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沈晏的小院兒,方平安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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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大概也沒有想到沈晏居然開口說這樣的要求吧。

但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答應了。

沈晏本以為他會拒絕的,都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打算了,結果看到君離點頭,將手伸向自己的面具,她也緊緊盯著君離的臉,心中閃過很多種可能的模樣,平庸無奇的,冷峻清秀的,恐怖醜陋的……無論美醜,她都想過。

而君離娶下面具之後,沒有沈晏想象中的那麽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醜,只是……五官清朗,算不上英俊,卻因為一股清冷氣息而多了那麽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與味道。而他的年輕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正是成熟與稚嫩的交界處,越發的充滿了吸引力。

沈晏楞了楞。

“不如想象中的英俊?”君離一挑眉,問道。

沈晏卻笑著搖搖頭:“不,你這個樣子雖然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不過還是相差不遠的。我之前甚至想過也許你的臉上是有一條很長很醜陋的傷疤,所以你才不喜歡將自己的臉露出來,常年戴著面具,跟我說話的時候也從未有過取下的意思,而現在……實在是很正常,那你為什麽總是要戴面具?”

沈晏實在是無法理解,包括逍遙莊所有人,戴著這種不透風不透氣的面具到處走的想法,難道就不會覺得臉憋在裏面很不舒服嗎?

“這是規矩……”君離自己都說得有些勉強,最後幹脆岔開這個話題,“慈航靜齋齋主恐怕不會隨意讓你離開的,若是想走,那就走吧。”

沈晏當然也知道,點點頭。

君離的馬就拴在樹上,不過只有一匹。

走到馬旁,君離才突然想到:“我還準備了一匹馬,不過是在山下,你……”

“我不介意,你先上馬吧,拉我一把就是。”沈晏的確說得很是隨意。

君離也不知道因為想到什麽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才大步走過去上了馬。

沈晏跟在他身後,腳一擡,卻突然踢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腳前趴著的,居然是一只兔子。

估計這只兔子也是感受到了她的氣息,就算被輕輕踢了一下,也沒有動彈,仍然乖巧地趴在那裏,渾身上下都是雪白毛發,光滑柔亮沒有丁點兒雜質,幹凈又純粹,很容易就讓沈晏聯想起了另外的一抹雪白。

君離朝著沈晏伸出手,卻看見她低頭望著腳畔的兔子,不知因為什麽而出神,便開口問她:“你在想什麽?”

沈晏扯了扯嘴角,有些失落地說:“我想起了我的寵物,它是一只貂兒,渾身雪白的貂,很漂亮,可惜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它了。”

確切地說,應該是三年了。

她最後一次看到雪團兒,就是她身受重傷、瀕臨死亡的時候,她已經徹底失去了力氣,只是在眼角的餘光,發現了雪團兒的蹤跡,它站在那裏呆呆地看著自己,頭頂上踩著的,則是雪雲雀。

沈晏最後閉上眼的時候,分明看見雪團兒那雙明亮的眼睛中,滾落出兩滴淚珠。

然後,她再醒過來,已經在慈航靜齋,孑然一身,仿佛前塵往事不過只是她的一場夢,而那時候,她也距離以前的人和事,很遠很遠了。

也許雪團兒回到了能夠讓它更加自在的大雪山中去,可以讓它暢快的奔跑,可以隨意欺壓其他的動物,而那裏才是它的世界。

“走嗎?”

“走吧。”沈晏蹲下身撫了撫那只雪白小兔兒的腦袋,驅趕它離開這裏,免得待會兒一不小心被馬蹄給踏上。

看到那只兔子一蹦一跳地跑出許遠,沈晏才抓住君離的手,腳尖一點,便輕巧地飛身上馬,側坐在君離身前,而君離用一只手虛環著她的腰,以免她會在起碼的過程中摔倒。

之前還覺得無所謂的沈晏,心頭突然就湧現出了緊張,脊背不由得挺直,對於與君離的近距離接觸,她實在是不能做到一點感覺也無,她又不是木頭石頭。

而君離的身子也有幾分僵硬,催動馬兒走的動作都有些手忙腳亂。

沈晏察覺到君離的慌亂,本來很緊張的她,心頭一下子就放松下來,撲哧一聲就笑了。

她突地僵住。

她感覺到了君離微微湊近了自己,取下了面具的他,溫熱的鼻息輕輕噴灑在自己的頸後,沈晏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起了多少雞皮疙瘩,連頭皮都感覺微微發麻。

