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異術皇子VS心機質子【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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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弦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左手不註意在床上杵了一下,那叫一個酸爽,直接把他疼精神了。

手腕的腫基本已消,但還敷著草藥,不止敷藥,還得一天三頓喝那又酸又苦,難以形容味道的中藥,說是有利於消腫化瘀。

天色已亮,裴異沒來,也許是還沒下朝。

江弦起床,伸了個大懶腰,準備打開門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初秋,雖然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早上氣溫還是有點低,江弦剛一開門就被小風吹得打了個激靈。

這時一陣竊竊私語聲隨風一起飄進了江弦耳朵裏。

“哎你聽說了嗎?太子昨夜犯了失心瘋,不僅毀了太子妃的容,還砍了自己一只手……”那聲音好像是從自己臥房拐角傳來的,是個女聲,但不是彩秀,應該是當初一起候在門口的另外兩個宮女其中之一。

毀容斷手?江弦心中一驚,頓時把這件事和裴異聯系在了一起,卻又聽見另一個說:“怎麽沒聽說,這事一大早宮裏都傳遍了,聽說當時開門進屋的宮女看見滿床滿地的血,直接嚇暈了!”

這聲音江弦耳熟,應該是那個叫核桃的小太監。

就在江弦豎起耳朵想要再聽仔細些的時候,那邊突然傳來一聲呵斥:“陛下已經下令嚴禁私下議論此事,你們還敢在背後嚼舌根,難道舌頭都不想要了嗎?!”

是彩秀!

江弦忙做出一副剛睡醒的樣子,站在門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手剛捂住嘴,就見彩秀從墻角帶著核桃他們拐了過來,看見他略微一驚,而後忙疾步上前行禮。

江弦點點頭,然後問:“三皇子今日來了嗎?”

彩秀答道:“並未來過。”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江弦心中升騰,他匆匆洗漱一番,連早飯都沒顧得上吃,就往文慶殿趕。

剛走到殿門附近,裴異就來了,依舊是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一看見江弦,嘴角就咧到了耳朵根。

江弦看著見他的一瞬間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回了原位,接著就覺得鼻子有點酸,他上前一把抓住裴異的手,也不顧周圍有多少人看著,丟下一句都不許跟來,就拉著人一路來到花園才停下。

這是江弦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主動拉自己的手,裴異覺得挺新鮮,於是笑著問:“不過一天沒見,你怎麽就變得這麽主動?想我啦?”

話音剛落就被江弦緊緊抱住了。

江弦把腦袋埋在他肩窩貓兒似的蹭了蹭,然後又狠狠嗅了口他身上的檀香味,才悶聲開口道:“太子的事,我聽說了。”

裴異身體一僵,沒出聲。

江弦繼續說:“所以,這件事是你做的嗎?”

“嗯。”裴異點頭。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因為樹枝劃傷了自己的臉,所以盛蓮被毀了容,因為自己扭傷了手腕,所以太子永遠失去了一只手……

江弦從來不知道原來裴異這麽殘暴,他一直以為他也就是會用阿飄嚇嚇人,惡作劇一下什麽的,而現在裴異做的事直接刷新了他的三觀。

江弦沈默了,裴異將他從自己身上拉開少許,看著他的臉,表情少有的慌張:“你怕我了嗎?”

這個怕,和之前江弦對他的怕是不同的意義,江弦明白,於是搖搖頭:“不怕,我只是很擔心……你這件事做的這麽高調,你父皇和太子一定不會這麽輕易就算了。”

“沒關系。”裴異說:“就算知道是我做的,他們也沒證據,暫時不能把我怎麽樣。”

正因為不能怎麽樣,再加上太子和太子妃還未清醒,所以東雲帝敕令封鎖了這件事的消息,皇宮上下不準再提,就連單獨找裴異試探這種事都沒有,就好像昨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江弦卻覺得東雲帝的做法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亦或是出擊前先縮回來的拳頭。

自己都能猜到的事,聰明如裴異怎麽會不知道,只是,不知他心裏是否已經有了對策。

他不安地看著裴異,對方卻以微笑回應,於是江弦也跟著勾了勾嘴角。

然後他就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裴異,你跟我說過,那些鬼魂並不具備攻擊力,那你是怎麽讓裴寰先毀了盛蓮的容,又讓他自己切了只手的?”

