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還是一如既往的以高貴的姿態坐在椅子上，吳影也像以往一樣站在他的身後側，做一個稱職的保鏢。

我沒有立即告訴青嵐我想做尼姑，若是以前的我也許會如此，但我吃了太多魯莽的苦頭，所以我變乖了，也變聰明了，我選擇找恰當的時機出口。

青嵐怡然自得的靠著椅子坐著，那張英俊的臉加上帥氣的動作再加上貴公子的氣質，就算我再恨他也無法否認他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清楚自己出去後該做什麽嗎？朕瘋了的皇後。”青嵐用雲淡風輕的語氣問我。

我學著他取笑我的口氣回答他：“取悅太後，我霸氣的皇上。”

霸氣，又霸道又氣人。

青嵐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我，居然沒有生氣我學他說話，只是繼續問我：“還有呢？朕瘋了的皇後。”

“安分守己，我霸氣的皇上。”

“還有呢？朕瘋了的皇後。”

我想了想，然後試探性的問他：“離你遠一點？我霸氣的皇上？”

“是離他遠一點。”青嵐指了指站在他身後的吳影，對我警告道：“若讓朕聽到‘皇後愛慕皇宮第一侍衛’這類的謠言，後果你自己想吧。”

我聞言不由看向吳影，他也正看著我，兩人都覺得有些尷尬和不自在，繼而兩人不約而同的移開了視線。

“好。”我點頭表示明白，想著現在時機不錯，於是對青嵐說：“我霸氣的皇上，我想出家當尼姑，這樣你即不用擔心我會再嫁，也不必擔心我會和吳影大大傳出緋聞了。”

“行了！朕難得願意陪你玩一回，你就喚朕‘霸氣的皇上’喚上癮了？你這人就是容易得寸進尺。”剛才沒發火的青嵐現在發火了，讓我不由在心底鄙視他，你既然介意就早說嘛，我還以為你樂意跟我一唱一和呢。

教訓完我，青嵐這才對我剛才說的話有所表示，他非常平靜的道：“你想做尼姑的事，朕聽真琴嬤嬤說了，這是衛太醫幫你想的法子吧？”

真琴嬤嬤早就說給青嵐聽了麽？她果然很守規矩啊，守規矩到讓她愈發顯得無情了。

我知道說謊也沒用，於是點頭：“是的。”

頓了頓，我又補了一句：“請皇上別怪罪衛太醫，是我讓他幫我想辦法的。”

“衛太醫的醫術是當朝最高明的，他又年紀輕輕，價值高著呢，朕自然不會對他怎樣，反倒是你，有想過朕不同意的後果嗎？”青嵐問我。

後果？無非就是被打罷了。我破罐子破摔的想著。

青嵐似乎看破了我的心思，他勾著嘴角說道：“怎麽，以為朕會罰你麽？不，朕不會罰你，但朕會罰你的丫鬟。”

“別！”我急忙出聲制止他，並無可奈何的朝他磕頭：“都沖著我來吧，什麽都沖著我來吧，我給你磕頭了行不？就沖著我來吧！”

久久的一陣沈默，我聽到前方傳來青嵐的聲音，聽不清感情的，“真的很奇怪，原來的你是只在乎自己的。”

“以前的那個‘施純兒’已經死了，但現在的‘施純兒’就在你面前活著。”我的額頭抵著毛茸茸的地毯，對著地面說道。

又是久久的一陣沈默，然後一個東西扔到了我前方的地面上，我疑惑的擡頭一看，是一把鑲嵌著紅色寶石的匕首，通體金色。

青嵐說：“那麽朕就沖著你來吧，用你的右手拿起這把匕首，捅破你的左手，越用力越好，讓朕看看你為了你的婢女能做到什麽地步，如果你捅破了你的左手，朕就答應你做尼姑，如果你沒能捅破，朕也不會對你怎樣，只是你這輩子大抵不會再見到你那四個婢女了，反正她們在你心裏的地位還不及你的一只手，不見也罷，對吧？”

我震驚了，而吳影在那邊喊了一聲，“皇上！”

“吳影，你閉嘴，不要讓朕覺得你真的喜歡上她了。”

吳影沈默了。

我跪趴在地上盯著那把金色的匕首許久，然後伸出手去拿，這一伸手才發現自己的整只手都是哆嗦的。

一只手換回丫頭她們，很值。我這樣告訴自己，然後將金色匕首握在了手裏。

一只手換回丫頭她們，很值。我將左手攤開放在地上，右手舉著匕首高高舉起。

一只手換回丫頭她們，很值。我深呼吸著，眼睛死死的看著自己的左手。

一只手換回丫頭她們，很值！

我閉著眼睛狠狠的紮了上去。

然而預期中的痛苦沒有傳來，我疑惑的睜開眼睛，一只手握住了金色匕首的刀刃，很細長白凈的一只手，手背透著淡青色的經脈，然而我手中的匕首卻無法紮破這看起來很薄的皮膚。

我擡頭，對上青嵐那雙過分黑的眼睛。

我不懂了，問他：“為什麽……”