“笑什麽。”君離重重說道,語氣中不免帶著不滿的意味。

他一夾馬腹,聰明的馬兒立馬一躍而出。

馬是良駒,腳下生風,速度很快,涼風迎面吹著沈晏的臉,讓她不由得瞇了瞇眼睛。

身後的君離也註意到了,騰出一只手,直接將沈晏的臉給掰了回來,面朝著自己,又扯了扯身上的鬥篷,遮住了沈晏纖弱嬌小的身子,徹底擋住了風。不過做了之後才發現也許有些唐突,風中飄來的他的聲音,落入沈晏耳中,緊張意味溢於言表——

“我只是,小心著涼。”

沈晏眼前一片漆黑,卻忍不住莞爾一笑,閉上眼睛,突然便湧上了幾分倦意。

------題外話------

過十二點了,估計不能過審了。

☆、章116 少年狀元

大晉邊境,深山雪林之中,這裏是人際罕見之處,真正的萬徑人蹤滅,千山鳥飛絕——連鳥都不敢飛進來的地方,足以見得其中的兇險之處。

野獸成群,無一不兇猛。

皚皚雪地之上,一抹雪白的身影與雪地幾乎融為一體,它身形靈活地縱身來去,卻有點點紅梅落在雪地中,原來它受傷了,它的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讓它幾乎無法繼續奔跑下去。

它不得不找了一個地方休憩,蜷成一小團,用舌頭輕輕舔舐著傷口上的血跡。

它渾身上下非常的狼狽,可仍然能夠看得出曾經雪白柔順的華貴,只是不知道為何這般貂兒,竟然淪落到如此絕境。

“嘰嘰嘰!”小小的聲音在附近響了起來。

雪貂突然動了動耳朵,站起身來,看了看周圍。

半空中飛過來一只小雀兒,俯沖下來便落在雪貂的腦袋上,難得雪貂一點兒也沒有抗拒,反而任由它的動作,並且接受了它的親昵。

一貂一雀,在這荒涼的雪林之中,帶著某種目的,和說不出來的堅持,一直生活下去。

……

大晉燕京,希夷樓。

人總是會變得,孩童成長為少年,少年成長為大人,大人蒼老成老人,而老人湮滅於塵土,如此循環,便是生生死死。

不變的,是那些事,那些物,那些佇立在時光中,留下滄桑痕跡,卻仍然以平靜的目光見證歷史的存在。

舊的人總是會消失在歷史長河中,而新的人,則崛起在現在。

為天下文人尊崇的當世名士楚蒼睿傳來遇難消息的那一天,震動燕京,多少才子為之慟哭,多少青樓妓子為之垂淚,一切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但是時隔三年,那些眼淚與悲傷早已經淡去,也有新的人在慢慢取代過去人的地位。

沈元亦,字雲回,大儒王學文的關門弟子,並且在十歲稚齡參加科舉考試,在殿試中,於陛下欽點為新科狀元,堪稱大晉第一神童天才!朝中多少頑固大臣,對這個年紀輕輕的狀元郎讚不絕口,誇讚他文章有靈氣,乃是未來國之棟梁,若不是沈元亦年紀尚幼,恐怕已經有大臣看中這位狀元郎,被招為女婿了!

沒有人覺得十歲的少年高中狀元,是背後有陰謀黑幕,因為沈元亦沈雲回,還有被遺忘的一個身份,卻是沈將軍府的庶子,不過,在沈雲回狀元及第之後,再沒有多少人提及這件事情,所有人只將他看作大晉的未來!

這其中,與皇帝陛下的默許也不無關系。

自從三年前,沈家莫名其妙得了冷落,一年前被稱為大晉戰神的沈將軍更是交出了軍權,稱為了一個賦閑在家的大將軍,大臣們沒有問為什麽,只知君心難測,昨天還重用你,今天就將你打入冷宮,沈崇之不正是這樣?

而沈家庶子靠著真才實學中了狀元,沈崇之卻並未因此再度入了皇帝的眼,皇帝開口誇讚沈雲回天資聰穎,壓根兒沒有提及曾經他無比寵信的大將軍沈崇之半句!後來更是說沈雲回既然已經是狀元郎,那便有了獨立的機會,賜了他一座狀元府,且親手為他寫了府邸匾額!

