對師父的敵意,對她也是十分的尊敬。

妙真摸了脈,頓時皺起眉:“你不能繼續呆下去了,跟我回慈航靜齋。”

“不行!”穆海柔一下子站起身來,表情堅定,聲音有力。

面對妙真,她的態度很覆雜,當初貞寧姐姐是她很好的閨中密友,誰知道她竟然還有著這樣的身份。但現在,她面對妙真,卻完全堅持了自己的態度。

女兒既然平安歸來了,她就不能再讓她離開了,她穆海柔不想再一次承受無力失去女兒的痛苦。

面對穆海柔的堅決,妙真沈默了一下,才道:“靜安身體不好,這三年也是靠著慈航靜齋的丹藥調理下來的,這斷了將近一個月的丹藥,已經對她的身體造成了很大的負擔,若再不回到慈航靜齋,恐怕……”

穆海柔臉色煞白。

她不舍女兒離開,更不舍女兒生病,當年那一幕,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其實,這一次來,我們不是一定要帶走沈晏。”齋主突然放下手中的茶盞,開口說道。

她口中不是喚“靜安”,而是喚“沈晏”,就說明了很大的問題。

妙真猛地回頭看她,眼中多了一絲警惕。

她以為齋主是故意的,擔心靜安搶了她的齋主之位。

齋主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可也沒有急著解釋,面上仍然冷若冰霜,這就是她的面具。

但是她的面具在看到君離那一剎那破裂了,確切地說,是看到了君離腰上的那個玉佩。

她一下子站了起來,看著君離的表情有些震驚,又有些猶豫,還有些疑惑……各種情緒浮現在她臉上,讓人驚嘆原來冷淡的齋主原來也是有情緒的人兒。

“白玉可在?”她開口便問道。

君離顯得大氣淡然許多:“自然在。”

“在何處,可否安好。”

“在他該在的地方,也即將去往他該去的地方。”

齋主猛地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睛,良久,才睜開。

她面上浮現一抹苦笑:“沒想到,竟然是你帶走了靜安。”

君離不言語。

“我知道了,慈航靜齋的確該走一條不一樣的路了。”她突然道。

君離扯了一個笑容,似笑非笑,也好似有些譏誚。

齋主似乎有些惱怒:“結果如何,屆時可觀!”

“靜候佳音。”君離瞄了一眼齋主。

齋主又深深吸了口氣,才壓住怒火,轉頭沖沈晏露出笑容:“靜安,看來我的選擇沒錯,我為你帶來了一個人。”

沈晏沒有問是誰,因為她在看到齋主背後走出的那個女子,扯掉幕離,露出一張清麗如月的臉,靜靜的微笑,一襲青衣不改,便忍不住紅了眼睛。

她沒有想到還能夠見到她。

“凡煙!”

凡煙慢慢走來,笑容一如當年:“凡煙見過小姐。”

沈晏高興的一把拉住她,用力地抱了抱,凡煙也立馬回抱住了她,兩個女孩兒眉開眼笑。

其實沈晏從未將凡煙當過下屬門客,而是將她當做自己的親姐妹,一有煩惱,她總是會找凡煙分享,這次回來不見她,她失落了許久。

現在真好,又看到凡煙了!

穆海柔也高興:“感謝你,齋主,謝謝你帶回了凡煙。”

這些日子她與夫君派出去的人一直在尋找凡煙,可一直未果,現在好了,凡煙回來了,寶寶的病肯定不用擔心了!

☆、章124 風雲而起

齋主與妙真都未久待,留下凡煙,便匆匆離開,也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只是說她們暫時不會離開燕京,還在燕京城內買了宅子。

君離一臉的冷淡,齋主離開之前,看向他的意味深長的笑容,被他完全忽視掉了。

沈晏在安排好了凡煙的住處之後,直接找到了君離——

“你到底是什麽人!”

