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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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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手間,不著痕跡的打開了玉葫蘆,把九歌收了進去。

反而是墨玉還站在原地,朝已經走下臺階的楚南山道,“南水姑娘呢?是不是也請她一同前去。”

楚南山朝後揮了揮手,“南水她老毛病又犯了,現在已經睡下,我們還是不要吵她了。”

墨玉凝眉,“不礙事吧。”

他當然還記得九歌當時發病的痛苦模樣。

“有本道長在,你就放心吧。”

這個時候,楚南山已經走到了馬車邊上,把玩著手心裏的碧玉葫蘆。

墨玉擡頭望了望樓上九歌的房間,一片安然無恙的氣氛。

不過,他本來也並沒有想讓九歌一同前去,此刻也只能讓自己安下心來,朝楚南山笑笑,

“那我們就出發吧。”

九歌趴在葫蘆壁上,使勁望著葫蘆口,等著一到就第一時間能沖出去,此刻心中焦躁得就像是有一千只螞蟻在啃噬。

想著自己好不容易脫離了肉體,重為靈魄,卻不得不恭恭敬敬的喊他一聲師父這件事,九歌覺得十分憋悶,只是為了沈意,她甘之如殆。

搖晃的馬車上,楚南山手裏的玉葫蘆一晃一晃的,透過燭光灑下一片清透的水影,

“道長這只玉葫蘆,莫不就是當年名震九州的九幽寶葫。”墨玉看著那道水影,眸色幽幽。

墨玉年幼時,曾有緣一見,攀附在自己母親的身上的那只厲鬼,就是被這個葫蘆所收,只是厲鬼沒了,母親也還是死了。

道長笑,將那只玉葫蘆遞到了墨玉眼前,

“沒錯,怎麽,想打開看看那只害你母親的厲鬼嗎?”

墨玉沒有伸手。他還記得母親死前那淒慘的模樣,盡管,大部分原因要怪在自己那無情無義的父王身上。

楚南山一聲輕哼,“已經18年了,那只厲鬼早就已經投胎重新為人了罷,執念太深,是會不得善終的。”

“那道長你呢,身為長生宗的護法道長,不也是為了一道執念重入俗世。”

楚南山面色,這才如石塊入了水面,忽然間破開了那沈靜如水的神色,抖出起起伏伏的波瀾來。

九年前,他還是長生宗的護法道長,法號山人,以道術聞名於世,曾是何等的威風。只不過在後來下山除妖途中,遇上了自己的劫數,便到了如今這般落魄不堪的模樣。

卻不曾恨,不曾悔。

墨玉接過了那只玉葫蘆,溫潤入手,微涼如同一彎水,修長的手指輕巧的就打開了葫蘆嘴,九歌看著葫蘆口露出的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一楞之後,忙縮回角落裏,忘記了他根本看不到自己。

然而在墨玉眼底,碧玉無暇,清透明亮,光論寶玉而言,此碧玉葫蘆已是玉中極品。

重要的是,裏頭什麽都沒有。

“當年楚道長的英勇事跡,至今還流傳於民間呢。於道長而言,我等執念,也就算不得什麽了吧。”

墨玉蓋好,覆又遞給楚南山。

楚南山微微閉眼,嗓音有些沙啞,

“既然拿到了手裏,又豈能輕易放下,七皇子殿下,這只玉葫蘆,是你的了。”

墨玉微微一怔。

楚南山在進沈府之前,就再沒有睜開過眼睛,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她的身份嗎?就在這個葫蘆裏,是非善惡,全憑你們自己的緣分了。”

此時的沈府裏,已經圍滿了大夫。

沈意重傷歸來,以沈家之財力,片刻間請來數位名醫並不算太難,也幸好沈家有錢,否則沈意說不定就死了。

說不定沈意就是知道如此,才會任由自己受如此重的傷。

這幾天,他去了趟滄州郡,談笑間平定了那裏本來就不存在的叛亂,墨玉一直不出現,那叛亂的假象也無法在持續下去,只是在歸途中,遭了暗算。

“是誰。”墨玉第一時間來到了床邊,壓抑著怒意,平靜的說出兩個字。

“還能是誰。”

二皇子容斐早早的派人暗藏在滄州郡,原本是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再沒有命回到皇城,卻沒想到,去的竟然不是墨玉,縱然如此,那群人也很是盡責的痛下殺手,哪怕是沈意,也險些再也回不來。

沈意重重的喘了口氣,“還好你沒有去。”

墨玉眉心猛然一跳,是真的怒了,“你還記得你當初選擇我是為了什麽嗎。”

沈意卻沈沈的笑了,“下次不會再這般魯莽了。”

墨玉卻兀自提醒著他,

“阿意,你明明知道我寧願不要當那個寡人,也要你能好好活著。”

沈意輕輕的合上眼,輕輕道,

“可是你若不去當那個寡人,又怎麽能給她報仇呢。”

所以,他可以擋在他的身前遮蔽那一切的風雨,只為了他能好好的坐上那個位置,然後,讓那些人全部給小歌兒陪葬。

一片清透的碧玉葫蘆裏,九歌緊緊的閉著眼睛,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葫蘆嘴裏忽然透進來了一道燭火的光亮,九歌擡頭望了望,難道楚南山又喝多了,不小心打開了葫蘆?