這般榮寵,在當今陛下的歷史中,可謂是前所未有。大臣們一邊感嘆皇帝陛下果真老了的同時,一邊越發疏遠沈家——這不正是皇帝陛下表現出來的訊號,雖然他寵信沈雲回,卻要讓沈雲回與沈家劃清界限關系!

沈將軍府,從門庭若市,到門可羅雀,如今小貓都沒有兩三只。只是有人路過沈將軍府的時候,看到門口站著的侍衛,仍然面色冷肅,訓練有素。

這個期間,沈國公府沒有任何的動作反應,更不要說穆家了。

有人猜測,沈崇之遲早會堅持不下去,然後回到沈國公府,繼承世子之位。當初沈崇之不就是不想只靠著祖宗蔭蔽,而是想要自己建功立勳,靠自己的能力證明一切?不然怎麽會年過三十的人,都還麽有被封世子之位,沈國公府的世子之位,總是空懸在那裏,連帶著沈家老二,都不免成為了一個望而不得的笑話。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安安靜靜呆在自家府邸中的沈崇之,並未有任何舉動,他們一家仿佛已經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內,除了在國子監低調上課的沈家大公子沈千祺,沈家二公子沈千易早就已經退學,據說整日在府中舞槍弄棒的,反正他的課業也不好,大家也沒覺得有什麽稀奇的。

——

沈崇之的確挺淡定的,沒有因為自己失寵於陛下面前,便心有失落。

人生總是有起落的,而他已經經歷過寶寶瀕臨死亡這種人生最讓他絕望的事情,其他的,就不足以真的讓他感覺到失落了。

更何況,陛下的冷酷,對無辜寶寶的絕情,已經讓他徹底打消了那份忠君之心。

事實上,他從未忠誠過君王,從幼年之時,他聽先生們教導要忠君愛國,他雖然沒有宣之於口,但他總是有疑問的。

沒錯,我熱愛這個國家,但我為什麽要忠誠於一個我都不了解的君主呢?如果他是昏君呢?如果他要殺我呢?我也應該一味盲目地忠誠於他嗎?

這句話如同一顆種子深深紮根在他的心中,從未消滅過,所以到了今天,這顆種子生根發芽的,摧毀了他心底對陛下那點兒為數不多的忠誠,也讓沈崇之明白了。

哦,原來當初我所謂對陛下的忠心,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

而陛下的行徑,已經不足以讓我繼續忠誠於他了。

看明白了這一點,沈崇之自然不會以為皇帝的冷落就心生怨恨,反而越發淡定。而且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去沈國公府,他不敢跟父親說自己的想法,他害怕父親失望,他不想讓父親失望。

除了這些,他的小日子倒是過得挺悠哉的,大兒子在國子監中課業很好,回到家之後,自己也有時間親自教導他兵法之道,而沈崇之也非常清楚,大兒子資質很好,完全有可能成為未來的帥才。

不像是二兒子,有勇無謀,頂多只能算是將才。於是,在看到二兒子望著課本苦大仇深的模樣,空閑下來的沈崇之幹脆讓沈千易從國子監中回來,對外說他整日在家裏面舞槍弄棒,實則將他塞到了西關城的軍隊中,從一個小兵做起。

沒有人會知道他是沈大將軍的兒子,只有最頂頭的將軍知道他的身份,那是沈崇之的家將,他會知道該怎麽照顧沈千易。而一直向往軍隊的沈千易,也總算是可以體驗一下真正的軍隊生活了,想來一定會讓他欲仙欲死的。

只是寶寶……

沈崇之嘆了口氣,雖然前些日子從孔貞寧那裏得到了寶寶的消息,但三年來沒有看到過寶寶的親筆書信,也沒有親眼見過寶寶平安,沈崇之的心裏,到底還是有幾分不安的。

同樣不安的還有妻子,這三年她都怎麽睡一個安穩覺,前半年總是半夜哭著哭著就醒了,後來她懷中抱著寶寶小時用的繈褓,才能夠安穩睡覺,之後睡覺便總是離不了寶寶的東西,不然便會噩夢驚醒。

為此,妻子憔悴了許多,也消瘦了許多。

沈崇之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本來他現在很想去看看穆海柔,但是她剛剛午睡不久,這是她難得的一次午睡,沈崇之不想去打擾她,便只能作罷。

只是心裏煩悶,他便撈起長槍,在寬闊的院子中練了起來。

揮灑著汗水的時候,沈崇之總算是覺得心頭舒暢了許多。

這會兒,旁裏突然出現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何人!”沈崇之厲聲喝道,擡手便一槍刺向對方,毫不留情,出手致命!

