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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進來,看到眼前一幕頓時大驚。

“小姐!沈小姐!”她上前搖了搖,看到兩位小姐半醉半醒的,心裏急的不行。

誰知道兩位小姐竟然躲在這兒偷喝酒!

不過沈晏被侍女這麽一搖,倒是清醒了大半,她睜大眼睛,看了看四周,才算是明白了狀況。

易文怡也睜著迷蒙的眼睛坐直了身子:“小桃啊,你大驚小怪什麽,小姐我不就是喝了點兒酒嘛,至於嗎?”

小桃還是焦急:“可老太爺回來了啊!”

易文怡一下子就清醒了:“爺爺怎麽回來這麽早!”

“是啊,小姐您快打整一下自己吧。”

沈晏也站了起來:“不行,我得回去了。”

易文怡一楞:“不留下來用飯?”

“你看我這渾身酒氣的,還能吃嗎?不行,我得避開!”沈晏匆匆便要離去,易文怡也只得同意。

她的腳步在走出小草亭的時候一頓。

她看到,就在那一堆小花盆中,靠後的位置,一片綠意盎然中,竟然有一個小小的米分色微張骨朵兒,在這寒冬季節,嬌羞綻放,傲然挺立,大概是這亭中燒著的火爐暖和了這些植物,讓它們開始覆蘇。

沈晏淺淺一笑,心情大好,道別易文怡便大步流星離去,心中說不出的暢快。

難怪說酒是好東西!

可易文怡就沒這麽好了,看著一片狼藉發愁,也只得快速收拾起來。

☆、章074 黑夜賊子

易文怡徹底酒醒,看著一桌狼藉發愁,而她的侍女小桃已經手腳麻利地收拾了起來,這件事情當然不敢假手他人的。

很快又有一個侍女跑了進來,匆匆對易文怡道:“大小姐,老太爺往這邊過來了。”

易文怡頓時大驚,連小桃也手上一亂打翻了一個盤子。

“沈小姐呢?”

“剛剛春瑩將沈小姐送出去了。”

“你快點!”她又連忙催促小桃,自己則時不時得望著亭外,果不其然看到遠遠一抹灰色身影過來了。

她焦急不已,最後蹲下身與小桃一起收拾起來,兩三下整理幹凈,又匆忙將一堆東西塞進矮桌下面,用青布遮住,這才松了口氣。

她剛剛站起來,草簾便被人掀開,她的爺爺易中正走了進來。

“爺爺!”易文怡迅速掩飾了自己的慌亂,一如常態地喊了一聲,只是沒有如往常一般撲過去挽住爺爺的手臂,而是站得遠遠的,她怕自己身上有酒氣。

可易中正,堂堂三朝太傅,修成精一般的人物,怎麽會被這表象給迷惑?他的鼻子抽了抽,聞到空氣中漂浮的香甜酒味,不禁露出一抹會心的笑容。

他沒有急著點破,反而故意沖孫女兒問道:“文怡剛剛呆在這裏宴客?”

“嗯,我的一個朋友,沈家小姐。”易文怡沒有聽到預想中的責怪,稍稍舒了口氣。

易中正一挑眉毛,捋著花白的胡須,沈吟道:“哦,沈老頭家的孫女兒,是沈崇之的女兒吧,另一個估計你也看不上……你們一起喝酒了?”

“是……啊沒有!”易文怡倉皇失措,竟然一不小心說漏嘴了。她慌亂地看著爺爺,不斷地為自己的紕漏打圓場,“我是說的確是沈崇之將軍的女兒,不是說我們喝酒了,我們沒有喝酒,真的爺爺,我們真的沒有喝酒!”

一番混亂的解釋之後,她自己都挫敗地嘆了口氣,垂頭喪氣道:“好吧,我們是喝酒了。”

欲蓋彌彰的意味太明顯了,她怎麽會認為能夠騙過聰明狡詐的爺爺呢?哦,不對,是英明神武才是。

易中正看著孫女兒的模樣,哈哈大笑:“這麽明顯的酒味,你以為爺爺聞不出來?”

