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於是為了防止半夜體力不濟睡著,江弦睡了一整個白天。

暮色四合,今夜的天氣格外好,還未圓滿的月亮再次爬上半空,使整個夜空變成了一塊由各種深深淺淺藍紫混合的幕布,安靜地等待著滄淚登場。

“青面,他今天會不會不來了?”雖然白天江弦睡了一天,但在床上躺久了,難免會覺得無聊犯困。

青面搖搖頭:“不知道,但他畢竟是主角,就算今天不來以後也會來的。”

江弦打了個大哈欠:“說實話我真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怎麽才算HE,既然田暖煙已經到了這裏,說明他真的是得了不治之癥,我不要滄淚的心,田暖煙就會死,滄淚還是會難過吧?或許我就不該見他,直接把他趕走好了。”

“別開玩笑了。”青面輕輕踹了他一下:“這樣的話恐怕你到死都不能達成HE了,你沒聽過一句話‘希望是守護,而愛,是靈藥’嗎?”

江弦翻了個白眼:“哦,要是靠愛田暖煙就不會死,那還真是狗血的理想主義。”

就在江弦默默吐槽“愛是靈藥”的時候,突然從窗外吹來一縷鹹腥的海風,江弦抽了抽鼻子,敏銳地從中捕捉到一股與鱗片上相同的異香,霎時間讓他整個人都警惕起來。

“青面,他好像來了。”江弦說。

青面朝窗外看了一眼,肯定到:“的確是來了,快躺好閉上眼睛。”

清冷的月光下,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波光粼粼的海面露出半個頭,迅速朝岸邊靠近,逐漸顯露出隱藏在冰冷海水中的身軀,漆黑的發絲如同海草般濕淋淋地黏在精壯赤|裸的上半身,讓他乍一看上去猶如裹在一個黑色的繭裏。

江弦閉著眼背對著窗戶,豎起耳朵分辨著幾乎被潮聲掩蓋的沙沙聲,他甚至能想象到鮫人那粗壯的魚尾是怎樣撐起上半身,又是怎樣碾壓過地上的沙礫,迅速朝自己床邊靠近。

近了……

近了……

更近了……

濃重的陰影遮住了月光,一只潮濕的蹼爪從窗外探入,在床鋪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印記。

感受到床褥微微下沈,江弦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沈了一下,被錦被遮住的身體僵硬的就像一塊石雕。

濃烈的異香撲面而來,讓江弦不禁一陣心悸,就像猛然被灌了口烈酒,連思維都有些遲鈍起來。

江弦倏地想起早上聞見鱗片上香味的情形,也許這種香味具有某種催情效果。

江弦想著,急忙屏住呼吸,可那香味就像無孔不入的暗流,即使他不呼吸也能透過渾身毛孔滲入體內,讓他渾身燥熱難耐,手腳發軟。

直到一具冰涼的軀體貼上他的後背,江弦才一個激靈,猛然驚覺自己竟然都不知滄淚是何時從窗外爬進來的。

微涼粗糙的指腹輕輕掃過江弦的側臉,江弦下意識就想擡手去抓,可他發現自己竟然像被點穴了一般動彈不得,是因為對方身上的香味嗎?

眼看那只褻撫他的大手沿著腰腹向下探去,青面都急了,他捂著眼睛大喊:“江小弦你發什麽呆,再不動就要當著我面上演活春宮了,我還是個孩子,你不要帶壞我啊!”

話是這麽說,但青面心裏想的卻是如果事後讓那位大人知道這種事被自己看到了,恐怕就算自己渾身長滿眼珠子都不夠挖的。

江弦也急:“你以為我不想動嗎?我動不了呀!”

早就聽過鮫人喜淫,自己身後那個更是技巧高超,沿路點火,再這樣下去保不齊自己就要在他身下沈淪了。

江弦靈機一動,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下,一股鐵銹味瞬間充滿口中,疼得江弦眼淚都出來了,也多虧這樣,才讓那種被點穴般一動不能動的感覺登時消散,他立馬按住那只在他腿根處不安分的蹼爪,扭頭朝身後看去。

緊接著他的視線就撞入了一雙狹長的如同海面般幽藍的眸子。

滄淚萬萬沒想到懷裏的人會突然醒來,他的瞳孔驟然一縮,第一反應就是要撲向窗外逃走,卻被江弦眼疾手快抓住了胳膊,他剛一動,就把抓著他的江弦拽著朝前一撲。

江弦本來就不習慣殘疾的腿,滄淚的動作直接拉著他從躺著的狀態扭身半坐起來,接著他整個人失去平衡,發出一個短促又驚訝的“啊”,朝滄淚撲去。

他下意識伸手摟住對方勁瘦的腰部,整張臉結結實實撞在滄淚那肌肉如巖石般堅硬的胸膛上,高挺的鼻梁被撞得一酸,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