而那黑衣人,準確來說是披著黑色鬥篷,還帶著銀色面具的人,也不知道他的鬥篷中是什麽大大的一坨,而他面對沈崇之來勢猛烈的一槍,竟然毫不避閃,只是微微側過身子,擡手揮出一掌。

冷氣凝結成冰色長河,幾乎凍結住沈崇之的一槍。

這也給了那黑衣人說話的機會。

“是沈崇之將軍吧?”開口,竟然是清越的少年聲音。

沈崇之皺眉:“沒錯,你是何人。”

“受人之托,給你送件東西。”那少年淡淡道。

沈崇之狐疑地看著對方,眼見他的確沒有敵意,才相信了兩分,可仍然沒有放松警惕,只是收回了長槍,握在手中,問道:“什麽東西?”

那人回過頭來,露出懷中抱著的東西。

那竟然是一個人,確切的說,是一個女孩兒,消瘦嬌小的女孩兒。

沈崇之沒有看到那個女孩兒的正臉,但他仍然激動得微微顫抖,就算沒有看到正臉,他也還是認出來了。

他的寶寶,自打出生後便一直被他捧在手中的寶寶!

沈崇之丟掉長槍,幾步沖了過去,便一眼看到了那黑衣人懷中躺著的,不是自己的寶寶是誰?就算她長大了,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他視若珍寶的女兒!

“小心,她睡得很沈。”黑衣人道,並將睡著的沈晏遞給了沈崇之。

沈崇之看著沈晏安靜的睡顏,不由得微笑——仿佛多年之前,他從穩婆手中接過小小的她,那張漂亮的睡顏,對他來說是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章117 物是人非

沈晏的回來,在沈府內驚起了滔天波浪,不說抱著沈晏哭得死去活來的穆海柔,忍不住紅了眼睛的沈崇之與沈千祺,就連剛剛得知了這個消息的祖父外祖父外祖母,也專門來了一趟,看到平平安安的沈晏,雖然身體有些虛弱,但無論如何也感受到了幾分真切的高興。

只是這個消息沒有傳出去,知道傳聞中生死不明的沈家大小姐歸來消息的仆人,都是沈府最忠心的那些家生子,而他們斷沒有將這個消息傳出去的可能。

就連當今陛下,在沈家漸漸低調起來的時候,也沒有太過於關註沈家,自然不知道自己曾經親自下了令的沈晏,居然活著回來了。

若是知道,說不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作為一位皇帝,他怎麽會允許發現超出自己掌控範圍之外的事情!

