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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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奉啟有多久沒踏進過這間屋子了?恐怕他們成親有多久,雲奉啟就有多久沒踏進來過。

“你、你怎麽過來了?”

“這難道不是我的院子?”雲奉啟有些不耐煩地反問。

“是,是你的院子。”

“那我自然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

“是,您想什麽時候過來就什麽時候過來。”穆樞淩低著頭把手中的針繡活收起來,許是有些魂不守舍的緣故,針尖又紮了她一下。

雲奉啟看了她流血的指尖,說:“真笨。”

穆樞淩沒吭聲,她拿了針線簍裏的一塊帕子擦了指腹上的血跡。

穆樞淩不接話了,雲奉啟就不知道說什麽了。

他悶悶站了半天,越發煩躁地說:“你不知道伺候我更衣嗎?”

穆樞淩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話就直說!”雲奉啟覺得自己快忍不住要罵人了。

穆樞淩輕輕嘆息了一聲,道:“我讓夭夭去書房取你的衣服。”

因為雲奉啟並不住在這裏的緣故,這裏根本沒有他的衣服。

穆樞淩那細微的嘆息聲落入雲奉啟的耳中,他的火氣竟忽然就消了。他盯著穆樞淩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大步朝著床榻走去。

“過來睡覺!”雲奉啟坐在床邊,脫靴子。

穆樞淩驚訝地看著他。

雲奉啟又不樂意了,他瞪她:“你不願意?”

“不是……”穆樞淩有些猶豫地說,“才戌時,還沒有用過晚膳。母親那裏一會兒是要等著我去伺候的。”

雲奉啟一楞,竟發現自己太緊張的緣故居然連時辰都忘了。

他有一絲被揭穿的窘迫感。

“我說過來睡覺!”雲奉啟又說了一遍,這一遍的語氣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

穆樞淩走過去,將一雙鞋子脫了,躺在架子床的外邊兒,和雲奉啟之間留了很大一條縫兒。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雲奉啟忽然伸手拔了穆樞淩發間的簪子,朝著燭臺扔過去。屋子裏一下子就暗了下去。他又起身把帷帳放下來,這下子,架子床裏更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大清了。

過了一會兒,穆樞淩坐起來,柔聲問:“奉啟,是誰惹了你不高興嗎?還是有什麽為難的事兒了?”

雲奉啟心裏堵得慌。

穆樞淩就坐在他身邊,雙臂撐著身子,半坐著。架子床裏漆黑一片,瞧不出她的樣子,只能映出她窈窕的輪廓。鼻息間是她身上淡淡的體香。這個味道縈繞在雲奉啟心尖上兩年多了。

喜歡她嗎?

雲奉啟在心裏問自己。

喜歡。

越是喜歡越是生氣。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雲奉啟說話,穆樞淩猶豫了一會兒,略擔心地說:“是不是今天累到了?還是因為擔心在在的事情?”

她頓了頓,“真的不吃晚膳就要睡嗎?那……先把外衣脫了吧。”

穆樞淩等了會兒,就往前挪了挪,伸出手幫著雲奉啟脫衣服。

即將出嫁的那段時日,她學過照顧夫君日常的細節,甚至借了兄長未穿過的男裝,研究怎麽穿戴搭配。可惜出嫁以後,一次也沒用到過。

穆樞淩動作熟練得讓雲奉啟起疑。

雲奉啟握住她的手腕,挖苦道:“倒是熟練,伺候過別人吧。”

穆樞淩將手抽出來,反手就是一個巴掌拍在雲奉啟的臉上。

她胸脯起伏,氣得不輕。

可是再來一次的話,她還是會打出去這一巴掌。

讓穆樞淩意外的是雲奉啟居然沒有發火。他靜靜躺在那兒,也瞧不出什麽表情。

穆樞淩嘆了口氣,說:“既然累了就歇著吧,我去外間。”