易文怡猛地擡起頭,用力吸了吸鼻子,才發現,原來不僅僅是自己身上有酒味,連整個草亭中都滿是酒味,估計是剛才煮酒的時候散發出來的味道。

一時之間,她懊惱不已。

易中正也沒管孫女兒,蹲下身來掀開矮桌下的青布,嘴裏一邊叨叨著:“這裏的味道是最濃的。”

易文怡來不及阻止,只能看到爺爺將一堆她想要藏起來的東西,全部拖了出來。

這下徹底完了。

意料之外的是,嚴苛的爺爺竟然沒有責罵她,只是笑呵呵地說讓她下次不要再犯,便沒有再追究的意思。易文怡高興得不行,她知道這件事情就算被父親發現了,只要爺爺這般已經決定了不懲罰自己,那就沒有人敢再說了。

易中正的好心情沒有持續太久,看到被丟到角落裏面的心愛棋盤,大呼小叫著沖了過去,心疼地趴在地上看著自己的棋盤,幸好沒有被磕到,完好無損。

易文怡嘿嘿地笑著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你這丫頭,怎麽能夠這麽委屈爺爺的棋盤!”易中正看著自己的寶貝棋盤,心痛得不行,斥責了易文怡兩句,卻忽的臉色一變。

他看到了棋盤上的殘局,應該是一局完美的對弈,只是一部分棋子灑在了地上,便只剩下殘局了。

易中正凝神掃視片刻:“文怡,這棋盤,你可下了棋的?”

“順手用了一下,嘿嘿。”易文怡幹笑著,沒發覺爺爺的不對,只以為爺爺還是在心疼被自己虐待了的棋盤。不過提起棋盤,她就想起自己剛才被沈晏虐了一次又一次的模樣,不禁小小抱怨著,“剛剛我與晏晏下棋,誰知道她的棋風竟然詭異多變,完全捉摸不透,可是讓我輸慘的,小丫頭年紀輕輕的,怎麽段數就這麽高了!”

她低聲嘟噥著,也不管自己其實也不過比沈晏大了兩三歲而已,偏生一副老氣橫秋的口氣。

可她的嘟噥全部落入了易中正的耳中,他不動聲色,心裏卻暗驚。

一小女孩兒,下棋的路數怎麽會這般……

“丫頭,你過來,覆盤給我看。”易中正朝孫女兒招手。

易文怡當然不敢拒絕,屁顛兒屁顛兒就跑到了爺爺身邊,諂媚地為爺爺說起了自己與沈晏下棋的每一步驟,一邊說,一邊覆盤,之前兩人下棋的場景漸漸清晰。

易中正一邊聽著,一邊卻沒什麽反應,只是那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而沈晏當然是不知道易老看到自己下的棋之後,心裏的一番驚訝,她在易文怡的侍女春瑩帶領下,出了沈府,便看到綠柳迎了上來,為自己披上一件雪白狐裘。

綠柳一湊近她,便問道淺淺的酒香。

她又是震驚又是慌張:“小姐您喝酒啦!”

沈晏拂了拂手:“不礙事兒。”

隨後,在綠柳的攙扶下,她上了馬車,靠在了厚厚的軟墊之上,腦袋仍然有些昏昏沈沈的。

就要回府了,她當然不可能這幅模樣,便催動內氣,一個小周天下來,體內酒氣迅速逐出體內,清理一空,她也徹底清醒了,不再有丁點兒酒意。

不過車內卻盈滿了她毛孔中排出來的酒氣,清冽甜香。

“掀開簾子吧。”沈晏眼也不睜。

綠柳先將剛剛沈晏脫下來的雪白狐裘披在了沈晏的腿上,才挪過去,掀開了兩邊的車簾,隨著馬車的走動,一股涼風頓時卷了進來,凍得綠柳渾身一個激靈。

沈晏卻霍地睜開眼睛,看似隨意地掃了掃窗外。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又重新靠了回去,閉上眼睛休憩,如同沒有感受到那來自黑暗中老鼠蟲子的囂張,平靜的側臉在昏暗的馬車內模糊,僅有外面月光落下的光影一晃而過,照亮了那份細膩素白。

馬車沒有駛出多遠,尚未走出長長的裏仁大街,便聽得旁裏驚起一聲慵懶呵斥——

“哪裏來的賊子?”