君離作為將沈晏送回來的人,自然受到了沈家的熱烈款待,沈崇之親自問他在燕京裏面有沒有住處,如果暫時沒有的話,也可以在沈家住下來,君離自然是答應下來了……

對此,沈晏有些疑惑,開口問君離不是說在燕京有事要辦嗎。

君離從善如流地說起只是一些小事兒,稍費時日便可結束。

聽到他這般說,沈晏怎麽會還不清楚,君離說什麽要去燕京順便帶自己來,都是假的騙人的,他就是為了送自己才真的來這麽一趟的。

沈晏哦了一聲,沒有多麽強烈的感受,卻感覺一股暖流緩緩淌過心頭。

有的時候,感動不需要多麽轟轟烈烈,多麽驚天動地,只要恰到好處,比如君離對沈晏。

回來之後,因為身體和客觀的雙重因素,沈晏不得不呆在府內不出門,哪裏像以前那個活潑好動的她,隔幾天就要出門,就算上街逛逛也好,不然渾身上下的骨頭都不舒坦。

但是她呆在府中,爹爹娘親和大哥總是換著法兒地讓自己開心,沈晏也不覺得無聊。

可她難免會問起曾經小夥伴們的現狀,她呆在慈航靜齋這三年,消息極為閉塞,對燕京的認知,也就停留在三年前,她離開的時候。

“你以前的那些朋友?哦,那個易家小姐挺好的,只是聽說她最近一直在追一個男子,鬧得燕京沸沸揚揚的,一堆的人兒看熱鬧。”沈千祺一邊說著,一邊有條不紊地煮茶。

沈晏哈哈大笑,蒼白的臉色因此多了些許光彩:“易文怡也有倒追別人的今天?!”這年頭男追女不少見,可女追男就不多見了,難怪那些八卦的家夥圍起來看熱鬧。

“其他的幾個好像就沒有什麽大事兒,唯有那位平安郡主安分了許多,據說在安排她的婚事。”說到這裏,沈千祺就忍不住臉色發青,那平安郡主的婚事竟然問到他頭上來了,而且娘還開口表示要考慮一下!

想起平安郡主那副潑辣的小霸王模樣,沈千祺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他想要的可是一位賢良淑德的美麗妻子!而不是一個整天活蹦亂跳的惹禍精!

幸好娘估計也考慮到最近沈家比較低調,沒有打算用與皇室聯姻的這種方式來博關註,最後好像還是回了這件事情。

沈晏看到他臉色不對,便猜測了幾句,沒一會兒就切中了重點,頓時扯著大哥笑了起來,還打趣地問他以後想要找一個什麽樣的嫂子。

想想她就很憧憬,大哥不會像前世那般早逝,而是可以有時間選一位適合自己的妻子,兩人琴瑟和鳴,相伴到老。

沈晏突然想到沈千祺說了這麽多,卻還沒有提及楚蒼睿,要知道自己當年離開之前,也是與楚蒼睿定過親的,後來她失蹤生死不明的消息傳出來,楚蒼睿會是什麽感受?

“楚蒼睿?”沈千祺的表情一僵,似乎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便將煮好的茶,倒了一杯給一直坐在旁邊默默不語的君離,他總是不說話,讓人容易忽視他的存在,“來,君離老弟,品品味道如何。”

因為君離送沈晏回來這個恩情,沈千祺已經完全將君離看作兄弟,開口親熱得很。

只是現在,就難免有幾分想要轉移話題的意思了。

沈晏不滿地扯了扯大哥的衣袖:“大哥!”

沈千祺無奈地嘆了口氣:“三年前,在你離開之後幾個月,楚蒼睿帶著他弟弟楚蒼越出海,遇上暴風雨,船被浪打翻了,直到現在也杳無音訊,估計……兇多吉少了。”

沈晏一下就懵了——楚蒼睿,還有楚蒼越!

“怎麽會。”楚蒼越也在一起?她喃喃地說了一句,只是後半句沒能夠說出口,她突然就覺得心裏面很難受。

沈千祺也默默不語,要知道楚蒼睿可是差一點兒就成為了他的妹夫,結果……世事總是如此難料,誰知道他妹妹變成了生死不明,而楚蒼睿也成了兇多吉少。

提及了楚蒼睿楚蒼越遇難的事情,沈晏突然就沒有心情坐在外面看風景了,便要求紅錦與綠柳將自己送回去——當年兩個丫頭成為那場變故中,為數不多沒有死去的人,她們被娘親留在了身邊,後來沈晏回來,兩人就又被派了過來。

三年的時光也改變了很多人,比如紅錦和綠柳,她們的臉上早就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屬於女人的味道和嫵媚。

沈晏心裏很傷感,不由得就想起了當年的那些人。

他們好些都為了保護她而死了,活下來的沒幾個,現在倒是還呆在沈府,而雲起還是她的侍衛,雲影還是她的影衛,可一切到底還是物是人非,變了太多——七夜不知所蹤,天殺悄然離開,還有凡煙據說也在兩年前離開,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目的,但凡煙對爹娘說過,沈晏回來的時候,她就會回來的。

沈晏突然覺得很累,她閉上眼睛,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

禦書房中,皇帝饒有興趣地看著下面米分雕玉琢的少年,一身貴氣通透完全看不出來當年的那種狼狽,皇帝雖然還是當年那個皇帝,可少年卻不是他在西平王府上見到的那個少年,哦,除了一雙仍然如狼般孤傲狠辣的眼睛。

皇帝本來以為這顆棋子永遠都不會派上用場,誰知道他一心信任的沈家還是讓他失望了,而這顆棋子派上用場之後,表現更是讓他驚訝。

少年雖然年紀不大,可已經能夠看出來未來的成就,他的手段與才能,堪為宰相!

