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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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李渡的房子,變的陰沈可怕,陳端成受不了這種冰冷,會有意到一些人多的地方去,比如酒吧。他安靜地坐在吧臺旁邊,看紅男綠女在昏暗的燈光下,喁喁私語,如果有前來搭訕獵艷的妹妹,他也會笑瞇瞇地喝酒聊天,來者不拒,只是如果妹妹們暗示有下文,陳端成便推辭回家——李渡知道了會不高興呢!就算李渡不可能知道,陳端成也不會那麽做,因為,

陳端成的身體,在面對這些女人的反應,還不如李渡忘記帶走的那條睡裙!

多少次午夜夢回,思念故人,身體火熱,陳端成都是一邊聞著裙子上李渡留下的味道,一邊喘息著自己紆解。

“你走了,把我的心和身體一起都帶走了,打算什麽時候才還給我呢,李渡,嗯?”他輕聲地問。

郭文洋很關心尋找李渡的進度,時不時問一下陳端成。但陳端成不太愛和他湊在一起,有時他在陳端成辦公室裏坐久了,都會被趕出去。

郭文洋知道,陳端成這是在遷怒於他,如果說陳端成是傷害李渡的主犯,那麽他也犯了教唆和協從之罪,而且從中獲得了利益。可是當時那種情形,不是沒辦法可想嘛!再說了,郭文洋真心不覺得陳端成和吳夢雨結婚有那麽不可忍受,且不說聯姻帶來的好處,就算是不太喜歡吳夢雨,將就一下不就過了嗎?郭文洋對婚姻和女人的要求很簡單,都市女性,知書達理,身材好,長相好,脾氣好,以前多一個孝順他媽,現在這個問題也不存在了,有了上述幾條,就可以相處了。他對女人的愛不持久而且沒有非誰不可。陳端成在遇到李渡之前,對女人的態度和郭文洋差不多,只是沒他那麽熱衷,遇到李渡之後,用郭文洋的話來說:你這一輩子,就栽到她手裏了!

時光不會為誰停留,盡管在陳端成看來時光就是停滯的,因為李渡走了一年多了,他依舊沒有她的消息,郭文洋提醒他:“會不會她已經回老家了,你還不知道呢?”

陳端成手裏拿著財務報表在看,已經下班了,但他沒走,不想回到那個沒有人氣的家。

不用郭文洋提醒,他早就讓人去李渡的老家寧慶找過李渡,調查回來的情況是李渡自從父親死了以後就沒有回去過,而且她父親單位的人都知道李廣海的閨女去法國了。

調查的人還告訴他,李渡從小就沒有母親,一直跟著父親生活,童年過得很寂寞。這也是讓他最不能釋懷的地方,當時的李渡,先是看到了他跟吳夢雨在一起,緊接著就是相依為命的父親過世,疲累加上傷心過度,小產是必然的事情。

陳端成不想和郭文洋說這些,隔了一陣才悶悶地說:“她沒有回國,也沒有回老家,她家裏一個人都沒了。”

郭文洋討了個沒趣,摸摸鼻子,從陳端成的煙盒裏拿了一支煙出來點上,煙霧騰騰的,陳端成文件看不下去了,他覺得心煩,又不知道找誰發洩,轉過了椅背,對著窗外發呆。

郭文洋幹坐著把煙抽完,就起身回家了,都走到門口了,陳端成把他叫住,問他:“曉嬌給你介紹的那個女朋友怎麽樣了?”

郭文洋現在這個女朋友林鈴是郭文嬌的同學,在一家中學當老師,家裏條件不錯,父母都是公務員。經過了陳端成和李渡的事情,他對女人的看法也有了改變,老老實實地談起了戀愛,他說:“還行吧,她對我不錯,對錢也不看重!”

陳端成眼睛望著某處,悵然說道:“你要是覺得不錯,那就早點結婚吧,別錯過了又後悔。”

郭文洋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的!”

陳端成嘆氣,突然說:“李渡的父親是個大校呢!”郭文洋有點吃驚,李渡居然是大校的女兒,卻一直做著那麽辛苦的導游工作。

他走回到陳端成跟前,帶著如夢初醒的表情:“怪不得我第一次看見她,就覺得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呢,不管是站著還是坐著,背都挺得很直!”

