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在一夜之間，甚至不到半宿。曾經奢華被譽為易北河上的佛羅倫薩的德累斯頓，轉眼支離破碎。因為突然到來的轟炸是在午夜，很多人在美夢中就被死神殘忍的奪去了生命，甚至連孩子都不放過。

威茲曼腦海中一片空白，只能顫抖著伸出手撫摸眼前被彈火震裂的玻璃，指尖被碎片劃出一道道血痕。

他不明白，德國與別國打仗，為何受苦的一定是民眾？他不明白，為何彈藥這種無情的可以瞬間奪走人性命的東西為何會存在？他甚至不明白，他之前所做的事情究竟是為了什麽。

難道不是為了守護德累斯頓，守護著阿朗，守護他們的家園。用德累斯頓石板的力量，保護身邊的人。保護遠在天邊奮勇殺敵的戰士。

可是如今，這一切，都像是個笑話。

他睜大眼睛，瞳孔毫無焦距，仰著頭看著上方掉落的黑漆漆的彈藥，從自己眼前掉落在最近的地方。緊接著是颶風般的沖擊，將他面前的玻璃全數震碎。

“威茲曼！！”就在那一刻，眼前的一切仿佛放慢下來，他用餘光看到明明蒙上眼睛不知道他身在何處的青年，大聲吼叫著自己的名字甚至破音。下一秒，出現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將自己狠狠推開。自己卻在躲避時被碎片紮進左肩膀，鮮紅的血液瞬間流淌出來，將白色襯衣袖子渲染的刺目。

他跌倒在地上，絕望而又無奈。說到底自己又在懼怕什麽？人的力量本身就是渺小的，在自然災害以及□□面前不堪一擊，而自己既然是人類又如何不同？

“威茲曼。”青年捂住肩膀站起來，粘稠的血液順著手臂流淌，在指尖一滴一滴落下。“你曾經告訴我。”

“要面對你面前發生的任何事情，無論如何，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難道你要止步在此嗎？”

他捂住眼睛低低的笑著，擡起頭看著青年的眸子裏不再是仿徨，而是不一樣的另一種炫目，仿佛整個世界都黯淡無光。即便人類是弱小的，可正因為弱小，才是人類。他站起來，上前查看青年的傷勢，撕下襯衫上的布，將青年的傷口包好，然後拉著他的手，溫柔而又哀傷。“我們現在能做的..大概也就是保護德累斯頓石板了。”

“嗯。”青年點頭，威茲曼緊緊握著他的手。“我們去實驗室找姐姐。阿朗，不管發生什麽事情，絕對不要放開我的手。”

“好。”

然而在漆黑的夜晚，所有的燭火甚至油燈都被轟炸掀起的風以及引起的震動搞滅。玻璃也碎的岌岌可危，地面上到處是砂礫與石磚。

臥室到地下室設置的研究室，並沒有多遠的距離。下了樓梯，穿過飯廳，走過一段長廊便到了，可是在黑夜裏，他們不敢點燈害怕引起敵方飛機的註意，只能摸索著。青年的眼睛又不便，整個人都被威茲曼拖著走，就這樣他還是在很多石頭上磕倒很多次，整個膝蓋慘不忍睹。威茲曼也是一樣，他雖然有視線，在漆黑的一片裏並不能看到任何，也是完全憑借自己的記憶和運氣摸索。

本身實屬不易，外面飛機投下炸藥的爆炸不斷，一連串的震動，再次增加了他們的難度。青年用力咬了咬嘴唇，如今他無法做出任何事情，只能用力量將他和威茲曼包裹起來，不讓掉落的碎礫砸到他。

離德累斯頓石板越近，青年的面色越發慘白，威茲曼並沒有發現。可是跟在後面的小黑卻能清楚地看到，這裏的黑暗對他來說可以一眼望穿，但他卻無法給於任何指示，這才是最糟心的。

青年能清楚地發現他的力量被德累斯頓石板吸取，不像上次，這次就像是黑洞般，仿佛將他榨幹，心臟跳動產生的血液供給不足，身體上所有一切的機率都無法運轉，他捂住胸口，拼命壓制著力量的流逝。

不行……至少現在還……

他還有事情沒做，有很多話沒有說給威茲曼聽……

有很多想要……

他一腦袋栽到威茲曼身上，將威茲曼往前狠狠一推。卻陰錯陽差的躲過一次，從天而降的導彈，如此近在咫尺。威茲曼能感受到導彈擦過自己袖口的熱度。

他將青年抱在懷裏，緊緊的護住，隨著導彈炸開的那一刻，腳下踩著的地板往下陷，他們兩個直接掉了下去。威茲曼用後背當做緩沖將他擁在懷裏，狠狠地砸在地上。本以為會死，他睜開眼睛，卻看到有一層看不見的透明保護層，將他和少年緊緊地裹起來，甚至把掉落的大磚塊全部彈開。

少年？！懷中的人沒有一絲生氣，靜靜地躺在威茲曼的懷裏，若不是還有呼吸，威茲曼都以為他已經死去。為什麽突然又變回來了？！

【這種模樣只是因為力量飽和，導致的完全體。】

【力量飽和？那若是你的力量全部耗盡如何？】

【大概……會死吧。】

所以，剛才從高空掉落沒有死去，是因為阿朗使用了德累斯頓石板的力量？！那他——

“咳咳咳—”一片煙霧中，威茲曼聽到了來自女性的聲音，“阿道夫—？”

他喜出望外，沖聲音來源的地方大吼一聲。“姐！！”