未來皇帝有這麽一個輔佐,似乎很不錯。

皇帝若有所思,卻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少年那雙如狼的眼睛,讓他不放心,就算他相信自己能夠將這少年掌控在手中,可未來皇帝就不一定了,他不能讓這少年成為一個隱患。

還有,棋子只能是棋子,變成人才,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味道了。

“雲回最近回你父親那裏看過沒有?”皇帝開口問道。

沈元亦拱了拱手,表現出了幾分抵觸:“如果陛下需要,雲回會回去看看的,只是恐怕沈將軍不大樂意看到我。”

他在皇帝面前說話一貫直白,帶著少年人的橫沖直撞,尤其是在對待沈家態度的時候。

皇帝不僅不覺得不悅,反而樂見其成。

沈元亦從宮中出來的時候,一路上遇到的大臣都和顏悅色地與他打招呼。

在他們眼中,他是新科狀元,很快就要進翰林院,而且受到了陛下的重視,恐怕未來就是整整的天子門生,他的起點就比別人高,這時候也沒有人再會在意他的庶子身份,官場比一切都要現實。

老練有資本的高官大臣還不至於向沈元亦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示好,但對他的態度卻絕對不會忽視,表示出了足夠的尊重,而那些品級比較低的,就對沈元亦分外熱情了。

沒有人交沈元亦該如何與人打交道,但人情世故他仿佛生來就會,面對不同的人,他能夠拿出不同的態度,卻恰好切中了對方的需求點,所以在旁人眼中,小小年紀的他,已經算得上是八面玲瓏的人物了。

唯有沈元亦自己,他的內裏仿佛有一個冷漠到漠視一切的靈魂,冷冷地看著他老套地與每一個人打交道,說著顛倒黑白的話,冷靜地一路攀登——

但他很清楚,他想要做的是什麽。

三年前,沈元亦曾經在心底對自己發誓,一定要讓傷害她的人,付出慘痛的血的代價。

直到今天,他的這個誓言未曾有一點動搖,並且嚴格按照他的計劃,一點一點進行著。

他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的身份,他除了是沈府的庶子,他還是皇帝的胞弟西平王,為皇帝準備的一顆棋子,他作為一個陰謀被生下,也作為一個陰謀被養大,那些人從小給他灌輸對沈家的仇恨,就是想讓他成為一匹可以咬人的狼。

而現在,他這顆棋子,這匹狼派上用場了。

但這些人恐怕怎麽也想不到,被他們當作一個傀儡道具的狼,會回過頭來咬他們一口吧!

坐在馬車內的沈元亦,露出一個嗜血狠毒的笑容,眼神亮得讓人心驚。

他旁邊的啞巴心腹,突然遞過來一個小竹筒,裏面放著紙條,用來傳遞消息。

☆、章118 久別姐弟

沈元亦將竹筒握在手中,不急不慢地扯開,小小少年,卻分外沈得住氣,明亮的雙眸透著與年齡不符的世故與成熟。

他身邊的啞巴小廝,敲了敲馬車車壁,車夫立刻會意,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沈元亦垂著眼,將手中那個紙條一點點展開,上面寫著“三月初五,春日賞花”——這是用來傳遞重要內容的密語,有一套獨特的解密方式,而消息就隱藏在這句看似尋常的話中,這種方式可以有效避免竹筒丟失而造成的消息洩露,軍中常年以這種方式傳遞情報。

沈元亦並不能直接將那本密語手冊背下來,所以翻譯得有些慢。

老半天之後,他心一緊,瞳孔頓時猛縮。

這句話,說的赫然便是“晏歸”。

晏歸?是沈晏的那個晏嗎?是他的姐姐沈晏嗎?

沈元亦激動得幾乎手都在哆嗦,啞巴小廝疑惑關切地看過來的時候,沈元亦的手緊緊握成拳頭,表面上恢覆了平靜,實則內心卻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去希夷樓了,改道將軍府。”他看似平靜地說道。

剛剛在宮中,陛下透露出來的意思,還是希望他可以去將軍府一趟,不為別的,就為了探探沈崇之的心思。沈元亦不傻,又怎麽會不知道,陛下還是在通過這種方式試探自己呢?