波瀾不驚的聲音並沒有多大的起伏,甚至還有幾分懶散隨意,可隨後響起的便是雪亮長劍脫鞘而出的長長龍吟,頓時驚破了一片平靜暮夜。

沈晏一下子睜開眼睛,眸底微冷,空氣中飄來的淡淡血腥味,讓她微微蹙眉。

那踩在房頂上,懶散得沒有骨頭似的身影,並沒有理會那個被他一劍重傷而倉皇逃竄的黑衣人,而是斜斜地往下看去,見到那架馬車上明晃晃的沈將軍府徽識,彎了彎唇。

最近風頭正盛的沈家小姐?真是天上砸下來的好機會,他又如何能夠錯過一個這麽好的英雄救美的時候呢?

想想便覺得愉悅,他從房頂上一躍而下,而府門前的侍衛則當沒有看到這一幕,自家小王爺整天喜歡在房頂上望月喝酒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兒了,他們早就習以為常,只是偶爾會腹誹一下大冷天還要竄到房頂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燒壞了而已。

黎澤整了整姿態,脊骨一挺,整個人便頓時多了幾分磊磊君子之風,再加上他清俊疏朗的眉眼,走在路上還真能以這般姿態迷倒幾個無知少女。

可惜不包括沈晏。

沈晏掀開車簾探出身子,目光冷冷落在黎澤身上。

黎澤沒有收獲到預想中的友好,已經很意外了,而他看到清冷月光下那雖顯稚嫩,但仍舊絕美的清麗面龐時,驚艷之餘,還有一分熟悉,似乎在哪兒見過。

這會兒,沈晏哼了一聲,對黎澤並沒有什麽好臉色:“果然是冤家路窄。”

她的聲音也不小,黎澤聽了個清清楚楚。

皺起眉,黎澤原本的心情也被破壞殆盡,一腔好心居然被當做驢肝肺,這小娘子是不是自恃過高而來,以為自己長得漂亮就可以隨意驕縱了是吧。

黎澤原本對那位燕京中傳得神乎其神的沈家小姐的好感,短時間內便消失得一幹二凈。

他面上一肅:“沈小姐,你可知剛剛有個黑衣賊人跟著你的馬車,我好心好意幫你解決了,你非但不感激,反而還倒打一耙,難道這年頭,有點姿色就可以任性妄為了?抱歉,我不在你的範圍之內。”

要說黎澤,心情好的時候,就算對待路邊隨意遇見的一個無鹽女,也會風度翩翩,但心情不好的時候,長得再漂亮的女人也必須接受他的毒舌洗禮。所以,在這燕京城中,關於小王爺黎澤的口碑,那是完全成兩極分化的。

沈晏呵呵笑了一聲:“我們今天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吧,不記得了嗎?黎小王爺。”

黎澤蹙著眉頭,沈思了片刻,之前的記憶緩緩浮現出來。

“……竟然是你。”他想起來了,那天酒樓中讓他深惡痛絕的女孩兒。

只是當時怒氣太重,氣極之下居然也沒能夠記住那個女孩兒的模樣,才讓他今天面對面地站在沈晏面前也沒能夠將她認出來。

黎澤難得保持了原本的淡定:“哦,那又如何?”

沈晏沒說話,而是突然竄出,掌風剛烈地拍向黎澤,帶起掌風呼嘯而起如有驚雷之勢。

黎澤心裏一驚,只得堪堪退開,若不是沈晏及時收手,恐怕這一掌落在他身上,他就得內傷了。

黎澤又驚又怒:“這是何意!”

