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舍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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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有著肉身的九歌被楚南山一巴掌帶起的風擊中猛烈的撞到了院子邊緣的籬笆之上。

好在她已經死了,不疼,略微有些驚恐的看著陡然變色的楚南山,“我猜對了嗎。”

一個道士喜歡上了一個女鬼???還是個這麽厲害的道士???

九歌忽然就不那麽生無可戀了,她眼巴巴的湊了上去。

“不如這樣,我若是學會了這招數,你就把你跟師母的故事說給我聽聽吧。”

也不知道是什麽樣不長眼的女鬼會看上楚南山這樣好酒又充滿了流浪漢氣息的落魄道士,九歌充滿了好奇。

楚南山黑著一張臉,一巴掌再次揮了過來。

早有準備的九歌險險的閃了開,彎了眉眼,“你不說話那就當你同意了啊。”

做了鬼,也了了心事,如今的九歌在被迫著學習道術的日子裏也就只剩下旁敲側擊來探聽楚南山與那個不知名的師母的故事來度日了,可楚南山的嘴實在是嚴得很,半點有用的消息也沒能探出來。

道術有許多心法,好在九歌是鬼,用不著一條一條的記,只需要楚南山花點精力一股腦傳送給她就好,但想要運用起來,還是得靠一點一滴的修煉,九歌本就無心學習,再加上心有旁騖,兩天了,成果甚微,楚南山的臉色顯而易見的越來越難看,好像天就要塌下來了似的。

不過他的臉色就從來沒有好看過,九歌想,一邊仍舊依葫蘆畫瓢的練著。

第三天清晨,九歌再一次從樹底下醒來,打了個哈欠,發現面前站著一個人。

墨玉。

幾日沒見,此刻陡然一眼,九歌心頭竟然微微一跳。

墨玉依舊是那副浪蕩公子的逍遙模樣,只是此刻看起來臉色有些捉摸不透,

“雖然時至盛夏,可你睡在這裏,縱然不怕著涼,也不怕被山中野狼叼走嗎。”

野狼才不會來吃她,雖然她看起來是人,可終究不是人啊。

九歌心中腹誹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何況她也不想睡在這裏的,實在是修著心法修著修著就睡著了.....此刻卻只能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塵土,

“你怎麽來了,沈意的傷已經都好了嗎。”

九歌隨意一問,卻半響未得到答覆,遂擡頭,剛好撞進墨玉的眼底,被那極為深刻的認真情緒驚得心頭一跳,

“你的心裏.....就只記得沈意麽。”墨玉看著她,聲音微啞,凝重而緩慢。

這話,說得九歌也是一楞。

“我.....”九歌想了想,“其實.....”

九歌躊躇了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躊躇什麽,沈意如今也不再是她的沈意了,就算再念念不舍,也只能就此了了,反倒是他。

若說這世上,她還欠著誰什麽,也就只有他了,舍命救過她好幾次,也不知道怎麽樣能還得清。

想到這裏,九歌擡起頭,甚為認真的看著他,

“我還記得你啊,這幾天又沒有按時喝藥?身上的陰毒清除幹凈了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天色在剎那間微微一暗,九歌只來得及看到墨玉的唇角綻開出一抹春色初盛的笑意,整個人就被他攬進了懷中,淺淺淡淡的玉蘭花香溢了滿心,九歌楞住了。

耳邊是風吹動樹葉的簌簌輕響,還有淺淺回蕩的呼吸聲,

“快來個人來說服我,不能把你塞進行囊裏一起帶走吧。”

“你要走?”

九歌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有點懵,好在還是聽清楚了重點。

“你要去哪裏?”

墨玉輕嘆了口氣,“家中生瑣事,不得不歸啊。”

九歌被他抱在懷中,腦海裏一片空白,不知該做何反應,直覺的問道,

“那你還會回來嗎?”

話一出口,九歌立刻就清醒過來,忙不送的從他懷中掙脫出了,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我.....”

“你們在幹什麽。”身後傳來一聲怒喝,楚南山站在門口,眉心微攏,目光從九歌面上掃過,再落在墨玉身上。

九歌覺得有點臉紅,想著剛被一個不是沈意的人抱了個滿懷,頭也有點擡不起來,忙後退了好幾步,

“沒幹什麽啊。”一副心虛的樣子。

九歌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充其量她也只能算是個受害者。

“楚道長。”那廂的墨玉如往日一般雲淡風輕,朝著楚南山微微頜首,“我是來道別的。”

這個時候,九歌才慢慢的冷靜下來,天底下無不散之宴席,有相識就會有離別啊。

一口氣在心腔裏飄飄蕩蕩,無處可以依靠,便慢慢的,慢慢的墜落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一路順風,我還要修習道術,就不去送你了哦。”

站在高處的楚南山面無表情的看著,一雙有些蔭翳的眸子不知藏著些什麽,顯出一些嘲諷,他的目光落在了墨玉腰間墜著的那只玉葫蘆,忽然間,他抿唇輕飄飄的道,

“既然拿著,又豈能不會用,相識一場,我就教教你這寶物要如何用吧。”

九歌擡頭看他,滿心的驚訝都寫在了臉上,楚南山這個怪癖的道士,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墨玉自然應了,隨著楚道長進了屋,將九歌關在了門外頭。

九歌......