陳端成心中滿是痛楚,李渡出身條件優越卻孤單長大,她低調冷傲,沈默敏感,所以即使和他住在一起後,依然保持距離,她不相信他的愛,也不喜歡他把愛時時掛在嘴邊,她把自己包裹在堅硬冷漠的殼裏,是他非把她拉出來,撮哄她,誘惑她,她終於愛上了他,並且慢慢表達出對他的愛,她為他煮面,她學會了在他面前撒嬌,就在這時,他卻冷酷地、卑劣地背叛了她,就為了現在看來已沒有多大意義的幾塊地!

沒有他的出現,她會在法蘭西的陽光下,讀書打球,享受生活,也許沒有愛的甜蜜,但絕對過得平靜安寧,現在的她……呵呵,陳端成不敢再想下去,轉過身來,手撫著褲子上因為坐得太久而出現的褶皺,對郭文洋說:“找個時間把你女朋友叫著一塊吃個飯吧,讓小嬌也一起去!”

郭文嬌也是導游,陳端成現在覺得導游是一個很親切的詞,有時候開車在路上,看見有導游站在旅游車上講解,他都要多看兩眼。

陳端成為什麽叫小嬌去,郭文洋當然懂,他站起身低聲地問:“端成,你這樣,累麽?”

陳端成順嘴答道:“累啊,怎麽不累,每天累到飯都吃不下!”

二人皆楞住,這是他們三人唯一一次在一起吃飯的時候,郭文洋問李渡帶團累不累,陳端成搶著回答的話,此時再從他口中說出來,時光交錯,往事重現,悲哀幕天席地卷來。陳端成在模糊中仿佛又看見了那個緘默的她,他楞楞地問:“李渡,你怎麽又不高興啦?”

郭文洋駭然,突然就受不了了,不管不顧地拽著陳端成的衣服,吼叫著說:“如果你能找到她,那很好,我也高興,我也輕松了!可是你找不到她了,她不會回來了,你就這樣過一輩子嗎?陳端成!”

陳端成任他拽著自己的衣服,兩腿伸得直直的,臉上帶了平和的笑,悠長地說:“文洋啊,你不知道麽?我這一輩子已經過完了!”

郭文洋撒了手,退了兩步看著他,明明是春秋鼎盛的年華,風流英俊的長相,卻周身都是看盡世事的悲涼與無奈!

郭文洋掩面離開了陳端成的辦公室,那個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地方,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和陳端成一樣,爛在裏面。

過了幾天,郭文洋就帶了林鈴和郭文嬌跟陳端成吃飯。

林鈴二十一二歲,比李渡小一點,也是那種不甚豐滿的纖細身材,但沒有李渡高,靠在郭文洋身邊,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郭文洋向她介紹陳端成:“這是陳端成,我的親哥哥,你不要看他不愛笑就怕了他,他就那樣!”

林鈴局促地叫了聲:“端成哥”,陳端成不太熱情地點點頭,倒不是討厭她,而是他現在沒了心氣兒,對誰都沒有笑模樣。

吃飯的時候,林鈴很安靜,只是偶爾和小嬌說上兩句,要不然就忙著幫郭文洋夾菜。

陳端成和林鈴不熟,幾乎沒說話,和郭文洋又沒什麽好說的,和曉嬌反而聊得多

陳端成給郭文嬌倒飲料,給她夾魚,還關心她的工作,“現在當導游掙錢麽?”

郭文嬌連忙叫苦:“哪裏掙錢,現在的客人購買力很差,一個月忙下來,累到死都掙不了五千塊,我聽說西藏帶團挺掙錢的,我想去那裏。”

郭文洋本來在和林鈴說話,轉過頭來罵道:“你要錢不要命了,那裏的錢有這麽好掙嗎?”

陳端成也覺得驚訝,皺眉說:“怎麽突然說起上西藏呢?”

郭文嬌說:“也不是突然,我認識一個導游,都去好幾年了,讓我也去。”

郭文洋在郭文嬌面前擺起兄長的架子,“家裏又不缺吃,不缺穿的,你非要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什麽導游?”

郭文嬌的爸爸是郭文洋的叔叔,自己也做點生意,生意不大但也買了好幾套房,家裏還有三個鋪面,絕對不會窮到要她來養家。但郭文嬌說就是喜歡當導游,一幫人聽她一個人指揮,有種一呼百應的感覺。

郭文嬌嘟囔道:“當導游怎麽了,又能玩又能掙錢,西藏可美了,我還沒去過呢!”