沈晏雙手垂落,恢覆平靜,對他淡淡道:“你覺得我身手如何?”

黎澤瞇起眼睛,臉色卻一下子難看起來。

他算是徹底明白過來了,沈晏是在用這種方式向他表現自己的身手,根本不會比他的差,更不用說讓自己來英雄救美了。說不定,剛剛那個賊子能夠一直跟下去,還是她故意的,而他偏偏跳了出來,攪亂了她原本的計劃,這才讓她生氣不已。

黎澤很聰明,轉瞬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彎彎道道。同時,他也承認,如果他換作是沈晏的立場,別說生氣,早就暴怒先將這個不識相的攪局家夥打一頓再說,可偏偏,他現在站著的立場是理虧的。

所以,他還是無法認同沈晏針對他的行為。

沒錯,他就是自私護短又怎麽樣?

“算了,今日便這樣吧,但願我們不要再見才是!”黎澤恨恨丟下一句,轉身離去,他也算是認栽了,跟這丫頭,完全就是孽緣!

沈晏也沒好氣地看著黎澤離去,才甩袖回到了車上。

綠柳見沈晏獨自生悶氣的模樣,湊上前去:“小姐,是否要派人去追查那個人?”

“不用了。”沈晏隨意擺擺手。

綠柳和紅錦幾個貼身侍女,其實都是她親自買下來之後,親手調教過一段時間的,也沒有在她們面前掩蓋自己身懷武功的事情,而她們知道,也是心領神會不會隨意說出去的。

綠柳只以為小姐心情不好,不敢過多的打擾她,平時愛笑愛鬧的她,這個時候也安安靜靜的,只是用眼神吩咐了車夫繼續趕車。做侍女的,性格張揚的前提,也是要懂眼色,不然在大家族中,是絕對活不長的。

其實沈晏並不如綠柳想象中的暗自生悶氣,早在那個人逃離的時候,她便已經悄然吩咐雲影追上去了,不然她不會安心地站在那裏跟黎澤耍嘴皮子,早就氣急敗壞。

雲影是她的親衛,父親撥給她的,只忠誠於她一人。同時,她也是雲起的妹妹,不過她的水平比雲起高出太多,所以雲起只能當明衛,而她卻能夠成為主子的影子,讓主子將安危交到她的手中,成為影衛。

不管那個賊子跟著她的目的,只是單純的跟蹤,還是打算謀害她,她都不打算輕易罷休。自打重生那一天開始,她沈晏就下定決心不再做砧板上的魚肉,無論背後的那個人是誰,她都會讓她付出代價!

接下來的路途,沒有再出現不長眼的老鼠蟲子,十分平靜的一路回了府中,而這會兒,天色才算是徹底黑了下來,沈府都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了。

沈晏被娘親吩咐著去了她那兒一趟,被爹娘兩人好一通教訓說下一次不能再這麽晚回來,女孩子家家大半夜的呆在外面一點兒也不安全。而沈晏當然是虛心受教的模樣,根本不敢有絲毫反駁。

等到爹娘兩人說得口幹舌燥了,她這個貼心小棉襖又立馬遞上兩杯暖暖的茶水,很快又逗得爹娘眉開眼笑,不僅沒有受到其他責罰,還讓爹娘又給她加了一倍的月例錢,心滿意足的離開。

其實她現在用錢,可以完全走賬房支出的。別人家的小姐都是沒有從銀庫中拿錢的資格,她有,最高的支配額度足足有三千兩,這筆錢足以在燕京買下一棟兩進的宅子,所以沈晏一點兒也不缺錢。

可她還是喜歡耍這種小聰明,讓爹娘多給了自己一份月例錢,那種一種寵愛,讓溫暖熨帖到了心子根兒裏。

回到房間,沈晏吩咐小廚房為自己準備了一些飯菜,飯菜吃到一半,便有一絲熟悉的味道,卷在威風中,飄進她的鼻子。

沈晏也沒有停下,只是吩咐其他人:“你們先退下。”