耳旁聽到的卻是,

“楚南水,難不成你是這玉葫蘆變成的。”

墨玉低沈的嗓音,帶著三分調笑,七分游離,聽著分外的勾人心魂。

可這個時候的九歌一心牽掛著沈意,咬牙不管不顧的鉆出了葫蘆,飄飄蕩蕩的就跑了出來,眼前的是沈意家的宴客廳,一如既往的雅致寧和。

絲竹生生中,酒意正濃,一旁的楚南山看似醉意朦朧,已然分不清黑白的模樣,九歌墊著腳尖一點點挪出了大廳,然後就按照自己腦海裏的方向開始狂奔,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楚南山不經意望過來的眼神。

九歌已經忘了,自己之前的五年時間為什麽沒能進得來沈府,等她想起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籠罩在沈府上空的保護屏障反彈掉落在了後花園裏,靈魂撕裂般的劇痛,讓她半天都沒能爬起來。

然後再一次的深刻意識到,楚南山哪裏是道長,明明就是個老狐貍精,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所以才放心的讓墨玉把自己放出玉葫蘆。

然後,就聽到了簫聲悠悠,極為耳熟。

遠離宴客廳的後花園裏,有一座六角亭,那個六角亭的名字原來叫做攬月亭,非常的雅興,後來硬生生的被九歌改成了望歌亭。

那時的九歌義正言辭道,看什麽月啊,等我們成親了,就讓你天天看我,只準看我。

原以為那時候沈意識沒有辦法才依著自己,沒想到自己都死了五年了,這座亭子的名字仍舊是龍飛鳳舞的望歌二字。

今晚的月亮不是特別好,昏昏沈沈的,只是那六角下的六只燈籠將亭子照的無比明亮,尤其是閉眸吹曲的沈意,看得無比清晰。

九歌咬咬牙,走上了前。

靠得越近,沈意臉上的哀傷就越清晰,那襲雪白如鼻尖新雪的衣角,就在自己眼底,九歌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想要再同往日那般,拉拉他的衣角,指尖卻只拉了一道虛空。

九歌的心隨著沈意哀傷的曲調無比難過,她很想哭,卻沒有眼淚。

她最愛的沈意,此後就再也沒辦法愛了。

“春江花月夜。”

一曲終了,了了餘音在花園間飄蕩,沈意細細的摩挲著掌心的長簫,唇邊拉出一抹似枯葉緩緩從樹尖不斷飄落的慘淡笑意,

“這是她最喜歡聽的。”

是,是我最喜歡的,你還記得,你都還記得。

九歌雀躍的擡頭,細細看著沈意的眉眼,還跟從前一樣,好看極了。

卻沒想到不遠處,傳來了杜若不明悲喜的聲音,

“讓你至今如此不能忘懷,想必九泉之下的她也能安心了。”

沈意恍若未聞,兀自道,

“今日是她的生辰,原本只差三天,她就能變成大姑娘了。”

杜若扶風弱柳般走了過來,輕輕攀上他的手臂,關切道,

“我知道你心疼,可也要顧及自己的身子,你的傷才好一些,大夫說不能再吹風了。”

九歌眉心一跳,他受傷了?怎麽傷的?傷在了那裏?恨不能撲到他的身上,一寸寸地關懷,卻無能為力。

“我們回屋去說,好不好?”然而杜若卻可以。

九歌站在那裏,目送著杜若扶著沈意一點點遠去,她原本想要跟上去,卻還是停在了原地。

冷風吹進眼睛裏,再從腦後穿過去,來去幽幽,什麽都不會留下。

因為,她只是一個鬼魂啊。

九歌看著看著,就想哭,哭著哭著,就想笑。

挺好的啊,沈意有人會好好的照顧他,她不用再惦記了。

回到宴會廳的時候,楚南山已經不見了,墨玉獨自舉杯,搖搖晃晃,依舊打量著那只碧玉葫蘆。

九歌覺得好累,沾著墨玉的衣角,趴在那裏雙眼緊閉。

墨玉,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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