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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沈晏的小院兒,方平安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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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退,而是第一時間派人去追查空空兒。

他昨天晚上才偷了自己的東西,那麽就有八成的可能性還留在燕京!

暗中搜尋了一夜之後,終於摸到了空空兒的蹤跡,可惡這家話簡直跟泥鰍似的,就算抓在手中也能讓他給溜了,後來一路逃出了燕京城,若是他真的就這麽離開,那麽沈晏以後就是真的抓不到他了。

無奈,沈晏只得吩咐了天殺過去。

天殺終日閉關,鮮少露面,但對於沈晏的要求總是不會拒絕的。

於是,天殺親自出手……

半日之後,空空兒被捕獲,帶到了沈晏面前。

看著空空兒垂頭喪氣的模樣,再看看其他那些追了空空兒七八天都沒能夠得手的家夥,沈晏再一次讚嘆了一下天殺的手段。

天殺沒有在意,回了自己的小院兒。

真正的空空兒沒有傳說中的那麽高大神聖,也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非常普通,穿著一身麻布衣裳,估計丟進人群中就會看不見的那種,實在是太過於平凡,沒有任何出挑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長著一張很老實的臉,看人也非常誠懇,若不是他的身份就擺在自己面前,沈晏幾乎不敢相信這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神偷。

空空兒同樣不敢相信自己這麽輕易地就被抓了,那個男子,簡直有如鬼神,無論他逃往什麽地方,那人都能夠精準的預測到,並且在路上等他自投羅網。如此反覆了好幾次之後,空空兒終於被打擊到完全沒有了信心,只得跪地求饒。

天殺便將他抓到了這兒來,轉身卻離開了。

自覺沒有人能夠再制住自己的空空兒,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兒,立馬抱拳大喊冤枉:“你,你們是什麽人!俺,俺就是個農戶,為什麽要抓俺過來!俺冤枉啊,俺不是什麽盜賊啊!”

“咻!”一片綠葉劃破空氣而來,發出尖銳的聲音。

空空兒渾身僵硬,而他的嘴邊,一抹細細的血線緩緩拉開。

不遠處,那片綠葉已經深深插入柱子之中,只露了三分之一在外面。

這絕對是一片普通的樹葉。

可這樹葉在空空兒眼中,卻是如此讓人畏懼,堪比奪人性命的閻王。

“知無不言,否則,樹葉會劃過你的脖子。”隨風飄來天殺淡淡的聲音,平靜得如同井中死水,沒有任何殺氣,卻讓空空兒遍體寒意。

這下他不敢再耍花招,老老實實地招供了所有的事情,讓說什麽說什麽,讓擡手擡手,讓張腿張腿……咳咳!

這實際上是在檢查空空兒身上的暗器,大家都是老江湖了,不至於連這點手段都不知道。

於是空空兒身上很快便搜出來了一堆暗器迷藥,藏在腰間的柔軟匕首是基本,鞋底還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腿上綁著幾瓶迷藥,連兜襠布中都藏著銀針,讓吳昊鄭川這些無聊人大笑著問他但不擔心傷到自己。

空空兒一臉訕訕,可腦子仍然轉得靈活。

雖然他身上有這麽多東西,可是在天殺完全碾壓狀態之下,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就束手就擒了。

突然,鄭川走過來,抓住他的手。

空空兒心裏一緊,隨後,他藏在指甲中的刀片就被發現,頭發中藏著的銀針也沒能夠幸免於難。

搜查似乎就此結束,鄭川幾人捧著東西似乎準備離開。

周子明想了想卻覺得不對勁兒,又倒了回來。

“張嘴。”

“啊?”空空兒有些緊張。

周子明沒多說,直接掰開空空兒的嘴,從他的舌頭下面找到了一塊藏著的刀片。

“才真能藏啊!”鄭川目瞪口呆。

這下空空兒是真的被翻了個底朝天了,一點兒東西都沒留下。

空空兒暗自垂淚,不說別的,他本來也沒有打算利用那些東西反抗,抓他的那人就跟貓抓老鼠似得逮他輕松,他哪裏還敢有半點兒其他的心思,可是他深知自己肯定會被抓起來,說不定命都會被丟掉,這些東西,就是他的逃跑手段。