“鬼魂不行,可是人可以呀。”裴異捏了捏江弦的耳垂,目光深邃:“畢竟先讓他看見些恐怖的幻覺,再逼他動手也不是件難事。”

裴異語氣平靜,卻還是讓江弦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暗自慶幸還好當初他只是隨意嚇嚇自己。

東雲帝的敕令很是管用,才第二天,太子的事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沒人敢再提半個字,並且從那天起,一直到江弦逃離東雲國的時候,裴寰與盛蓮都沒有醒過來。

……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平靜的日子,江弦卻一天比一天煩躁,與木棉約好的一月之期只剩五天,他仍舊沒想好到底該告訴裴異試著說服他和自己一起走,還是留在東雲國陪著他。

“青面你說我該怎麽辦啊?”這已經是江弦今天第一百零一遍問青面這個問題了。

青面這幾天被他叨叨的整個鬼都快精神分裂了,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他媽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再讓我聽見你問一句你就不用等什麽BE、HE了,我現在就直接送你回閻王殿!”

江弦瞬間收聲,癟著嘴,哼哼唧唧、委屈巴巴地瞅他。

但青面不是裴異,壓根不吃這套,當著他的面用那只看起來無比脆弱的骷髏爪在那張厚實的黃花梨木桌上一掰,只聽哢嚓一聲脆響,桌面下沿的雕花就被他硬生生掰斷了一塊,跟掰豆腐似的。

江弦立馬不哼唧也不委屈了,麻溜地往床上一趴,開始默默思考人生。

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江弦,江弦!”有誰在叫自己,江弦迷迷糊糊的想,突然背上被狠狠拍了一巴掌,差點沒給他拍吐血。

他憤怒地轉頭看向身後的始作俑者,剛要罵出聲,卻見青面做了個噓的手勢,江弦心領神會,立馬降低音量:“怎麽了?”

青面做了個叫他起身的姿勢,然後小聲道:“外面……”

才說倆字,房門便被人從外大力推開。

“裴異!”江弦瞬間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江弦這一覺睡得挺久,從中午直接睡到了黃昏,裴異背對暮色出現在門口,看不清表情,卻莫名讓江弦有種回到七夕那晚的感覺。

只是這次他沒有反手關門,而是徑直走到江弦面前,一把將他從床上拽起,語氣急切道:“快跟我走!”

“去哪兒呀?出什麽事了?”江弦不明所以,隨口問了一句,跟在他身後走出房門。

一出門江弦就看見原本該守在門外的彩秀現在正靠在墻邊一動不動,不知是死了還是昏了。

院子裏有種不自然的靜,一個人影都沒有,透著股蕭殺感,令人不安。

“我只是把她打昏了。”裴異仿佛聽見了他的疑惑:“沒死。”

江弦松了口氣。

“我們去哪呀?”眼看裴異就要拉著自己走出金桂殿了,江弦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出宮。”裴異說。

說實話,裴異的樣子很奇怪,至少江弦看得出他很緊張。

“馬上就天黑了怎麽突然說要出宮了?也沒聽說馥川城今天有什麽活動呀。”江弦拉他:“你今天很奇怪。”

“你得逃。”裴異的步伐並未因江弦的拉拽而減慢,反而更快了些。

逃?江弦突然想起木棉說五天後就會有人來接應自己逃出東雲國的事……

難道裴異已經知道了?

此時他們已經出了金桂殿,殿門外有匹馬,通體黢黑,正是裴異的坐騎。

裴異翻身上馬,又把他拉上去,直奔宮門,在出示皇族玉牌之後被開門放行。

“裴異……”江弦在顛簸的馬背上叫了他一聲,猶豫道:“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嗯。”裴異點頭。

“那你父皇……”

“他暫時還不知道,不過,他也已經查到了翠紅樓那個娼女,恐怕等不到你準備逃走的那天,就會敗露。”裴異說:“我已經提前聯系了木棉,在城外等你。”

江弦一直覺得自己做的挺小心,不會輕易被人發現,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有多蠢,因為在宮裏一直過得比較自由,因為身邊有裴異,所以他從未有過什麽危機感,以至於忘了這皇宮一直都是個勾心鬥角,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裏面隨便拎一個出來也不會比自己更蠢了。

“裴異……”江弦攥著鬃毛的手指逐漸收緊,他有很多話想對裴異說,也想解釋,可千言萬語,到嘴邊卻只變成了一句對不起。

說完江弦就想抽自己兩巴掌。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他讓裴異難過,事後卻只能說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這真是世界上最蒼白,最無力,最沒用的三個字。

裴異沒說話,江弦也不敢看他的表情。

耳邊只剩下風聲和噠噠的馬蹄聲。

“我一直都在等你把一切親口告訴我……”就在城門出現在他們眼前時,裴異低沈的聲音才從頭頂傳來:“可最終,你仍不信我……”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句縹緲的嘆息:“……就算我是如此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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