煙霧散去，威茲曼才將目前所處的狀態看清楚，克羅蒂雅坐在地上，一只手捂住左腳的腳踝，身上穿的白大褂被灰塵弄的灰蒙蒙，臉上也沾滿了汙漬。她的眼中充滿了喜悅，從他看到威茲曼的那一刻，懸著的心便沈了下來。

“姐！你沒事吧。”他擁著少年往前爬過去，坍塌的碎石的高度不允許他這個身高的人直立，明明看到克羅蒂雅卻被石塊擋住，他用力推開，卻紋絲不動，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頭頂的飛機，這會安靜下來，仿佛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少年悠悠醒轉，聽到目前的狀況，立刻沈穩道。“威茲曼，讓我來。”他掙紮的站起來，雖臉色蒼白卻充滿認真的神情。威茲曼點點頭，扶著他摸上那塊躺在中央的碎石。少年手上發著光芒，似乎很輕巧的將石塊移開，碎落的灰渣抖落使得威茲曼和克羅蒂雅又是一陣猛咳。

隨後威茲曼，健步沖上前，神色焦急的扶著克羅蒂雅。“姐，你怎麽樣？傷到哪裏了？”

克羅蒂雅擺擺手。“沒事啦，我只是剛才躲避石頭的時候不小心扭到腳。”之後神色嚴肅。“阿道夫，我們現在一定要保護石板，不能讓石板被轟炸碎。”

“嗯，姐姐。我知道。”他點點頭。“不過，你將石板放到哪裏去了？”

克羅蒂雅故作鎮定的轉過頭咳嗽幾聲，捂住腹部，微笑道。“就在我身後不遠處，我用實驗室內部的研究出的最新的技術將它保護起來，若不是新型導彈，絕對不會將我這個天才的作品炸壞！”

威茲曼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石壁，擔憂的轉回頭盯著少年，有些發毛。“我已經沒事了。”

雖然德累斯頓石板還是在源源不斷得吸收他的能量，可是他卻感覺無比的輕松。因為拋棄了一切，所以沒有任何的顧忌。只是，他握緊雙手。若是再有一次剛才那種直接被導彈擊中的攻擊，以他目前的能量，大概無法完全將兩個人保護。

怎麽辦……要舍棄哪一個……

若是兩個人的話……自己過度使用力量的後果……

可是，克羅蒂雅是威茲曼的信仰，而威茲曼又是自己存在的意義。他們兩個人都不可以有事！少年頷首，下定決心。站在一旁守等待下一波的攻擊。而克羅蒂雅仿佛知道什麽，一直拉著威茲曼，告訴他德累斯頓石板最開始與結束收尾的時候的步驟。

“姐……”

“閉嘴！好好聽我說！然後記住！”

“姐！！”威茲曼抓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我們都會活下去的。一定會……”

“轟——”耳邊再次傳來轟炸的聲響，少年站著仰起頭，張開雙臂雙手被光芒包裹，他嘴巴喃喃吐出一串話語。與背後紅色的火海和天上吞噬一切的惡魔形成強烈的對比。

漸漸地威茲曼整個人被無色透明的保護膜包裹起來，就像之前一樣。可克羅蒂雅卻只緊緊被包裹了上半身。少年繼續念著，從額頭滲出的汗水將眼睛上的紗布浸濕，滑落至下巴滴落。

再多一點……多一點的力量……

那是屬於她的幸福……他的家人……

他的……

他在世間有了意識後，那是他獨一無二，經歷了多少坎坷，看盡了人類的醜惡，才得到的至純至真的家人。

他絕不能失去……

轟炸的聲音越來越近，少年將自己的力量發揮到最大限度。因為德累斯頓石板一直在吸收他的力量，他能撐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

“阿道夫……”克羅蒂雅微弱的聲音在威茲曼的懷裏響起，“放開我吧，阿朗的力量看他蒼白的臉已經到了極限。”她平靜的看著沒有被包裹住的雙腿和腳。“已經足夠了……”

“不！！我不要。”威茲曼緊緊地抱著她。聲音哽咽。“姐姐，你說過要去日本看我和阿朗的婚禮，要一直陪在我們的身邊，怎麽可以在這裏……”

“傻瓜。”她擡起顫抖的手臂，像小時候威茲曼被欺負時，溫柔的擦拭著他的眼淚，“我會一直陪在你們身邊……一直一直……”

導彈落下的那一刻，他看到克羅蒂雅的笑容，那是絕美的天使般不可玷汙，純潔的仿佛世界瑰寶，卻如此強烈的感情。

【威茲曼，好好活下去。】

她推開了他，退離了少年設下的保護圈。

“姐！！！！！！！！！！！！！！！！”

被研究者所制作的新型材料包裹著的德累斯頓石板在一瞬間，發出直升雲霄的光芒。包裹威茲曼的無色光圈在一瞬被轉變成為銀白，連同克羅蒂雅一同被包裹。

少年鼻孔和嘴角滲出血跡。散發出的無色的能力瞬間被打回他的體內，早就不堪重負的他無法支撐如此龐大的力量。他噴出一口血，如同斷翼的鳥兒般掉落在地上。

這是……小黑神色震驚的看著發生的一切。少年如同死屍般掉落在地上毫無動靜，他忍不住上前查看。

【這是身為石板卻要用感情和力量去改變命運所遭到的石板的反噬。】

石板平靜地說，像是對少年說，又像是對小黑的警告。

他看到威茲曼和克羅蒂雅頭上緩緩升起的那把，從古至今無所改變的——白銀之王的劍。

真正的第一王權者，終於誕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