空空兒縱橫江湖多年,一點兒底蘊不可能沒有,只要讓他逃出去,再有一點時間,空空兒自信就算是那人也找不到自己。

可這下,什麽都完了。

空空兒無力看天,也就是地牢中漆黑的石壁,仿佛在看著自己從此徹底灰暗的人生。

沈晏從空空兒那裏完全打聽出來消息之後,沒有任何猶豫就告訴給了爹爹。

空空兒果不其然,就是受了二皇子的外公,楊太保的指示。

虧得他,現在沈晏與二皇子方康的傳聞可謂是徹底有鼻子有眼,甚至都有證據可循了,喏,就是那塊玉佩。

沈崇之整天沈著臉,語氣嚴肅,唯有在對待妻女的時候,會稍稍露出笑容。可穆海柔與沈晏都看得出來,沈崇之為了這件事情很是發愁!

“爹爹,我倒是有個辦法。”沈晏試探性地說道。

她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

☆、章107 皇後之語

沈晏很少參加其他貴女相邀的宴會,這一點她們明明知道,各種宴會的請帖仍然如同雪片般飛來,就算這些貴女對沈晏各種嫉妒,背地裏常常傳她的壞話,可若是誰請來了沈晏,仍然是一件極有面兒的事情,就如同所有姐妹都羨慕的昂貴花瓶被自己撈回家了的那種得意感覺。

對此,沈晏很無語,宴會就越發不去了。

可今天意外,她難得一次出門,去了賞花宴,她的到來,讓許多人都感覺很是意外。

沈晏迅速成為了眾人的焦點。

而沒多久,她腰上掛著的玉佩引起了旁人的註意。

“這,不會就是前朝帝後定情的那塊傳說中的玉佩吧!”有一女子驚訝掩唇道。

“怎麽會!那塊玉佩不是在……”另一女子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可沈晏仿佛沒看見她的表情,如同根本不清楚她在說什麽似的,直接爽快承認了這塊玉佩的身份,並且從腰間解下來下任眾人把玩。

一頗懂古物的大家小姐驚喜接過,眼睛發亮地稱讚:“溫潤細膩,好似凝脂,果然是上等的羊脂玉,再說這雕工手法,巧奪天工,果真極妙!再加上這由人長期把玩而留下來的包漿,沒有絲毫生澀感,的確是件古物。”

這位大家小姐對古董方面的見識,可謂是一堆閨秀中一等一的了,她下了定論,其他人當然是紛紛附和,一點兒也不願意讓別人覺得自己知識淺薄,連這點基本知識都不懂。

不過有人仍覺不對:“如果這是前朝帝後定情的那塊玉佩,那麽二皇子手中的……”她欲言又止,猶猶豫豫地看著沈晏,實在是不願意將那話直接問出來。萬一沈晏與二皇子根本沒什麽呢?她這話說出口了,豈不是得罪人?

而沈晏一臉茫然:“什麽二皇子?他也有玉佩和我的很像嗎?”

她的一句話,仿佛一下子驚醒了其他人。

對啊!很像!

前朝帝後定情的那塊玉佩如此盛名,有人仿造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說了,雖然大家都在傳二皇子腰間時常掛著的那塊玉佩就是本應該是沈晏手中的前朝帝後定情玉佩,可二皇子一直都沒承認呢,誰又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呢?也許,兩塊玉佩只是相似而已呢?

大家都覺得自己已經發現了事情的真相,一個個恍然大悟地點頭。

這場賞花宴過後,關於這個消息,立馬就傳了出去,有人信,也有人根本不信,但至少關於沈晏與二皇子暗生情愫的這檔子事兒,是消停許多了。

沈晏是不知道這個辦法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至少希望宮中的那位,不要想太多才是。

沈晏重生一次的目標,僅僅是過著平和安康的生活,有著小小幸福就夠了,皇子妃甚至皇後之類的,她都沒有什麽興趣。

宮中,皇帝收到探子回報的時候,面無表情。

他揮揮手讓人下去,偌大的金殿中,便只有他與身旁那個跟隨他多年的老太監兩人。

“陛下可是不高興了?”老太監問道。

皇帝看了一眼老太監,呵呵一笑:“還是你最懂朕。”