她警惕地看著君離,充滿了戒備。

君離的身體一僵,眼底劃過一抹哀傷,很淡,很快,沈晏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不應該這樣與我說話的。”他聲音低低地說道,不是怨恨,而是失落。

沈晏一楞,她感受到了來自君離的那股悲傷。

心裏驀地不安起來,她也有些後悔自己開口問君離問得這般的直接,甚至沒有註意到他的感受,也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的話也許會傷害他。

“我……”她猶豫了一會兒,又狠下心,“君離,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你可以將事實告訴我,我不喜歡你欺瞞我。我知道,你的身份,絕對不止逍遙莊的一個普通弟子這麽簡單,但是,從齋主的態度,我沒想到你的身份恐怕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高很多。你,到底是誰?”

君離沈默了許久,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晏。

他的目光冰涼如水,卻在掠過她的時候,溫暖至極。

沈晏感受到了溫暖,也感受到了熟悉。

她一怔:“你是……”

“我會告訴你的,有一天。”君離忽然挑眉一笑,那一剎那,如千樹萬花的綻放,整個世界的明媚燦爛,驚艷地晃花了人的眼,“但不是現在。”

沈晏立馬回過神來,忍不住蹙眉。

君離擡起手,手指輕輕地戳在沈晏的眉心。

他笑得很燦爛,沈晏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般燦爛的樣子,這個樣子,脫離了他樣貌本來的尋常平凡,足以用豐神如玉,絕世公子來形容。

一切都為之失色了。

“不要皺眉,你的笑容很好看,你應該多笑笑。”他咧嘴笑道。

沈晏有些氣急敗壞的拍開君離的手,瞪他道:“不喜歡有人騙我!”

“以後會告訴你的,以後,再也不會騙你了,我許諾。”他還煞有介事地舉起三根手指,十分認真地對天發誓。

沈晏有些挫敗了,肩膀都垮了下來。

君離的手朝著她伸了過來,手掌心握著他剛剛掛在腰間,讓慈航靜齋齋主見了,都為之大驚失色的那塊碧玉臉譜玉佩。

沈晏擡頭看他,估計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的身體很放松,就算齋主的到來與對待君離的態度,讓她對君離有了懷疑,但是她的心底,仍然沒有對君離產生任何的防備,比如現在,她甚至都沒有後退一步,看著君離將那塊玉佩放進了她的手心裏。

也許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君離已經如水般滲透了她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她已經習慣了君離的存在。

沈晏不明白,這是一個怎樣的開始。

看著君離離去的背影,沈晏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玉佩。

她怎麽,就沒有拒絕君離給自己的玉佩呢?

她皺了皺眉,連自己也想不明白。

凡煙的回來,讓沈晏的身體終於看到了恢覆的希望,尤其是凡煙在雪團兒帶回來的那個包袱裏面,找到了一枝心蓮之後。

或許是上天眷顧,沈晏命不該絕,這只心蓮,正好是能夠醫治沈晏心脈的主藥——原本妙真都以為沈晏的心脈已經完全沒有恢覆的可能了,畢竟當初她傷重至心脈已斷,神仙難救。

可經過三年的調養,沈晏身體裏面積蓄著龐大的藥力,再經過凡煙的妙手回春,自可重續心脈。心脈一通,沈晏全身經脈便徹底被貫通,她的內力也將會達到一個恐怖的地步,天下間恐怕就是真正無人是其對手了。

只不過醫治的時間不是一兩天的事情,而是需要整整半年。

半年,從冬天到春天,從春天到夏天。

太子迎娶孔貞寧為太子妃,紅妝十裏,舉國同慶。

三月後,太子妃被診斷出喜脈,太醫院斷定為男胎。

金秋來臨之時,沈晏終於徹底康覆了。

……

皇城永樂宮,這裏是整座皇城最精致華麗的宮殿,住著的,則是有艷絕天下之名的楊貴妃,她曾經讓皇帝冠寵六宮,兩年不曾臨幸其他妃子,除了規定的與皇後合房的日子。

貴妃有強勢母族為背景,宮中後妃無人能及,連與皇帝為少年發妻的皇後都不敢招惹她,見著她總是忍讓兩步,貴妃囂張,她也總是和煦笑著。

貴妃跋扈,天下皆知。

可這會兒,榻上斜靠著的貴妃,卻失去了往日的張揚活力,不見老態的美麗容顏,是空洞,是憂愁,是糾結,是猶豫,是痛苦。

她愛慕陛下,從看到他的第一眼,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少女,而陛下也只是一個毫不得勢的皇子,可她仍然義無反顧地愛上了她,在他成為了皇帝之後,以第一批秀女進宮,如願以求地得到了他的寵愛,那兩年,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可最是無情帝王心,他前腳還能寵幸自己,轉頭又能愛上另外一個女人。