侍女們不知道小姐為何要屏退自己,但也不敢多問,悄然退走,直到屋內不再有一個人,出去的時候,順手拉上了門。

“好了。”

沈晏話音剛落,便是黑色的一坨給扔到了地上,隨後,一抹黑影跟變戲法似的出現在那一坨的旁邊,沒有帶面罩,露出蒼白病態的臉,消瘦到單薄的身子,眉目算不上漂亮只能說是扔到人群中便會淹沒的那種平凡,這個看似貌不驚人的瘦弱女孩兒,就是沈晏的影衛,雲影。

而她腳邊的那一坨,則是剛剛逃走的那個黑衣賊子。

“幸不辱命。”雲影開口,聲音冷冰冰的,整個人如同沒有絲毫感情,說話都沒有丁點兒的起伏。

沈晏早就習慣,目光落在那黑衣賊子的身上,手上吃飯的動作一頓,放下碗筷。

那黑衣賊子匍匐在地上,如同瀕死的青蛙掙紮了好幾下,臉漲得通紅似乎呼吸不過來了,他的動作也讓他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長長傷口不斷滲出血來,精美的地毯很快被染臟,估計再這麽流血下去,他就得死了。

“招了嗎?”沈晏饒有興趣地圍著他轉了一圈。

雲影仍然是那個聲調:“是死士。”

沈晏垂眸一看,見恰好翻過身子來的黑衣賊子,下巴已經被卸掉,口水不斷流出來,便清楚,估計他是在被抓了之後,準備服毒自盡的,誰知道被雲影給卸了下巴。

“送去七夜那裏吧,他前段時間還在跟我念叨少了試藥的藥人,現在正好有一個最佳人選。”沈晏笑著純良無害,重新坐回了桌邊吃飯,在雲影提起那賊子準備出門兒的時候,又添了一句,“哦,記得讓七夜試藥的時候,順便問一下他的出處。”

在七夜那些惡毒的藥面前,心性再堅定的人,都得化作一灘水,沈晏相信,就算是死士的嘴巴,也是能撬開的。

沈晏重新拿起碗筷,繼續吃起菜來,最後還喝了一碗湯,才心滿意足地喚人進來收拾。

侍女們魚貫而入,幾人收拾桌子,幾人服侍沈晏準備去沐浴。

一小侍女端著盤子,正準備出去的時候,卻驀地看見那花色精美典雅的地毯上,竟赫然有一團暗紅色的血跡,驚嚇之時,竟然一不小心丟了自己手中的盤子,素雅精致的圓盤滾落在地,一下子碎成兩半。

帶她的侍女一個橫眼過去,小侍女驚慌失措地跪了下來。

“不礙事,一個盤子而已。”沈晏笑容淺淺卻很和善,並沒有打算責怪小侍女的意思。

剛剛摔碎那個盤子,放在別人家也許是要束之高閣的青瓷古董,可是在他們家,卻只是用來盛菜的普通器皿,還原了它們最原本的作用,類似於這種盤子還有很多,沈晏是真的不在意。

教導新進小侍女的侍女也連忙跪下,這才領著那小侍女出去了。

對於地上那攤血跡,沈晏沒解釋,也沒提,那些侍女更不會提,她們只會做自己手上的工作,包括重新換一塊地毯。

沈晏沐浴完,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的時候,先前沾了血跡的那一塊地毯,換成了另外一塊不同花色同樣精美的手工編織樣貌地毯,而其他東西則仍然擺在原位,看不出來被挪動了的。

沈晏捧著一本書,坐到了床邊,穿著薄薄輕紗卻不覺著冷,只是靠在貴妃榻上,任由兩名侍女為她擦幹頭發,沾著花露芬香的手指,為她輕輕按摩頭皮的時候,她愜意地瞇起眼睛,緩緩睡去。