老太監笑笑,沒有絲毫受寵若驚的情緒,這麽多年過來,見慣了大風大浪,他早就習慣了淡然。只是他沒有再說話,而剛剛的一句,只是他起的一個引子。

皇帝這個位置註定是高傲而孤獨的,就算是他這種跟隨多年的老仆,也只有資格跪在他的腳下表達自己的忠心而已。所以,老太監知道,陛下不需要有人與他交談,只需要一個傾聽者,而自己做好這個職責就行了。

皇帝果然沒有等待老太監繼續開口,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太子做事朕不喜,老二又野心太大,沒有與野心配合的實力,想要拉攏沈家與穆家,這點手段可不夠格。只是沈晏那丫頭,朕的兒子,有至於不堪到不入她眼,避之不及的地步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滿臉陰霾,殺氣騰騰。

皇帝不在乎自己的兒子們有野心,皇位交替總是充滿血腥的,他這只大獅子就要老去,不與小獅子們實戰一番怎麽行。皇帝很自信,在他看來,一切都是掌控在手中的,包括二皇子這個野心膨脹的家夥,他要做的,就是對兒子們進行淬煉,最後選擇最適合的。

其實大臣們都在揣測,皇帝是不是太喜歡太子,太偏頗太子,才會在太子多年以來碌碌無為的情況下,從未想過廢太子。

皇帝對此沒有任何表示,他心底的想法,多少人能夠揣測?

在他看來,太子之位根本無足輕重,只有到最後一刻,他才會選擇最終的人選!

所以說,現下沒有哪個兒子是他特別喜歡,也沒有哪個兒子是他不在乎的,都是他的血脈,自然容不得別人輕賤。

都說天意難測,弘德帝可謂是將這四個字表現得淋漓盡致。

皇帝已經心生不滿,而後宮中的皇後,則是著實受到了一場驚嚇。

皇後出身不高,與皇帝是結發夫妻一路走來,雖然沒有什麽大背景,大才能,但因為恭良淑德,長久以來還是受到了大臣們的不少讚譽。皇後並不奢望她能夠成為千古一後,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但她在乎自己名聲的好壞,所以一路走來,總是戰戰兢兢,生怕行就踏錯,在對待兒子這方面也是。

太子在回宮之後,先去問候了皇帝,之後便來了皇後寢宮,問候母後。

皇後看到兒子就一臉開懷的笑容,拉著他坐下,又吩咐宮女們給太子端熬好的熱湯過來,一邊擔憂地問他天氣陰冷的,怎麽不多穿點。

太子今天顯得有些沈悶,沒有太多話,面對皇後的問話,也只是隨意答了兩句,很顯然的心不在焉。

皇後一開始沒有註意到,拉著太子自顧自地說話,話題不知怎麽的,就又偏到太子的婚事,以及沈晏那兒去了。

“母後聽人說起了那沈晏與老二的傳聞,似乎有人說老二身上的那塊玉佩只是相似,應該並不是沈小姐的玉佩,由此母後也放心了許多,之前生怕委屈我兒,現在一切真相大白,太子你可不能再耽擱下去。想來,如果老二身邊的玉佩不是真的話,那麽一切都有可能是他拋出來的煙霧彈,就是為了迷惑你父皇的視線,楊家那個老狐貍,肯定會有後招,我們一定不能掉以輕心。”

皇後能夠走到今天,一直保持這個位置,沒有一點兒心計是不可能的,對於這些局勢,她雙目很清明,看得也很清楚,一些重要的地方也把握得很準確。

她有了危機感,只能催促太子一定要抓住沈家這個機會。

他們娘倆表面風光,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帝心的基礎上,一旦陛下改變了主意,皇後不敢想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所以,在此之前,他們必須要將更多的牌抓在手中。

太子面無表情,對於母後的話,更是一點兒都沒有聽進去。

他心情很煩躁。

其實沈晏他沒有見過,總是聽到外人傳她多麽漂亮多麽漂亮,他自己卻沒有什麽感覺,而且還因為母後總是勸說自己去靠近她,而產生了幾分抵觸。

雖說他為人平庸,但多年太子生涯,也讓他心有傲氣。

他選擇的,應該是他想要的,為何要讓他主動去向另外一個女子示好?

