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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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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語澹的用餐禮儀,經過船上十幾天的惡補,還能看得下去。寂然飯畢,眾人移到另一處說話,喬氏看了夏語澹一會兒,不辯情緒,招夏語澹上前,自然的道: “當年你生下來不好養活,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有大夫說恐難養大,卦師也說了,富貴之家孩子嬌弱,又有一群生前妒人富貴的小鬼,窺伺在旁,專挑命軟的 促狹,所以,我們這樣的人家,總有子孫不能長大,被他們妒了命去,因此才把你放在莊子上養活,現在看來,卦師說得不錯,雖然貧苦些,不過也是硬朗了起來。 養活到現在,是你命好,過了劫難,以後在家就更好了!”

喬氏也不是張嘴說瞎話。在侯府一年,夏語澹一出生就被嚇個半死,確實是一邊喝奶一邊喝藥。富貴之家的孩子長得太過幹凈,也確實容易被病菌沖撞,孩子的夭折率多高,一病就去了,倒是清貧之家,生長在臟地方,而練就了百毒不侵,賤人賤命,沒人稀罕,老天都不收的。

夏語澹能說什麽,自然是多謝喬氏的苦心,給自己在鄉間的生活,冠上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讓大家好看些。

喬氏聽得滿意,又撥下身邊一個二等丫鬟,有十七歲了,喚名琉璃的,給了夏語澹。說是夏語澹外頭才來家裏,給個年小不知事的,如何照管的好,才給個年紀大 一些的。其實,姑娘們的照管自有奶娘嬤嬤們負責,丫鬟的職責還是陪伴小姐,年紀相仿,一同長大,才能生出主仆之情,將來出閣也能有個助益。現在給個十七歲 的,就算奴婢晚婚,一般留到二十也有婚配對象了,琉璃年長了夏語澹七歲,算年紀只能在夏語澹身邊服務三年,若陪著夏語澹出閣,且不說夏語澹能去多好的夫 家,二十好幾歲在男人眼裏是老草了,太沒前途;夏語澹在侯府又沒有根基,指望不上。所以琉璃只是去服侍夏語澹,心還在喬氏這裏,是喬氏放在夏語澹身邊的眼 睛。

長輩身邊撥過來的,就是阿貓阿狗也要尊重些,才是受過教導的大家小姐行事,夏語澹原來是坐在喬氏身邊的小杌子上,看見琉璃上前來認主,也不敢坐著受她的禮,站了起來接了她的跪拜,還她半禮,謙遜的稱呼‘姐姐’。

喬氏又指了兩個四十餘歲,姓許,姓曲的教引嬤嬤,四個十一二歲,分別叫小橋,小麥,小桃,小蓮的小丫鬟供夏語澹使喚。教引嬤嬤不做雜事,是專門來教導夏 語澹言行舉步的規矩。夏語澹得過一段歡姐當年那種,站不是站,坐不是坐,活了十年,什麽都要重頭再學一遍的日子。幾個小丫鬟,負責屋裏的打掃使喚之事,夏 語澹的一切內事決於琉璃,那些小丫鬟自然受琉璃調派。

夏語澹的新住所,在嘉熙院後的一個大院子裏,正門進去三排廂房,每一排三間 大屋。三個爾都住在這裏,夏爾彤是嫡女,理所應當的占了坐北朝南的一排,夏語澹居東,夏爾釧住西。三間大屋,中間當客廳,左間當臥室,右間當……書房是不 行,夏語澹又不會念書,當繡房。大屋兩側是耳房,輪值的丫鬟們可以在那兒候著主子吩咐,兩位嬤嬤家在侯府後巷,要暫時過夜,也會住在耳房。耳房後是倒坐 房,供丫鬟們長期居住的,丫鬟一般十二個時辰都在府裏。

房子收拾了大概,夏語澹不是挑剔的人,進去就能住人了。不過,配侯府小姐 的身份是不夠的,夏語澹才坐下,就有一排婆子送東西來,有做成套的春夏衣裳,做衣裳的料子,標準每個姑娘都有的首飾和部分擺件。部分東西現在才送到屋裏來 倒不是怠慢夏語澹,而是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六姑娘的模樣身段,連送多大的衣裳也不知道,不過侯府養著一個針線房,家裏四五六七幾位姑娘年紀相仿,能隨手拿出 合適的幾套來,至於首飾和擺件,因為是貴重之物,當然是要屋主人到了,才給主人送來裝點上。

琉璃領著幾個小丫鬟接了東西,全放在客廳,請夏語澹過來指示擺放。夏語澹笑笑道:“我這麽會收拾屋子,姐姐從太太屋裏出來,看多了,自然有些見識,姐姐看著怎麽擺就怎麽擺吧。”又對送東西來的幾個領頭婆子道:“幾位老媽媽趕著給我送東西來,辛苦了,喝杯茶再走吧。”

話落,小橋端著一個紅漆雕花托盤,給每個媽媽端一碗,放涼了的梅子茶。

幾個媽媽喝完了茶,還扭捏著不肯退下,只巴巴的說著奉承話,說這個料子怎麽怎麽好,適合裁什麽樣的衣裳等等。

夏語澹心裏有數,只看著琉璃。

琉璃湊到夏語澹耳邊,只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賞錢。”