滄淚一怔,瞬時就像被釘住了般不敢動了,兩只大大的蹼爪僵在半空比劃了一下,好像拉開上半身幾乎是吊在自己腰上的江弦也不是,不拉開也不是。

好在江弦很快便扶著他的腰坐起身,鮫人的皮膚摸著沒有人類柔軟,觸感冰涼,但十分有韌性。

他擡起還沒來得及擦幹眼淚的腦袋仰視著滄淚,說出口的話都帶著囔囔的鼻音,聽起來委屈又可憐。

滄淚背著月光,整張臉都隱匿在長發的陰影間,看不太清,卻能看見他常年沈匿於海底的皮膚在月光下泛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青白色,身下拖著的銀灰色魚尾又粗又長,一直延伸到窗下的陰影中,使得整體透露出一種森然之感,就像從海裏爬出的幽靈,邪惡、危險、不詳。

那的確不是一副討喜的樣子,江弦覺得自己本該害怕的,可內心深處卻驀然對對方騰起一種懷念之感,甚至忍不住想要親近,撒嬌般的抱怨脫口而出:“你占完我便宜現在就想跑嗎?”

滄淚楞了下,目光開始變得覆雜,他向後縮了縮,聲音低沈沙啞,好似有種能透過血肉直達靈魂的震撼感,他問:“你不怕我?”

江弦往前爬了點說:“不怕。”

就在江弦試圖觸碰他的時候,滄淚突然用那條粗壯的魚尾如同一只巨蟒般將整個身體撐起,幾乎遮住了整個窗戶,房間光線陡然暗了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江弦,喉嚨裏發出類似野獸恐嚇敵人的嗬聲,兩條胳膊揚在身側,特意將尖銳的仿佛短匕首般的指甲展示在他面前,渾身肌肉緊繃地就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弩,做出一副將要攻擊的姿態。

江弦皺起兩條清秀的眉毛,擡手覆上了滄淚那觸感冰涼,魚鱗緊密得仿若鎖子甲的魚尾,輕輕摸了摸。

很光滑,卻又不像一般的魚鱗,手感意外地好。

滄淚的身體重重一抖,剛才劍拔弩張的氣勢頓減。

江弦收回手,歪著頭仰望他:“你不用故意嚇我,真的,我一點都不怕你。”

看著對方白皙面龐上毫無假意的輕松與真誠,滄淚終於放松下來,身子一矮,重新坐回床上。

江弦這才伸出手將他淩亂地糊在臉上的長發撥開,借著月光第一次看清這個讓他感到莫名親切的鮫人的臉。

那是一張十分英俊的臉,五官立體,輪廓深邃,狹長雙眸就像盛著最清澈剔透的海水,兩片如魚鰭般的耳翼從腦袋兩側的黑發中探出,渾身肌肉緊實堅硬,雖然他的尾鰭還藏在陰影中,但以江弦的粗略估計,他從頭到尾至少有兩米五長。

“為什麽要趁我睡著偷偷遛進我房間?”江弦看著他問。

滄淚不自然地垂下頭,看上去就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我不知道,我總覺得你身上有種很吸引我的味道,讓我忍不住想靠近。”

江弦聞言好奇地問:“我的味道是什麽樣的?”

“我也說不上來,有點像下雨時的味道,但又有點不一樣……”滄淚頓了頓,補充道:“比那好聞多了。”

“你喜歡下雨?”江弦又問。

“喜歡。”滄淚說著終於擡起頭看向江弦:“我喜歡一切形式的水。”

“因為你的本質是一條魚呀。”江弦說著吃吃笑了起來。

之後兩人就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多數是江弦問滄淚答。

一直聊到月落,天空由墨藍變為深藍,最後變為鈷藍,滄淚才看了眼海平線隱隱冒出的一縷白光,不舍地說:“我要走了。”

“今晚你還會來嗎?”江弦問著,順便試探性地叫了聲他的名字:“滄淚。”

滄淚驚詫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如果我說我會未蔔先知你信嗎?我知道我們會在這裏相遇,我來這裏就是為了等你。”江弦笑著說:“所以你也要記住我的名字,我叫田暖煙。”

“田暖煙。”滄淚如咀嚼般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所以,你今晚還會來嗎?”江弦又問了一遍。

“嗯。”滄淚重重點了下頭,越過窗外,又深深看了江弦一眼,才朝著大海迅速滑去,在徹底消失在海面之前,江弦看見他又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晨光綻放,將平靜的海面染成了絢麗的金橙色,江弦重新縮回被子,青面賤兮兮地湊了過來:“怎麽樣,相親對象可還滿意?”

“超滿意。”江弦閉上眼,滿足地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他好熟悉,就好像很久之前便認識一般,這個大概就叫合眼緣吧,我已經開始期待今晚的再會了。”

“既無父母之命,也無媒妁之言,你們竟敢深夜幽會行茍且之事,我告訴你,你這樣不潔身自好在古代可是會浸豬籠的。”青面調侃道:“啊,我忘了現在就是古代。”

江弦拉過被子蒙住腦袋,滿足地嗅了一口上面沾著的滄淚身上的香味,悶聲道:“行呀,那你現在把我拉去浸豬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