這對於他來說,是一種驕傲的打擊。

而且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會想起那個女子,想起她纖弱柔美的白色身影,想起她烏黑發間淡淡的馨香,想起她明亮如同寶石的眼睛,想起她溫柔卻充滿了大氣的聲音。

那就是他渴望的那種妻子,他想要的太子妃。

可是他也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父親只是一個普通的京官,沒有什麽特別的勢力,更不是大家之女。

猶豫了半會兒,他還是讓所有宮女都退了出去。

皇後好奇兒子有什麽話與自己說,結果太子一開口,便說:“母後,其實,其實兒已有了心儀的女子。”隨著他緩緩將這句話說出來,他的心情反而越發的平靜,也越發的堅定。

為何他堂堂太子,連選擇太子妃的權利都沒有?

那是他的妻!那是要陪伴他走過一生的人!

皇後心裏一沈,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很美麗,也很溫柔,善解人意,而且她還很有文采……”太子帶了幾分急切地說道。

“等等!”皇後面色發冷,“那女子,是哪一家的女兒?”

她仍抱幾分希望。

太子猶猶豫豫沒有說出口,皇後看他的態度便明白了。

“不行!”她斷然道。

太子急了:“為何!母後,兒是真心喜歡她,想讓她成為兒的太子妃!”

皇後看著太子臉上焦急的表情,默了默:“若是你喜歡,倒也可以。”

“母後!”太子剛剛流露出欣喜的表情。

“在你娶了沈晏為太子妃之後吧,母後答應你將那個女人納為側妃。”皇後很冷靜地說道。

在她看來,沈家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如果在沈晏入門前就納妃,這種事情實在是打沈家和穆家的臉,絕對不能做!

太子楞了,側妃?他以為母後是答應他讓他娶珊兒為太子妃,誰知道是側妃!

他沈默了一會兒,還是無法接受。

他知道,珊兒表面上很溫和,實則是一個非常剛強的女子,若是讓她為自己的側妃,她定然是不願意的吧……其實,他不就是喜歡她充滿自信的時候,神采飛揚的模樣嗎?

“母後,兒想娶珊兒為正妃,兒想要她做我的太子妃!”他鏗鏘有力地說。

皇後一臉漠然地拒絕:“不行!”

“母後!”

皇後定定地看著太子,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先是看了看周圍,才湊近太子,壓低聲音道:“太子,你現在是太子,但你以後想要成為皇帝嗎?”

太子道:“當然。”珊兒當然也會成為他的皇後!

“但是,誰敢保證你父皇一定會將皇位交予你!”皇後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中不斷湧動著悲哀的情緒。

雖然她是皇帝的發妻,但這麽多年了,她還是沒有看透那個人。

但她知道,她了解,以陛下的冷漠,如果他心中不滿意,就算是最後關頭,他也有可能會將皇位給另外一個人!而她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她的兒子,生來便是要做太子,做皇帝的,誰攔誰死!

太子聽了皇後的話,卻是心亂:“怎麽會?我,我一直都是太子啊!”所以,在父皇禦龍歸天之後,他也理所應當會成為皇帝啊!

從出生之後沒多久,他便被封為太子,而他更是從懂事之後就知道自己就是為了當太子當皇帝而生的。他學習各種東西,構思各種自己登基之後的政令舉措,構思在面臨不同境況的時候自己作為皇帝又應該怎麽應對……可現在,母後告訴自己,自己有可能不是皇帝?

這件事情,比任何東西都讓他更加的驚慌錯亂,茫然不知。

皇後拉著太子,徐徐道:“你父皇,的確是一代明君,但對你,他何曾是一個仁慈的父親?”

太子一臉茫然,不語。

“母後看得明白,若是你不得你父皇意了,他會毫不猶豫拿走你的太子之位!所以,你萬萬不能做惹惱你父皇的事情!就如同太子妃這件事情,既然你父皇希望你娶沈家小姐,那你就娶沈家小姐,不可違背他的想法,明白嗎?”

太子沈默了半天,最後來了一句:“那珊兒怎麽辦?”

皇後看出來了太子的動搖,面上一喜,柔聲說道:“那女子,若兒你真心喜歡,便由母後親自去她家,與她父母說,承諾在太子妃之後,一年之內必定娶她過門!”

