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夜。

白虎要塞。

和普通國民的想象不同的是，被投入了戰場的各*隊，並沒有慘烈到必須要打游擊戰的地步。外星人幫忙建立了異能都市，也幫忙以各大軍區為基礎，建立了不少要塞。

所有的要塞，看來都是一個巨大的、盤踞在地面上的堡壘。

在華國，正規軍加上部分預備役，以及特警武警部隊，乃至於退役但有軍功記錄且身無傷殘的老兵，再去掉陣亡於反抗戰爭的，大約有1000萬人被投入了各大要塞。

當然，現在這個數量已經又進一步下降了。

照理，軍隊的武備充足，在役軍人覺醒異能的比例遠遠高於普通人。以要塞為依托，似乎並不應該在短時間內消耗太大。

但事實確實消耗很大。

只因要塞和異能都市的配備，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這裏，沒有強大的能量墻，沒有外星人高超的科技武器，看來堅固的堡壘外墻又不是那麽堅不可摧，自然就完全沒有被外星異獸和變異獸群忌憚的資本！

而高比例的異能者，在外星異獸和變異獸的感知中，要塞軍隊簡直就像是一個能出產無數香噴噴的食物的養殖場！

所以，異能都市的平靜，不只是因為外星人的武力震懾，說到底，更是因為要塞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

更何況，在要塞，食物完全由軍人們自給自足。

這就迫使軍人們不得不時常離開要塞的保護，到外面去獲取食物——哪怕只是去取死在要塞外的怪物的屍體。這無疑是一種需要付出巨大傷亡的舉動。

為此，在各大要塞中，念控的作用，其實是最早被開發出來的。

可惜，將星核從槍眼中送進來，還算是容易。想要將獸肉從要塞的外墻中搬進來。還要是滿足十幾萬人口糧的獸肉……這簡直是不可完成的任務。

更別說人類需要的食物裏，還包括“素菜”這種東西。

所以，至少在白虎要塞，單為了獲取食物。每天就至少有數十個軍人，在堡壘的外墻下喪生。最慘烈的一天，一支外出獲取食物的隊伍，受到了天上地面兩方面的夾擊，三百九十二人全軍覆沒！

如今要塞中活下來的軍人們，簡直對每天鋪天蓋地而來的星際異獸和變異獸麻木了。

火箭炮、導彈，這些東西已經將要塞四面的地面都給夷平，狼煙遍地，寸草不生。槍炮的聲響，幾乎無時無地的響起。

即使如此。依然幾乎每天都有強大的星際異獸將堡壘攻破，又總有星際異獸在飽餐一頓以後大搖大擺的離去。

留下工兵們冒著生死威脅搶修。

絕望的情緒，已經蔓延了不止一天。

華國已經和平了幾十年。邊境上的小沖突，經歷過的軍人是少數。大部分的軍人都只是訓練、演習，能經歷過多少次生死危機？

而且。就算是彈藥，也以恐怖的速度飛快減少。基地小型軍工廠的生產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速度。更別說還有最基礎的原料問題——

從原料到成品的武器，需要是一個龐大的工業鏈，一個成熟的工業體系。

現在華國哪裏還有那個工業體系來支撐軍工廠的生產？

而向外星人買原料，當然可以，可那需要同胞……軍人們凝結而成的星核！那些犧牲了卻沒被變異獸吃掉的軍人們，他們的星核也要被挖出來。去和外星人換取物資。剩下的軍人們就算是麻木自私，也很難不產生同病相憐的感觸！

現在，基地的領導已經一再強調，讓所有人盡可能的使用異能。異能接近枯竭之後，再使用武器。

但事實上，哪怕一個基地裏有十幾萬軍人。異能等級能達到三級的，也不到十分之一。就算是三級的異能者，異能攻擊能有多強？攻擊範圍能有多廣？

這個要求，讓近幾天基地的傷亡進一步上升。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樣的命令有道理，但絕望之外。不滿的情緒也依然蔓延。

如果這樣的情況一直延續下去，甚至有可能在短短的一兩個月內，就引起兵變！

現在已經沒有了國家榮譽好談，大兵們又不是傻子。他們都很清楚，之所以會有這源源不斷的攻擊，是因為異能者的數量太多，比例太高。

如果分散開來……

於是，要塞最高長官，曾經的少壯派軍人，年過四十便軍銜少將的蕭延十分頭痛。

作為軍二代，他自小是在軍隊裏混的，雖然不曾吃過多少苦頭，卻也是從基層混起。對於軍隊基層的情況，軍心的變化，他是很明白的。

可那又如何？

星際異獸的強大，已經不是戰術能夠彌補的了。更何況，不只是沒有城堡就無法更好戰鬥的問題。而是一旦散開打游擊，異能都市尤其是那些“遺民”，就會成為最先被清剿的對象！

不過，身為白虎基地的司令官，蕭延比其他的基地司令還稍稍多了一個“優勢”。

白虎基地，有外星人駐守。

這一天夜裏，基地堡壘再次被三只星際異獸闖入！

蕭延已經年過四十，自然沒有覺醒異能。被警報聲吵醒後，依然以不下於年輕人的速度，飛快穿戴整齊，趕到了毫無雜物的指揮部。

戰術屏幕上呈現的是三只類似於蝙蝠的東西。但只看人與巨獸的對比就知道，曾經在地球上被認為最大蝙蝠的狐蝠，在這些東西的面前簡直就是渣渣！

這三只怪物斂起了雙翅，左沖右突，看來竟依然有變異前的牛犢大小。

眼睛血紅、爪子尖利、獠牙突出，毛發似乎是從鱗片中生長出來，但依然厚密的披在身上，顯然不懼水火。基地最為強大的幾個雷系異能者聯手，可閃電落在這些怪物的身上，卻直接被厚實的毛發導向了地面！