“朕已經看到了你的決心，況且就算你紮破了你的左手，衛太醫也會替你治好的，沒什麽意思。”青嵐的手松開了匕首的刀刃，他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嘴裏淡然的說著：“朕同意你出家了，只不過你剃頭的話不利於皇家的臉面，母後估計也不會同意，所以你就帶發修行吧。還有，你必須向朕發一個誓。”

緊張褪去，我精神一松，右手一抖，匕首滑落，好死不死的劃到了我還放在地上的左手，一道紅痕出現，並迅速溢出了血。

“啊！”我發出一聲慘叫，急忙舉起左手放在嘴邊舔血。

這可是我自己血啊！不能浪費了，得喝回去！

見我不小心弄傷了自己，青嵐在那邊幸災樂禍的道：“看你，豬頭一樣。”

我不理會他的嘲笑，而是邊舔著自己的血邊正經的問他：“你要我發什麽誓？”

青嵐正色說道：“朕要你發誓，你是真正的踏入佛門，而不是裝的，更不許還俗。”

做真正的尼姑麽？我犯愁了，我確實是想著隨便裝裝樣子來著，不然我怎麽吃魚吃肉、吃香喝辣？

將我的遲疑看在眼裏，青嵐笑了，嘲諷道：“想得到好處卻又不想有所犧牲，你這個人啊。”

我沈默了，繼而想到了丫頭，想到了春茹，想到了過去所受的所有痛苦，於是把心一狠，做出發誓的手勢，在青嵐和吳影的註視下繃著臉大聲說道：

“我，何小萌，從今天開始做尼姑，我保證我不吃肉、不動情、不害人，否則天打雷劈！”

青嵐瞇起了眼睛：“何小萌？”

“……”我二話不說用施純兒的名義又說了一次誓言，才讓青嵐感到滿意。

“這是你立下的誓言，給朕記住了。”青嵐說完往外走去，吳影則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跟在了他身後。

只不過走到了房門處，青嵐突然停住了腳步。

“何小萌。”他叫我的名字。

“到！”我下意識的回應了他，等回應了才驚覺他在叫我何小萌，而不是施純兒。

青嵐側過頭，眼睛斜向我，“母後說你變了，衛太醫說你和以前差別太大，你寢宮裏的宮人們則說你性情完全不一樣了，甚至連吳影……”

吳影的身體微微僵硬。

青嵐接著說道：“也認為你不再是以前的你了，所以朕就姑且從今天開始，重新去認識你。”

我楞楞的跪在地上看著他，腦袋裏千轉萬轉，居然對他的這番話沒什麽感覺。

倒是吳影在那邊說：“皇上，微臣從未說過皇後不一樣了這種話。”

“吳影，你是沒說，但朕了解你。”

吳影沈默，他經常在青嵐面前說著說就沒話了。

兩人推開門離開，只不過這次外頭沒有人再用一把拳頭大的鎖將這兩扇門給鎖起來。我仍是坐在地上，看到外面的世界是白色。

幹幹凈凈的白色，將青嵐和吳影來和去的痕跡都抹了去，也仿佛將整個世界都抹了去，只留下了這一個屋子。

已經到了下雪的天氣了麽？我竟然不知道，是屋內燒的爐火太熱，還是我的心跟著變冷了？我看著外頭的白雪如此想著，眼睛找不到落點的地方。

明明還能隱約看到一點沒被雪給覆蓋住的屋瓦和樹梢，為什麽我就是感覺外頭什麽都沒有呢？

是了，原來是丫頭她們不在，所以一切都顯得沒意義了。

我忍不住趴在地上掩著臉哭，禁足開始時哭，禁足結束後也哭，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我擡頭看去，大院入口進來了一批宮女，她們手上都捧著或大或小的箱子，而領頭的是真琴嬤嬤。

看到我跪趴在房間的地毯上，眼睛還掉著淚，宮女們都面面相覷，而真琴嬤嬤則面不改色的帶著她們走進房間，並從我身邊繞過。

“娘娘，奴婢一直認為你是不會倒下的。”真琴嬤嬤經過我身邊時這麽說：“你要倒下了嗎？你若倒下了，春茹她們又該怎麽辦？”

我一伸手抓住了她的腳腕，昂著腦袋看她：“我才沒有倒下，不要輕看我！”

“那就給奴婢擦幹眼淚，站起來。”真琴嬤嬤毫不留情的一抽腳，甩開了我的手。

我於是站了起來，用衣袖擦眼淚搓鼻涕，不顧形象的讓那些宮女都不敢往我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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