皇後估計那女子也就是個小官吏之女,做太子側妃已是恩寵,如何能夠妄想太子妃的位置!再加上她一國之後親自登門——這已經足夠了,若不是為了太子,她是定然不會這麽做的。

太子同樣很感激,沒有想到,尊貴的母後會願意為自己做到這一步。

一時之間,他心中充滿了希冀——珊兒聽到之後,會高興吧?

☆、章108 何必相識

“你……說什麽?”一身白衣的舒雲珊,聽到對面男子的話,如同一柄重錘,敲在她的心上。她整個人很瘦弱,盡管她總是神采奕奕的,可是她仍然如同弱柳扶風,脆弱不堪。

方文看到她眉宇間的淒楚,不知怎的,剛剛還說得好好的話,這會兒就說不下去了。

舒雲珊沒有說話,只是定定望著方文,彎眉似蹙非蹙如籠煙,態生兩靨之愁,淚光點點,靜似姣花。這一瞬間她美得驚人,有如一柄利箭,直直刺進方文的心中。

方文不由得偏過頭,錯開舒雲珊的視線,心也在微微顫抖。舒雲珊的目光並不銳利,只是如潮水,悄無聲息就包裹了他的心,讓他暗自愧疚不已。

他如何能夠傷害她!他曾經想過,要許她一世的幸福!方文心想,卻只能默聲不語。

舒雲珊沒有淒苦地質問方文為什麽要這麽對自己,她只是用細弱婉轉的聲音輕輕說道:“雲珊雖然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兒,但雲珊的父親從小便告訴我,寧為寒門妻,不為高門妾……雲珊雖不知道公子身份,但也明白公子你定然出身不凡,而雲珊沒有什麽大的本事,只能說,沒有資格再陪伴在公子的身邊……”

“珊兒!”方文大驚失色。

他從未想過要為了那個素未謀面的沈家小姐而放棄舒雲珊!舒雲珊才是他想要的那種女人,也是他期望的那種妻子,才是真正與他心共和鳴的人!

舒雲珊顫顫巍巍地握緊手,肩膀脆弱地跨了下來,如同顫抖的嬌花,看得方文心疼不已。

她閉上眼睛,兩行淚流了下來,一直滴落在方文的心裏。

方文有些慌了:“雲珊,珊兒,我,我從未想過放棄你!只是我是家中長子,必須承擔起家中責任,聯姻也是我責無旁貸的事情,我怎敢違逆父母的意思!就算,就算你只是我的妾,但我會對你好,我今生今世都只愛你一人!”

舒雲珊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輕輕搖頭,她咬著下唇,似乎很不情願,卻又不得已。

“家母去世早,她臨終意願同樣對我說了這句話,我又,我又如何能忤逆家母的意願。”舒雲珊語帶哭腔說道,“公子,公子,我們只是有緣無分,只能下輩子再續前緣。”

她話一說完,騰地站起。

“我……”她欲言又止,最後悲傷決絕地看了方文一眼,大步離開。

方文的心也被她最後離開時的眼神狠狠觸動,他也不自覺開始想,自己要為了一個認都不認識的女人放棄珊兒,到底……應不應該?

他猶豫了,母後的臉與父皇的臉在他面前不斷地閃過,他糾結,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抉擇,竟也沒有追著舒雲珊出去。

偌大的二樓,被侍衛清得空蕩蕩的,只有他孤單影子坐在那裏,與寂靜為伴。

下面突然飄來一個聲音,一個對他來說十分熟悉的聲音——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

是珊兒!

他喜歡聽她念詩,兩人喜歡的詩人常常驚人的相似,每每這個時候,他都會握著她的手,輕輕笑著,無言默契流淌在兩人的中間。

這首詩他第一次聽,但那絕美淒涼的意境,如隨著她的聲音飄入自己耳朵的同時,清晰的畫面也躍然眼前。

清風,月亮……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的場景!

她從樹上跌落,不小心摔入他的懷中,他被砸了個結結實實,卻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沈溺在了她那雙明亮而美麗的眼眸之中!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那聲音的悲慟他感同身受,雙眼不由得紅了,一種撕裂的疼痛在心臟蔓延開來。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方文緊緊握住茶杯,身子微微顫抖。

他差點遏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站起來沖了下去!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舒雲珊淒厲帶著哭聲的聲音飄來,那種拒絕直擊他心!