姑娘的月錢都是大丫鬟拿著,姑娘想要什麽東西,吩咐便是。這個情況,琉璃原本可以代替夏語澹放賞,只是夏語澹剛來,還沒有領月錢。夏語澹是有些錢,認了 一圈長輩,收的一些見面禮琉璃管著,可是長輩所賜的東西,不太合適,且琉璃還沒有這個權利,在沒有夏語澹發話之下就用來賞婆子。琉璃是想,夏語澹長這麽 大,應該有筆私房錢,那筆私房錢正好用來搪塞這些婆子,多餘的拿給自己保管。

“賞錢?”夏語澹用屋裏每個人剛剛好能聽到的音量, 懵懂的略帶一點驚訝問琉璃道:“為什麽要我給賞錢?難道她們在府裏幹活不是算月錢的?不會呀,劉大叔管著田莊,還在府裏領一份月錢,我們府裏不會那麽刻 薄,讓她們白幹活兒。又難道是,她們每次給我們幹一次活,我們都要給她們一次賞錢?那她們,豈不是,幹這一人份的活兒,拿兩份的錢?我還在莊子時,遇到了 趕集,去集市聽說書,一聽兩個時辰,聽完就散,咱都不帶給賞錢的。怎麽送幾件東西就要討賞了呢?哦,不是送,東西本來就是家裏的,她們只是走幾步路而已, 就要給賞錢的嗎?在莊子裏,這樣幫忙給鄰居搬東西,也就請喝一杯茶就夠了,我不是請她們喝茶了,我才來,也不知道莊子裏和府裏有什麽不同的,姐姐依著府裏 的規矩,拿主意就好,不用問我。”

用莊子上粗俗的七年生活習慣和府裏對比,夏語澹因為無知和好奇,連心虛和羞愧都沒有。

琉璃頓時傻眼,要告訴六姑娘,時不時給下人們一些賞錢,是豪門之家行事間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這樣既能顯示家主的仁厚之心,也能勉勵奴婢們用心辦差。六姑娘這個時候給賞錢,一是按故舊班,二也是在這些奴婢們面前,擺一擺主子的款兒,主子對奴才,才能用‘賞’。

只是這些道理,能當著丫鬟婆子的面兒說,和六姑娘說透,現教現用嗎?

夏語澹能面不改色的說,等著賞錢的婆子們站不下去了,雖然自己是奴婢,也是京城侯門裏的奴婢,自覺比犄角旮旯的鄉下人要尊貴些,一通話,說的人,不覺丟 人;聽得人,覺得丟人,沒等琉璃想明白該怎麽解釋賞錢這回事,婆子們已經紛紛起身告辭。這六姑娘看著是個人物,一出口就粗鄙,果然在莊子上養了這麽多年, 上不了高臺,一口一口的拿府裏和莊子比,一股子濃濃的鄉下人做派,就幾個賞錢而已,吝嗇成這樣。

婆子們一走,琉璃就去請許嬤嬤,姑娘犯錯,還是要教引嬤嬤來指摘和教導的。

夏語澹痛快的說完,就做出意識到錯誤的樣子來,見到了像上輩子中學教導主任類似的,一張嚴肅刻板臉的許嬤嬤,就更是聳拉著腦袋,一副知錯,卻不知如何錯的後悔表情。

許嬤嬤毫不留情,道:“老爺太太既然重看姑娘,把姑娘從莊子上接了回來,姑娘就該莊重些。姑娘現在進了侯府,一言一行,就代表了夏家的臉面和自己的體 面。姑娘有什麽不明白,不清楚的事,盡可以私下問問我和曲嬤嬤,我們原就是受了太太的吩咐,給姑娘說說侯府的規矩,和怎麽做侯府姑娘的規矩。只是姑娘在不 清楚這些規矩之前,別再亂說了話,也別亂做了事。若是姑娘說錯了話,做錯了事,一則姑娘自己白白讓人笑話了去,二則老爺和太太也沒臉。”

“是,我以後有什麽想不通,一定先問了兩位嬤嬤,再不會隨便開口了。”夏語澹低著頭,怯懦的道。

許嬤嬤依然用刻板的口氣的道:“賞錢的事,什麽時候該賞,賞多少,用什麽賞,是個大學問,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以後再與姑娘從頭說道。只有件事,姑 娘要立馬改改。‘咱’這個自稱,只有鄉下人才‘咱’‘咱’的稱呼自己,姑娘是侯門小姐,怎麽可以用這種卑賤的自稱,這個字,姑娘再也不許說了。還有,府裏 的一切和莊子裏是不一樣的,姑娘切記,別再把我們府裏和莊子裏,混著一塊兒說。”

“我知道了,再也不說那個字了,再也不提莊子了!”夏語澹委屈的道,演技爆發,眼睛都閃出淚花。

作者有話要說:

咱是莊稼人自稱,不過 ,不是每次自稱都動用‘咱’

要帶語氣的時候,用回‘咱’

帶點語氣,如得意,悲苦的時候就會用‘咱’了

語氣很豐富的

用‘我’,語氣一般是平敘的。

夏語澹這裏的‘咱’是得意的用法,聽書白聽的得意。

‘咱’都不帶給賞錢的,夏語澹很得意

因為夏語澹要活下來,我有時候在行文裏會用些反語,你們要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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