過了好一會兒,侍女確認小姐已經熟睡了,才將她挪到暖好的被窩中,為她蓋好錦被,吹熄蠟燭,紛紛離去。

沈晏一向不習慣自己睡覺的時候房中有人,所有的侍女都是守在外間的,裏間則是空空蕩蕩,什麽時候,黑暗中多了一抹深沈的身影,也無人可知。

唯有躺在床上似乎睡著的沈晏睜開了眼睛。

“那人活活痛暈,也沒有開口招供。”雲影道,“七夜說,醒過來之後,他的神智也許會受到影響,無法再回答我們的問題,只能作單純的藥人了。”

沈晏有些驚訝,還有人能夠在七夜的毒藥下堅持住的,真是難得,看來是真正萬裏挑一的死士,死士的素質絕對過關,只是武功暫且不高,倒是有些可惜。

“算了,就送給七夜吧。”沈晏惋惜道。

她猜測了一下那人背後可能的人,針對她的——秀陽?不會,一個公主還不至於到擁有死士的地步,流蘇就更不用說了。其他的,她就想不到什麽了,就算是沈家的仇人,針對她的兩個哥哥,也不應該針對到她的身上。

沈晏驀地想起前世血腥驚心的一幕幕,難道是……

她眸光一沈,其中的冰冷如同要凍住一切。

不管背後那人是誰,她都必須打起警惕,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狼爪,不知何時會是致命一擊。

☆、章075 飛天之舞

沈晏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眼睛尚且惺忪朦朧,就發現紗帳外面影影綽綽有一個身影。她眨了眨眼睛,又伸手揉了揉,才坐了起來。

“娘,你怎麽一大早就過來了?”她說著說著,又打了個呵欠。

穆海柔見她終於醒了,示意讓人掀開紗帳,坐到了沈晏的床邊,看到女兒睡得臉紅紅的模樣,又是好笑,捏了捏她的鼻子。

“還一大早?你看看,現在都日上三竿了,小懶貓,娘親都等你好久了。”穆海柔伸手拿過一套淺杏色的新衣,笑盈盈道,“娘又給你做了一套衣服,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沈晏扯開衣服瞧了瞧,依舊做工精細,看得出來娘親很用心,感動之餘,不免又有些心疼娘親:“娘,你讓繡莊上的人做就是了嘛,何必麻煩自己!”

穆海柔嘆了口氣:“我整日呆在家裏面也沒什麽事兒做,還不是只有做做衣服打發打發時間?等過兩天娘再給你做兩雙鞋子!”她很快又興致勃勃起來。

沈晏無奈,也不再勸她,從床上下來,讓人伺候自己洗漱。

穆海柔則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女兒的模樣,突然笑道:“對了,差點兒還忘了這件事情了,寶寶,上元宮宴你得好好準備一下了。”

“準備?準備什麽?”沈晏一時不解。

“上元宮宴每年都會有勳貴家的女兒上去表演才藝,人選都是皇後娘娘欽點的,今年名單中有你的名字,皇後娘娘的旨意都已經下來了,這可是一件好事兒啊!”穆海柔高興得很,一般這種人選,都必須是貴女中最優秀的,她就知道,自家女兒優秀,他人也早會看見的,心裏面的那種自豪,就不用說了。

沈晏卻撇了撇嘴:“我才沒興趣……對了,娘親你當年的第一美人之名,就是在上元宮宴之後傳出來的吧!”

她眼睛晶亮好奇地看著穆海柔。

穆海柔點點頭:“的確是。當年你娘我,可是靠著一支驚鴻舞艷冠全場,我那會兒恰逢適婚年齡,便有不知道多少家族尋了媒人上門。寶寶你年紀雖小,也沒關系,名聲早早出去了,我們也有更多的時間挑選。”

說起來,她就不禁想起了之間坊間流傳的關於自家女兒驕縱的流言,也不知道是哪些心懷不軌的家夥,居然用這種惡毒的話來惡意中傷自家女兒。哼,現在一定要趁著這個上元宮宴的機會,讓那些人擦亮眼睛好好看看自家漂亮絕色的寶貝女兒。

沈晏一邊在侍女的服侍下穿上剛剛娘親送來的新衣,一邊很是無奈地說道:“娘,我不過才十歲啊,還有五年才及笄啊,這麽早就在我面前談婚論嫁是不是不太好啊?而且,娘你就這麽想早早把我嫁出去嗎?”