隨後的一片沈默,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有人跳湖啦!”不知道是誰大聲地喊道。

方文驚慌失措站起身來,從二樓探出身子,只來得及看到這茶樓旁的小湖湖面上,一抹白色的衣角驀地閃過,然後漸漸沈入水中。

他沒有多想,縱身從二樓躍入湖中。

“太子殿下!”保護他的侍衛們都慌了,紛紛跳入湖中!

湖邊有不少圍觀的人,而他們也興致勃勃地看著這奇景,不大點兒的湖,卻撲通撲通跳了將近二十個人進去,這一堆人頭冒在湖面上,著實是道風景啊。

“是有人跳湖了!”知道內情的人低聲說道。

“是個女子啊,白衣女子,好漂亮的咧!”一人瞇著眼睛,可惜地搖頭,“她在那裏念詩,念著念著……就跳進去了!”

“可惜啊,真是可惜。”眾人紛紛嘆道。

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在人群中響起:“姐姐,有人跳湖哎!我們過去看看吧!”

沈晏無奈地看著沈元亦,被動地被他拉著沖到了前面。不過對於沈元亦湊熱鬧的舉動她也沒有抗拒,因為她很喜歡沈元亦現在這種活潑的樣子,自從他拜入大儒王學文的門下,性子就越來越活潑,估計是因為他讀的書多了,更加有自信的緣故。

這樣生動活潑的他,與前世那個陰冷狠毒,滿腹算計的沈元亦簡直天差地別。而沈晏也真切地希望,這一世,沈元亦再也不要走向前世的那條路。

沈元亦身子靈活,鉆來鉆去很是容易,雖然有人被擠得不滿了,可一轉過頭來,看到一姿容絕佳天成的美麗少女,便啞然無語,什麽火兒都沒了,反而還主動為她讓開道。

“謝謝。”沈晏笑著頷首道謝,更是讓旁人看得目瞪口呆,估計連自己為什麽站在這裏都忘了。

兩人終於擠到了最裏面的位置,沈元亦看著湖面上一溜兒的人腦袋,眉開眼笑的,仿佛見了什麽稀奇罕見的景色似的。

他突然湊到沈晏耳邊,低聲道:“姐姐,好像是皇宮的侍衛哎!”

沈晏很是驚訝,定睛一看,果然發現湖面上起起伏伏的一堆人馬,身上穿著的都是皇家侍衛的衣服。這麽說,這落在湖中的,是宮中的某位貴人咯?

沈晏實在是想不清楚,到底是哪位皇子公主,這麽有雅興,初春的季節就往水裏跳的。

很快落水的人被撈了起來,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錦衣華服,玉樹臨風的,他懷中則是抱著一名白衣女子,脆弱不堪,好比嬌花,楚楚可憐,動人不已。

“殿下!殿下你可有事!”侍衛們驚慌失措地圍了上去。

若是殿下今日出了事,他們這群人別說項上人頭不保,連家中老小都有可能會被遷怒。

方文渾身濕透,卻渾不在意,憤怒地沖著周圍大喊:“你們這群狗奴才瞎了眼嗎?本宮沒事!沒看到小姐昏過去了嗎?快傳太醫!傳太醫!”

他惶恐的聲音,如同就要失去一件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東西。

而站在一旁的沈晏微微挑眉,很快反應過來此人的身份。

能夠動用皇宮侍衛保護的,無非宮中幾位皇子公主,而這錦衣華服的公子很明顯才是正主,沈晏沒有見過,比二皇子方康年齡還要大的,開口便自稱本宮的……當今陛下皇後的嫡長子,太子方文。

沒有想到,太子竟然有了心上人了,莫非是未來的太子妃?

沈元亦看到一堆皇家侍衛走過來似乎要開始趕人了,便笑嘻嘻地轉頭對沈晏說“我們走吧”。

沈晏沒有猶豫地點點頭,根本不知道太子已有心上人這件事情與自己有什麽關系,她渾然當做是看了一場熱鬧與八卦。

轉身離去的剎那,她看到太子懷中那女子的模樣,似乎有幾分眼熟。

她好像在哪裏見過吧……

太醫不可能隨著太子到哪兒走到哪兒,所以侍衛們也只能從就近的醫館抓了一個大夫過來。看起來年過古稀,頭發花白的大夫如小雞似的被高大威猛的皇家侍衛提在手中,縮手縮腳的樣子甚是可憐。

可方文此時也顧不上太子威儀,大聲呵斥那人過來為舒雲珊看病。

舒雲珊面色蒼白若紙,呼吸更是微弱,仿佛隨時都有可能魂歸西天一般。

不行!他不允!