郭文洋覺得在林鈴面前丟了面子,想發脾氣,礙於陳端成也在,勉強忍了怒氣,瞪眼說:“多美怎麽了,值當拿命去看麽?”

郭文嬌不吃這一套,也瞪了眼,說道:“要是去那裏當導游都會死,那西藏早沒導游了!”

林鈴怕郭文洋發飆,趕緊給他和陳端成倒酒,“你們倆喝酒啊,別光說話!”

郭文洋正要大發雷霆,一旁的陳端成也覺得聽不下去了,出聲制止郭文嬌:“曉嬌,說什麽呢,你哥這是關心你,缺錢你可以管他要,幹嘛非得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呢?”

郭文洋找到了支持者,自以為威嚴地看著郭文嬌。

郭文嬌不怕郭文洋,對陳端成卻一直很敬畏,不敢再頂嘴,小聲地說:“我不是為掙錢,我就想去看看,。”

還是要去!郭文洋氣得猛喝水。

陳端成苦笑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酒,入口苦澀,“有多好啊,不在家待著,一定要去看看!”

郭文洋也喝了一口酒,嘆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人家又不回來!”

郭文嬌好奇地左右看著這兩個人打啞謎,想了一會兒,問郭文洋:“你們說的人家,是那個吳夢雨嗎?”

郭文洋被酒嗆到,劇烈地咳嗽,“胡說什麽,是我上回問你認不認識的那個法語導游!”他小心地覷了一眼陳端成。

可惜陳端成已經變了臉色,把車鑰匙拿在手上,站起來說了句:“我還有事,先走了!”擡腿便走出去了。

郭文洋顧不上罵曉嬌,揚聲問:“你喝了酒,能開車嗎?”陳端成沒回答,郭文洋追出去,他已經站在了電梯裏,電梯門正在緩緩合攏。

郭文洋一回頭,曉嬌站在背後,關心地問:“端成哥這是怎麽了?”他有氣沒地兒使,劈頭蓋臉地吼道:“話那麽多,吃完了沒有?吃完了就走了!”

此時街上正熱鬧,人和車都是挨挨擠擠的,陳端成開得很慢,一個紅燈要等好幾次才能過。

不遠處的電影院門上的LED屏上一閃一閃地拉著字幕:回顧經典—法國電影展播。陳端成心思一動,把車開到電影院門口靠邊停下,走到旁邊一個音像店,四處看了一下,然後問店員:“你們這裏有《兩生花》那部電影麽”

店員眼神茫然,顯然不太知道那是什麽電影,

陳端成提醒道:“一部法國老電影。”

“我去問問其他人!”店員說完,走到另外一個女店員說了幾句,女店員進了店裏的後面的屋子,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張影碟走過來,問陳端成:“是這個麽?”

陳端成接過來,看見黑色的封面上,一個女孩揚著頭,手撫在下巴上,仿佛正在歌唱。

他篤定地說:“就是這個,謝謝!”

因為家裏沒有影碟機,陳端成把碟片放進筆記本電腦裏,再把線連到電視上,他關掉了燈,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中看電影。

電影的節奏很舒緩,一直籠罩在金黃色的光影裏,有一種淡淡的懷舊與溫暖,既神秘又傷感,兩個薇羅尼卡。

——波蘭的薇羅妮卡在水中奔跑,在雨中歌唱,在長長的走廊裏快樂地大步穿行。

——法國的薇羅妮卡在聖誕夜擡頭仰望星星,在樹葉的縫隙間微笑,在木偶表演中陶醉,

屏幕上,一個鏡頭又一個鏡頭,慢慢地轉換,當波蘭的薇羅妮卡登臺領唱意大利語的詠嘆調時,那天籟般的歌聲在耳邊回旋,陳端成想起了李渡低聲說法語的樣子,奮力揮拍的樣子,在水中沈浮的樣子,

呵呵,她們都是身懷絕技的人呢!

鏡頭又一轉,波蘭的薇羅妮卡在歌聲抵達天堂之際,她也猝然倒地,靈魂從人們的頭上飄過,自此浮光掠影,與塵世再無牽連,與此同時,法國的薇羅妮卡感到了莫名的悲傷,淚水盈目。

電影裏,法國的薇羅妮卡父女在對話:

“不久前,我產生了一種特別的感覺,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好孤單!”