大口徑的子彈，倒是能穿透這些東西的毛發。可能夠嵌進鱗片的卻是寥寥無幾。

這簡直是一場無望的戰鬥。

地下已經倒了諸多工兵的屍體——堡壘是白天被一些會飛的大蜥蜴打破的。至今不曾修覆。這些巨蝠應該只是撿了個便宜。但它們依然並非普通的武器和現有的異能能夠阻擋，那些東西能造成的傷口，完全不足以打消它們的進食*。

似乎就和之前的幾次一樣，只要被突破。就只能徒勞的抵抗，指望著這些怪物飽食一餐後離開！

看著屏幕，蕭延臉色糟糕，就沒有傳下任何命令。

他沒有異能，但看得出他的將士們不管是異能配合還是異能控制，都已經做到了現在的極致。就算有他的命令也不可能做得更好。除非他下令用大威力武器，在殺掉巨蝠的同時也幹掉那一層的戰士已經小半個堡壘！

現在的問題是……

蕭延轉頭看向一邊正做出打呵欠模樣的外星人。

這東西有著人型，皮膚是極淡的綠色，只是有六只眼睛，沒有鼻子。嘴巴平時根本看不見。看不到星核，倒是脖子上能看到鱗片——也許身上也有——還有一條長著鱗片的尾巴。

“赫特伊先生。”蕭延按著額頭，強行將視線從屏幕上慘烈的畫面轉開，不去看那些坐著無力抵抗的屬下，聲音不可避免的蘊含了幾絲怒氣。

——哪怕知道這是個外星人。但就在頭頂發生了那樣慘烈的戰鬥時，他能做出這麽無聊欠睡的表情，就足夠欠扁！

“請恕我再次問這個問題——我們的戰士，但凡是活下來的異能者，這段時間都陸續達到了3級。其中原本三級的戰士，每個都達到了3級巔峰，距離4級只有一步之遙。為什麽這些天下來。一個都不能突破？”

確實這不是蕭延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了。

蕭延問起這個問題的語氣，最開始只是試探，然後是焦慮，到了現在，已經隱隱變得憤怒！

外星人大約也有所覺察。

他開口說話，但沒人聽得懂。蕭延已經習慣的去聽外星人帶在身上的翻譯器的同聲傳譯——

“你不會認為這是我們做的手腳吧？地球人。”外星人學著人類的動作攤了攤手。“我勸你理智一點兒，你的士兵們連一階頂峰的異獸都無可奈何，就不用說我們了。而且他們已經不是那麽服從命令。”

蕭延忍氣吞聲，“正因為如此，我才要請教。想必閣下也不希望。剛剛建立的基地就此分崩離析。”

這樣的話讓他覺得羞恥慚愧萬分，可他不得不忍耐。

“我們希望知道原因。如果人類的異能連3級也無法突破，那在這樣的情況下……”

蕭延指了指身後的大屏幕。

那裏已經是血流滿地。

哪怕是軍人，這會兒也只能指望怪物不要沖向自己的方向！

也許提升一級，並不會有實質性的改變——因為至少這些軍人們知道，所謂的“一階頂峰”，如果和異能等級做個換算，那指的是九級——但那依然能極大的振奮士氣！

“這裏很快就會支撐不下去！”

外星人的六只眼睛，向不同的方向轉動。蕭延忍不住惡意的猜想，這種外星人應該由蜥蜴進化。

“好吧。”外星人又攤了攤手，翻譯器平淡的長篇大論起來。

“雖然四級連小關卡都不是——五級才是第一個小關卡。可你們地球人的第一次進化，最高等級三級，這就是你們這個種族的‘基點’。你們的後代，日後都能輕松達到這個基點——只要在靈潮的範圍內。但突破基點，才是真正的進化之路的開始。你明白嗎？理論上來說，你們現在僅僅處於適應性階段。智慧生命的進化，可不是有靈潮滋養就行的。個體的進化，終究由群體的死亡來成就。我們已經幫忙降低了你們的死亡率。即使如此，基點依然是沒那麽好突破的。”

看著外星人平淡的、不以為然的表情，蕭延立刻懂了。

他的心漸漸的涼了下去。

在外星人的眼裏，他們本來就不該在近期內突破四級。哪怕如今的死亡率已經讓再冷血的指揮官都很將之當做數字看待！

可是，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外星人的六只眼睛，目光忽然全部聚焦，凝聚在了他身後的屏幕上。

哪怕臉上的東西和人類大有分別，蕭延此刻也依然只能在他的臉上看出驚駭的神情。

這是他從沒在外星人的臉上見過的表情。

與此相比，原本讓他甚至感到憎恨的翻譯機的聲音，更是未免過於不搭調了……

“基點效應！”

才聽見過“基點”這個詞的蕭延飛快轉頭——

原本僅僅是用來幹擾巨蝠的、異能者們聯手制造的冰面，忽然就威力大增，冰霜往巨蝠的腳爪蔓延！

而在空氣中閃爍的雷電，更是第一次，擊得巨蝠不得不閃躲！

蕭延也是第一次，終於確認了外星人在某些方面說的是真話。他們說——

在同一個大階段之內，不存在絕對的等級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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