大夫在方文旁邊蹲下為舒雲珊診脈的時候,方文也沒有松開舒雲珊,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心中恐懼而擔心,他多麽害怕就此失去舒雲珊!

老大夫捋了捋胡須,在方文威嚴的目光中,身子一抖,連忙說道:“先讓老朽為姑娘紮幾針!”

方文盡管不情願,不過還是退開了,將舒雲珊平躺在地上。

一群侍衛背對著方文與舒雲珊,圍成一堵人墻,擋開了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這老大夫果然是有幾分真材實料的,幾根銀針下去,舒雲珊便有了反應,猛地咳出一大口水,意識也稍稍恢覆了些,已經能夠睜開眼睛了。

方文迅速撲了過去,抱住舒雲珊:“你為何這般傻,你知道我剛才有多擔心多害怕嗎?”他憐惜地撫摸她冰冷蒼白的臉,心中後怕不已。

舒雲珊無力地睜開眼睛,悲傷的目光對上方文的,聲音無力羸弱:“雲珊,雲珊無法忤逆爹娘意願,做公子的妾室,但雲珊,雲珊不願離開公子,只有,只有以我性命,以示對公子的一腔愛慕,我死,也要做你的人……”

她說著說著,便大聲咳嗽起來,如同隨時都會沒了命一樣。

方文此時除了感動還能有什麽呢,而對於有可能失去舒雲珊這件事情,他深感恐懼,只能緊緊抱住舒雲珊,只有這樣才能夠感受到她的存在。

“我不娶了,不娶了,這輩子,只有你能做我的太子妃!”他的聲音鏗鏘有力,許下了重重的諾言。

他不願意失去舒雲珊,就算母後傷心,他也要留下她!

舒雲珊震驚地擡起眼,不可置信道:“公子,公子竟然是……”

方文沖她一笑,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臉,為她拂開濕發,低聲說道:“本宮答應你,今生今世,只有你會是我的太子妃。”

舒雲珊雙眸迅速積蓄起淚水,點點淚光如同細碎的晶石:“殿下……”

她被方文緊緊抱在懷中,素手揪著他的衣領,輕輕顫抖。

宮中。

皇後屏退了其他宮女,僅留下心腹大宮女在身旁。

她緊鎖煙眉,思索著太子的婚事。

她真的很著急,恨不得明天太子就能夠將那沈家小姐娶回來,偏偏那沈家小姐今年不過十一,遠遠不到成婚的年齡。

不過,好像十二三歲的時候交換婚書在以前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就算暫時不能過門,但將這樁婚事定下來總是好的,免得老二和貴妃從中作梗,若是壞了這樁婚事……

“娘娘,若不是,您將沈夫人請進宮來,探探她的口風。”心腹大宮女開口便切中了皇後最著急的事情。

皇後一想便忍不住皺眉:“穆海柔?”就算她對沈晏沒什麽意見,但對她娘,可是有極大的抵觸!

想當年,穆海柔風頭正勁之時,甚至於她這個皇後,都不及她受到的關註多!

所以,皇後一直都不喜穆海柔,想到要將她請進宮,便心生幾分抵觸。

心腹大宮女娓娓道來:“娘娘,奴婢知道您不喜那沈家夫人,可這關頭也必須得忍忍啊,如今婚事都看重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娘娘說通了沈夫人這邊,縱使二皇子與貴妃那邊再如何使力,也不如娘娘已經將牌抓在手中了啊!”

這心腹大宮女是當初皇後的陪嫁丫鬟,隨著她從家中一路走來,所以說起這些話,也沒有什麽好忌諱的。

她的話同樣也觸動了皇後,雖然她默不作聲,但是從她的表情看得出來,皇後的確讚同了宮女的看法。

她已經心動了!

“娘娘,太子殿下求見!”殿外傳來宮女的聲音。

皇後不由得露出笑容:“讓他進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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