他原本的主意,是明天再去的,正好符合了陛下讓他去,但他心裏面卻很不願意的心境。

可現在,他等不及了,他想要回府去看看姐姐是否真的歸來,平安的好好的。

所幸是按照陛下的意思,他應該不會猜測什麽。

沈元亦亂七八糟地想著,只覺得腦袋一片亂麻。

眼前忽然閃過一張明媚的笑臉,他閉上眼睛,緩緩平靜下來。

……

“你在想故人嗎?”君離從她背後走過來,手上拿著一件狐裘披風,搭在她的肩上。

沈晏擡了擡眼皮,仍舊憊懶地趴在長廊欄桿上,望著平靜無波的湖面,因為徐徐吹來的風,而泛起了點點漣漪波紋。

綠水本無憂,因風皺面,青山不老,為雪白頭。

“你怎麽會這麽想。”沈晏懶洋洋地說道。

“自從前些天你從大哥那裏聽說這個消息之後,便一直沒有精神。”君離站在她旁邊,低頭掃了她一眼,“楚蒼睿?我聽說過他,天下名士,才華橫溢,你曾經與他定親,那你是在為他傷心嗎?”

沈晏卻沈默了。

她不知道。

楚蒼睿對她來說是很好的大哥哥的,半個朋友,她對楚蒼睿的感情,有敬仰,有佩服,偏偏沒有女子對男子的喜歡。

不過他的去世,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傷心的事情。

可為什麽,她閉上眼睛,總會想到另外一抹白雪般純粹幹凈的身影呢?

沈晏知道,那個人並沒有如表面上看起來的幹凈簡單,他就是一個黑洞,深不可測,可同時,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對於沈晏來說,簡直是……

沈晏猛地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一下子跳了起來。

她肩頭的狐裘披風便陡然滑落,剛好被一只伸出來的手給抓住。

君離朝她走近幾步,將披風搭在她的肩頭,拉了拉,動手為她系好帶子。

他的手指很纖長漂亮,骨節分明,為她系帶子的時候,上下翻飛,如蝴蝶般,甚是靈活。沈晏低頭看了看,卻是讓君離的手指一不小心便蹭到了她的臉頰。

沈晏僵了一下,沒動。

君離的手卻是僵在了那裏,滑膩柔軟的觸感還殘留在指尖,在他心頭留下微微惆悵。

鬼使神差的,君離的手微微上移,慢慢靠近沈晏的臉頰。

沈晏居然沒有躲閃,而是垂著臉,雙頰飛上兩朵紅雲,白雪的肌膚襯得驚人的漂亮,那眉眼好似一筆一畫靜心勾勒出來的,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羽,投下淡淡的陰影。

“姐姐!”變聲期少年有些尖銳的聲音驟然響起!

沈晏恍惚擡起頭,便看到一個怒氣沖沖的身影一下子擠進兩個人的中間,那驕傲漂亮的小少年,憤怒地瞪著妄圖輕薄他姐姐的登徒子,恨不得用眼神殺死君離。

君離有些遺憾,卻並不覺得尷尬,自然地垂下了手。

“元亦!”沈晏越發羞窘,恨不得將臉埋到衣服裏去,這一幕怎麽就被元亦看去了。

沈元亦還來不及向沈晏表示自己時隔三年再次見到她的興奮,便已經開始宣洩自己的怒火,擋在沈晏身前的他,針對的對象自然就是君離。

“你是沈晏的弟弟吧,我是君離。”君離低下頭來看著沈元亦說道。

怎麽能不低著頭,就連沈晏的身高也尚且剛及他的胸口,沈元亦還沒有沈晏高,在君離面前自然顯得越發的矮小。

對此沈元亦感到很不滿,恨不得找跟凳子來踩著上面,讓君離嘗嘗被俯視的滋味!

他用眼神示意君離最好識相離開,君離卻仿佛沒看到,少年初具的氣勢,在他面前恍若虛無,毫無壓力地坐了下來,享用剛剛沈晏的丫鬟們準備的各色茶點果子,冷漠的臉上,便是顯露出幾分悠哉。

沈元亦有些挫敗,更不滿自己竟然還是無法保護姐姐,而身後的沈晏扯了他一把。

“元亦,我怎麽回來就沒看到你!”她之前問過下人,都是支支吾吾,不肯說的,沈晏便知道其中定然有蹊蹺。

沈元亦身子一僵,結結巴巴道:“我,我搬出去了……”

沈晏驚訝:“你才十一歲,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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