她瘋魔了,直至走到今天這一步,靠著貴妃的權力與榮耀活著。

她徹底離不開權力了,無論是誰,只要站到了頂端,就不會再想回到身在低谷的時候。

權力徹底腐蝕了她,所以,為了得到更大的權力,無論是誰擋在她的面前,她都會毫不留情地清除掉,就算那個人是陛下!

貴妃緩慢坐了起來,眼神越發堅定,或者說是冰冷狠毒。

“秀美。”她喚來自己的貼身大宮女,“去,傳本宮的令。”

秀美微微一笑——娘娘終於徹底下定決心了!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貴妃的這些身邊人,恐怕比她還要渴望她的成功,因為那將給他們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皇宮中,將這個法則表現得越發明顯。

半年來的準備,更久之前埋下的暗線,今夜,開始蠢蠢欲動。

入暮時分,燕京城一如既往的平靜,也早早地睡下,直到子時的時候,被外面的喧鬧聲給吵醒!那竟然是喊殺的聲音!有敵人攻進城了!

燕京城從未遭受過戰爭,這次的混亂,讓整個燕京城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懼之中,直到他們發現原來拼殺的人,就是不同城門方向的軍隊。

皇朝要變天了,但他們這些老百姓卻不用擔心。

他們不在乎誰做皇帝,只要自己能夠吃飽穿暖就夠了。

百姓們安心了,可勳貴們卻徹底亂了——

二皇子,反了!

真正的混亂,是從皇宮內部開始的。

不知何時,二皇子與貴妃,確切地說,是楊家的眼線,竟然遍布了整個皇宮,連皇帝身邊都出現了他們埋下的暗樁,更不要說是皇後身邊了。

皇城中的好幾座宮殿都走水了,不是偏僻地方,而是中央的位置,旁邊就是甘露殿。

東宮中的太子驚起,讓大部分人護住太子妃,呆在東宮之中,自己則帶著幾個侍衛,提劍而出,第一個反應便是沖向了甘露殿。

皇後看到沖進來的太子時,不由得熱淚盈眶。

她的兒,就算這些日子總是冷淡待她,可到底母子連心,出事了,第一件事情還是想著母後。

她很欣慰。

“快去找你父皇,你父皇在太極殿!”皇後推了一把太子。

太子皺眉:“父皇身邊有高人保護,不必擔心。”皇宮供奉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二。

皇後瞪了他一眼:“傻子,母後當然知道,但現在正是你向父皇一表忠心的時候!”

太子猶豫了一下,吩咐所有人保護皇後,又沖向太極殿。

皇後總算是松了口氣。

“娘娘。”她的貼身宮女靠了過來,虛扶住了她。

“綠珠?”皇後感覺到了不對勁,但她一回頭,眼前便閃過一抹淩厲雪光。

鮮血迸濺,皇後半個腦袋都被割斷,瞬間咽了氣。

旁裏也沖出幾個小太監與小宮女,手中握著匕首,動作幹凈利落,連皇宮侍衛也不是對手,眨眼之間便清理了整個甘露殿。

綠珠蹲在皇後身邊,看到她死不瞑目的眼睛,默了默,整理好了她的頭顱,將她的身子放正,將一塊白帕蓋住了皇後的臉。

“安息吧,娘娘。”綠珠起身,眼中充滿殺伐之氣,帶著一群太監宮女手下,又沖出甘露殿。

而皇後,大概連臨死的時候,都不明白,作為陪嫁丫鬟跟著自己一路來到皇宮,身為她真正心腹的綠珠,為何會背叛自己。

太極殿,皇帝坐在高高金座之上,身邊除了老太監,就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大殿。

一個侍衛沖了進來,滿臉是血:“陛下!二皇子的人已經沖到太極殿前了!請您快點離開這裏!”

皇帝擡了擡手,耷拉著眼皮子,無精打采的樣子顯露出幾分老態:“我聽到殺伐之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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