心裏癢癢的,可沒辦法,楚南山若是不想讓她知道,那就不會讓她知道的,可他這樣避諱她,又為何收她為徒教她道術呢。

略微有些郁悶之下,九歌爬上梧桐樹頂,隔著窗子能看到屋子裏有光一閃而過,隨即便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仰頭躺下,罷了,就這樣吹吹風也挺好的,她原本就只是個陰魂不散的鬼,要求那麽多做什麽。

九歌在樹頂伸了個懶腰,打算好好睡一覺,眼睛眨啊眨,忽然從天上看到了一道黑影,像是鳥兒極快的飛過。

睜眼再去看,那鳥影忽然變大,像是兩個人一左一右飄在半空中,急速的朝她所在而來。

九歌陡然從樹頂站起,不對,那就是兩個人,踩著劍的兩個人,各自一身白色道袍,面色嚴肅得冷冰冰的,眨眼間就已經到了她的頭頂。

九歌有一些震驚,在自己死之前,她從來不知道人是可以飛的,縱然自己死了之後可以在半空飄飄蕩蕩,可那也是因為自己是鬼,而這兩個人,渾身彌漫著活生生的人的氣息。

那兩人並肩站在九歌頭頂處,俯視著她,語調有些高人一等的意味。

“是他的氣息,我們沒找錯地方。”

“哼,昔日收了個女鬼做徒弟,這一回還想再來一次麽,如今可沒有道尊再來為他開脫了。”

其中一個人不再看她,目光投向面前的二層院落小屋,面色有一些凝重,

“動手吧。”

另一個有一些為難,

“不管如何,他終究是我們的師叔,縱然罪孽再大,是不是還要留些情面....”

一聲冷哼,“他昔日叛離出山的時候,可曾顧及過情面,此番我們就是來帶他回去問罪的,還顧忌個什麽。”

話音未落,那人手中射出一道光劍,直中小屋大門。

砰的一聲,還算堅固的門瞬間四分五裂,與此同時,兩道身影從屋頂處破空而出,落在屋頂之上,與樹頂之上的兩個道士遙遙相望。

“山人師叔,別來可還無恙。”道袍上系著一根藍色綢帶的道士很是高傲的開口。

第一次,九歌從楚南山臉上看到了驚慌。

一個日日醉生夢死恨不能躺在那個酒缸裏的流浪道士,什麽事情能讓他驚慌。

縱然那驚慌只是一閃而過,可還是讓九歌衍生出了一絲恐懼,她下意思的一躍而下,想要下到地面奔去他那邊。

思緒瞬移,可身子卻紋絲未動,另外一個腰間系著綠綢帶的道士垂眸看著她,

“在長生宗的弟子面前,一個小鬼竟然還想跑麽!”

九歌掙紮著動了動,只覺得魂魄被生生撕裂般疼,也不知道那道士對自己做了什麽。

“欺負一個弱女子,想必不是貴宗的規矩門風吧。”墨玉站在那裏,迎風而立,氣勢絲毫不輸半空中氣息洶湧的兩個高人道士。

“弱女子?”藍綢道士不屑道,“你等凡人,還是盡快的閃到一邊去吧。”

九歌動彈不得,她很擔心這個道士會把她其實是鬼的身份說出來,又擔心他再次因為自己受傷害,有些焦急,又有些惶然,

“墨公子,你...不是要離開這的嗎,趕緊走吧,這是我們的家事,與你無關的。”

一直靜默的楚南山也忽然冷冷開口,

“要走,就趕緊去吧,否則再遲上片刻,就走不了了。”

當下,大概所有人都沒有聽懂楚南山的話外之意,墨玉自然也不知道,他踏出的那一步,奠下了他這一世的餘生。

可他終究還是踏出了那一步,手垂在身側,風揚起他的長發,有暗啞的聲音穿過。

長生宗的無心道長救過他的母親,可不代表他能容忍所有長生宗的人挑戰他的底限。

“凡人又如何,我既然站在了這裏,就不會讓他們被欺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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