她說著就要下床,手腕卻忽然被雲奉啟握住。

“是我說錯話了。”雲奉啟說。

他拉穆樞淩,穆樞淩就任由他拉回床上躺下。雲奉啟長腿一伸,壓在穆樞淩的腿上,似怕她逃跑似的。

穆樞淩就淺淺嘆息了一聲。

她不怪雲奉啟。

嫁到雲家已是三生有幸。

她是衛國公府的長媳,要體面有體面,吃穿用度一律不缺。婆婆疼惜,晚輩敬重,家仆本分。真是哪兒哪兒都好,稱心如意。

除了一個冷臉相對的丈夫。

也好,若雲奉啟把她捧在手心裏疼,她才要難受呢。

晚膳的時候,孫氏瞧一貫早到的穆樞淩沒有過來,剛想著人去打聽她是不是不舒服,穆樞淩身邊的灼灼就過來告假了。

灼灼說得結結巴巴的,但是孫氏聽懂了。

“阿彌陀佛!我去上柱香!”向來極少拜佛的孫氏轉身就往後院的祠堂去。

雲安在也跟著高興。她一高興,就偷偷夾了一個冰花水煎包。摻了糯米的面粉更加軟糯,上面刷了一層明油,雪白的皮面就裹了一層嫩黃。

悄悄蘸一點米醋,第一口是酥酥脆脆的。將它咬開,裏面香濃的肉汁滲出來,味蕾霎時打開,美味在舌尖打著滾兒一樣席卷。

不僅是雲安在,雲家人這一頓晚膳吃得都很開心。

雲安在回到了自己的露破院裏,仍舊心情大好。

烹茶十分善解人意地說:“姑娘,您要不要魔芋素鍋解個膩?”

“就你懂事兒,賞!”

另一邊的煮雨也跟著笑,道:“那奴婢也得跟著邀個賞。這飯後解膩可少不了蜜餞金棗。”

“好好好,也賞!”雲安在抿著唇笑。好像再來多少美味都吃得下似的。

不過雲安在畢竟晚膳吃得有些多,那碗魔芋素鍋也只是挑著裏頭的魔芋絲、豆腐、素丸子、豌豆莢和木耳,一樣嘗了一口。

至於那一碟蜜餞金棗。她直接讓煮雨放在床頭的矮桌上,等臨睡的時候再咬幾顆。

梳洗過後,雲安在讓烹茶和煮雨都下去歇著了。她自己繞到床頭小桌那兒拿了一顆酸甜的蜜餞金棗吃了,才去脫外面穿著的褙子。

褙子被她脫下來,隨意搭在椅背上。她上半身就只著了一件以白梔子點綴的水藍色底抹胸。軟玉般的肩膀和雙臂全都露了出來,嬌嬌嫩嫩的。

雲安在低下頭,去解腰間的裙帶。

“別脫了。”蕭且終於忍不住出聲。

雲安在一驚,慌得轉身,就看見蕭且坐在窗邊的一把椅子上。他懶懶散散倚靠在椅背上,長腿隨意地搭著。明明入了秋,身上黑色的袍子仍舊單薄,領口露出一片麥色的胸膛。

在她想要驚呼之前,雲安在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

雲安在打量蕭且的手和腰。

還好,他今天沒帶刀過來。

“你、你怎麽來這裏了?”雲安在慌亂地向後退了兩步,一邊發問,一邊慌慌張張拿起椅背上松石綠色的對襟褙子胡亂套在身上。

“你每日都要進宮去。”蕭且道。

衛國公府代表什麽勢力他不太清楚,他本是來還她那個落下的耳環,無意間聽丫鬟說到雲安在每日都要入宮。

雲安在眨了下眼,才明白蕭且這話是疑問句。

她訥訥點頭。

蕭且忽然將一物拋給雲安在。

雲安在堪堪將東西接了。她仔細看了看,是一枚質地上乘的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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