她湊到娘親身邊兒,又親昵又討好地嬌聲道。

侍女則連忙跟在她的身後,有條不紊地為她系好衣服上的帶子。

穆海柔伸出手指點了點沈晏的額頭:“過了年你也就十一歲了,及笄之後便可定親,我們多點時間考慮一下不是更好?娘也不是想讓你早點嫁出去,但你還想要等到自己年紀都大了才考慮這些事情啊!”

沈晏氣呼呼地扭過頭,哼哼兩聲以示不滿。

“好了,你看看娘當年,燕京城中多少王公貴族都追著娘親,那麽多優秀的人,結果娘挑來挑去卻選了你那個傻爹,成親沒多久又跟到西關城那種窮苦地方去,吃了多少苦頭,還不是因為當時太倉促了?”穆海柔拍拍沈晏的肩膀。

沈晏卻很不滿:“我爹多好!這世上的男人還有哪個比得上我爹!而且娘你又騙我,你之前還跟我說你與爹爹是兩情相悅,自願跟他去了邊關,還跟我說一旦決定了一個人,無論多少苦難都一定要與他一起,不能做那等貪生怕死的人!我可都還記得呢!”

穆海柔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是嗎?我這麽說過嗎?”

“當然!”

穆海柔也知道,連忙開始轉移話題,拉著沈晏又開始稱讚她身上的衣服漂亮。

“娘你這是在自誇嗎?嘿嘿。”沈晏掩著嘴偷笑。

穆海柔瞪她一眼:“我是在說自己女兒漂亮!誇你呢!不高興嗎?”

“當然高興!”沈晏嘿嘿笑著,眉飛色舞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今天下午你就跟著娘親學飛天舞吧,舞衣娘親已經吩咐繡莊那邊開始準備了,應該過幾天就可以送過來了。”穆海柔還是沒忘了這事兒。

沈晏的臉一下子便垮了:“真的要學啊!”

“當然,離上元宮宴也沒幾天了,可要抓緊時間了。”

沈晏看著娘親一臉堅定,已經沒有自己周轉的餘地,便是哀嘆一聲,也就只能認了。

接下來幾天,沈晏也沒能夠出門兒,從起床之後,就開始跟著娘親學習那勞什子飛天舞,她覺得無聊得很,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沈晏的學舞之路並不順利,她從小便被家人驕縱,並未強迫她學過任何東西,跳舞也只是請過名師來教,後來沈晏說沒興趣了,便又荒置了下來,所以沈晏並沒有多好的基礎,若不是她習武,身骨柔軟,勉強能夠達到標準,恐怕穆海柔已經沒有信心教下去了。

可就算這樣,沈晏的動作仍然很僵硬,一點兒也不連貫,偏偏飛天舞走的就是如行雲流水一般的流暢之美,若是少了它,其他方面再怎麽努力,也是食之無味。

穆海柔很著急,因為女兒的名字既定,上元宮宴是必須要展現才藝的,現在學舞卻並不順利,難道要臨時改成其他的?可目錄都已經報上去了,她又如何能臨時變卦?