“那是因為有人從你的生命中消失了,親愛的,晚安!”

黑暗中,陳端成仰頭靠在沙發上,臉上早已隱約有濕意。

生活不是電影,看了就可以忘掉,電影中的演員也可以反覆出現,甚至死而覆生,

生活中的那個人,愛了就忘不掉,走了也不再回來,但她留給你的記憶卻如同毒發時的痛苦,定時不定時地鉆出來,從渾身難受到不能呼吸,一步一步,慢慢折磨,戒不掉,死不了,日日重播,永不停歇!

一天之中,陳端成最怕黃昏,早上有朝陽,中午日頭盛,晚上夜風吹,唯獨這黃昏,如血的夕陽,似墜非墜,帶著一天將去的倉皇,無力挽留的蒼涼,緩緩地淩遲他,提醒他,他就要——墮入黑暗了!

她也許永遠不再回來,他卻不想走開,他的時光在尋找與等待中度過,但已不再糾結,他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生活狀態,他總是安慰自己:

萬一她會回來呢?

一轉眼到了盛夏,陳端成開車上班,路過小區旁邊的一個市場,街邊擺滿了芒果,有紅有黃有綠,整條街都彌漫著香氣,他想起李渡走的時候也是芒果上市的季節,也是滿街的芒果香,不禁黯然神傷:李渡,你都走了兩年了,為什麽還不回家?

路邊的小販見陳端成放慢了車速,舉起芒果向他吆喝:“老板,買點芒果吧,不甜不要錢!”

陳端成停下車,探出頭,認真地說:“這個可不能買,她吃了會過敏的。”

今天公司的事情還不少,開發的那兩個小樓盤快賣完了,下午要開會做一個階段性的總結。會議剛開了個頭,郭文洋的電話就像抽風一樣響起來,正在講話的陳端成瞥了一眼,郭文洋拿著電話就出了會議室,

過了幾分鐘,郭文洋站在門口,偏著頭讓陳端成出去。

會議只得暫停,陳端成走出去,站在門口,問道:“什麽事,開會呢!”

郭文洋小心翼翼地說:“是小嬌!”

陳端成打量他的表情,也不像是郭文嬌出事了的樣子。

“嗯,小嬌不是去西藏了麽?”那次和陳端成吃完之後幾天,郭文嬌就去了西藏,郭文洋的叔叔成天讓郭文洋打電話把她叫回來。

躊躇了一下,郭文洋還是說:“小嬌打電話來,說是有個團出了事,帶團的女導游重傷,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他咽了咽口水:”那個導游好像也是個從國外回來的法語導游!”

陳端成圓睜著眼,有些遲鈍地問:“你想說什麽?”

“我沒什麽意思!”郭文洋慌張地笑了一下,“就是有個國外回來的法語女導游,在西藏帶團,出了車禍,但現在名字還不知道,我已經讓小嬌去問了!”

他心裏很矛盾,想模模糊糊地表達,可是又必須要說得清清楚楚,

陳端成機械地走到自己的辦公室,低頭坐下,盯著桌上的電腦,隔了一會兒他問道:“法語導游?我聽說西藏那邊法國游客很多,法語導游一點也不稀奇,李渡還在非洲呢!”

“是的,法國人很喜歡西藏,那裏法語女導游不知道有多少!”郭文洋故作輕松地說。

陳端成隨便點了份文件打開,專註地看了一會兒,又關掉,“你讓小嬌去問名字了嗎?”

“我讓她問了,沒啥事,法語女導游多著呢,李渡還在非洲,和她沒關系!”

兩個人的對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不知道想說些什麽。

陳端成從抽屜找出煙點上,夾在手上,沒有抽,問郭文洋:“你已經讓小嬌打電話問名字了麽?”

郭文洋覺得口渴,順手抄起他的茶杯要喝一口,又想起陳端成不喜歡有人用他的東西,只好又放下,說,“我說了,說了的!”

沈默了一會兒,陳端成站起來,說道:“我還要開會呢,你在這裏等電話吧,把小嬌叫回來,那地方不好,太危險了!”

他站起來,又遲遲沒出去,這時,電話響了,是郭文洋的。

鈴聲急促,聽著讓人心驚肉跳,郭文洋拿起電話,陳端成緊盯著他,

郭文洋接通了電話,不過幾秒,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艱澀說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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