穆海柔急,卻又舍不得責怪女兒,畢竟當年學舞的事情,是她的縱容,女兒年紀小不懂事,總是喜歡偷懶的,也是她沒有督促好女兒,才讓當年的憊懶變成了現在的苦果。

繡莊那邊縫制的舞衣終於送來了,穆海柔看著火紅編織金線的舞衣,嘆了口氣,一時之間愁得不行。

又練習了一段兒的沈晏看到娘親坐在椅子上嘆氣,走了過來。

她湊過去擠眉弄眼地果然逗笑了娘親,才嘟了嘟嘴:“娘,我只要表演了就行嘛,何必非要展現得很完美呢,我反而覺得現在這個水平是最好的。”

沈晏就是不想要自己出什麽風頭,之前在那群閨秀小姐面前毫不掩飾也正是這個道理,她從一開始就不想嫁人,不想以為為難,還不如現在就積攢惡名,逼退那些人才好。

可穆海柔一個當娘親的,一直都希望自己的女兒擁有的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包括收獲這個世界上最多的讚譽,又怎麽舍得讓寶寶在那上元宮宴中受一點兒委屈呢?她就是看不得那些女人對自家女兒指指點點,她只想看到那些女人因為寶寶而驚艷震撼的模樣。

想著想著,竟然不禁淚水盈眶,悄然滑落。

沈晏看到了可不心疼死,咬咬牙:“好了,娘你別哭了,我知道了!”

“啊?”穆海柔蹙眉,梨花帶雨地看向女兒,眼中尚有疑惑。

沈晏更是看不得娘親傷心的模樣,眼睛一閉,索性豁出去了:“這次我會全力以赴了,你也別哭了,先看看我跳的舞再說吧!”

穆海柔一聽,當母親的怎麽會不了解女兒。

“你居然沒盡全力!”她就說嘛,寶寶這麽聰慧,又如何會跳不來個小小的飛天舞呢。

穆海柔也不生氣,連忙推著沈晏來到寬敞舞室的中央,滿懷期待地看著女兒。

沈晏無奈地站在中間,閉上眼睛,屏氣凝神。

其實她心裏早就對這套舞有了自己的認知了。

“等等!”穆海柔突然道。

沈晏睜開眼睛,便見到娘親將那套火紅舞裙塞進自己懷中,滿懷期待地對自己說道:“換上再來看看!”

沈晏只得聽從了娘親的意思,到了後面換上了紅色的舞衣,將頭發隨意的束了一下。

重新站在中央,她閉上眼睛,輕擡手臂,手指捏成蓮花狀,擰腰回旋,動作有力地開始了自己理解的飛天舞。在舞蹈動作中,她融入了武功招法,揉碎之後塞進每一個動作中,然後豐滿它,讓它變得完整。

穆海柔看得仔細,剛開始的時候還皺著眉頭,可越到後來越發震驚。

沈晏一套舞蹈下來,竟然如同演練了一套武功招式一般,累得渾身大汗,不禁想著,難道練舞也能夠變成練武?

她瞟見娘親怔楞的樣子,又幾步跑了過去。

“娘,如何?”她也挺好奇自己的奇思妙想的。

穆海柔這才回過神來,拉著女兒的手臂,激動地說道:“寶寶,你剛剛跳的舞,是從哪裏學來的?”

沈晏:“不是你教我的嘛,然後我又融入了一些武功招式,自己琢磨了一下。”

“我家寶寶果然聰慧。”穆海柔摟著沈晏,在她的臉蛋兒上狠狠親了一口。

“怎麽了?”沈晏也好奇自己剛才的成果如何。

“你知道娘親的飛天舞是哪裏來的嗎?”

沈晏回想了一下:“聽說是一位神秘舞師教給你的?”

穆海柔笑著搖搖頭:“其實不是,我跳的飛天舞,是因為我幼時看過一個神秘女子,跳了一段舞蹈,那可真是能夠讓心神失守、菩薩怒目的驚艷舞蹈,堪稱世間第一。”

“世間還有這般舞蹈?”

“沒錯,這舞蹈以前是佛教的祭祀舞蹈,可惜在戰火中失傳,這麽多年,我也看過當初那女子一人會跳。後來我心生喜愛,便琢磨了許久,根據自己記得的一些動作,編成了飛天舞,讓多少人稱頌讚嘆,可我編的這套飛天舞,尚且沒有得到其中精髓的十分之一。可寶寶,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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