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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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九傾將沐清徽抱在懷裏, 聽著她伏在自己耳邊終於抑制不住的哭聲,像是漲潮的海水, 帶著深切的責問撲上他的心岸, 將他包裹在無盡的自我責備中。

懷中的身體從顫抖漸漸轉為輕微的抽搐,沐清徽的哭聲裏也開始混雜起怪異的□□聲。

君九傾關心問道:“你怎麽了?”

沐清徽顫抖著手試圖推開君九傾, 倔強道:“出去……”

君九傾握住沐清徽的手, 問道:“是不是疼?”

“出去……”

君九傾為她的任性而惱了,氣她不知輕重,責問道:“你現在跟我犟什麽?告訴我到底哪裏不舒服?”

沐清徽仍是不肯低頭, 道:“出去!”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憤怒是什麽樣子,也不知道自己此時的雙眼已經被氣得發紅, 完全失去了以往的淡然冷靜, 道:“沐清徽, 你這麽恨我?”

“出去。”

他不想走,他想跟她把有些事情說清楚, 但現在顯然不是合適的時候, 所以他只能再等等。

挫敗後的失落讓君九傾嘴角牽出一絲苦笑, 他放開了沐清徽, 立刻把連憐找來,自然也驚動了柳隨風。

房中連憐為沐清徽診治,房外柳隨風看著沈默冷峻的君九傾,鄭重道:“這三年沐師妹過得不容易,你還是不要再接近她,破壞她這些年的辛苦經營。”

君九傾看著面前這個一臉正氣的青城派首徒, 卻是什麽都沒有說。

柳隨風不放棄,繼續道:“君九傾,既然你三年前選擇離開沐師妹,就不應該再回來。”

“離開?”君九傾反問,回想起自己這三年的經歷,那原本看來冷峻無情的眉眼瞬間變得覆雜無奈起來。

他通過黛黛和邱子嬰,知道了這三年裏沐清徽都在做什麽,可是沐清徽並不知道,為了重新站在她面前,他究竟遭遇了什麽。

那樣漫長的等待,明明還有意識卻始終無法真正醒來,無法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每一日聽著連憐在自己身邊的嘆息,聽著因為他始終沒有好轉的情況而陷入的周遭沈默,他哪裏會慶幸,三年前自己真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最後還是被連憐拉了回來。

他在連憐高超的醫術下保住了性命,但僅僅只是恢覆了自我意識,身體因為受到了重傷一直無法恢覆,他的世界裏滿是黑暗。尤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周遭沒有光,也沒有聲音,他甚至連自己那一點微弱的呼吸聲都不太能聽見,靈魂仿佛抽離了身體,可又確確實實被困在受傷的軀殼中,日覆一日。

連憐怕他悶,每天給他講村子裏發生了什麽。知道自己曾經擔心的教眾如今都安樂地生活,他算是了放了心,然而伴隨著時間的流逝,記憶裏那道紫色的身影不但沒有被沖淡,反而越來越深刻。他記得自己還有話沒有和她說清楚,如果這一次可以醒來,他想去嘗試一些曾經沒有做過的事。

他想醒過來,想讓關心自己的人不再悲傷擔憂,想去找從多年前就住在心裏的那個姑娘。可是一切不會都遂了他的願,他這一趟就是兩年。期間受盡了照顧,聽得見所有人對自己同情,那些過去攥緊了自尊和驕傲在這樣的時間裏被撕得粉碎。

而他最恨的,就是連憐讓黛黛去打聽了沐清徽的事,三天兩頭地和他說,沐清徽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特別強調了柳隨風。連憐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所有人都認為沐清徽會和柳隨風在一起,因為柳隨風對沐清徽好,好得所有人都看得見,就連沐清徽也知道,被打動只是遲早的事。

過去從來沒有過的危機感在連憐日覆一日的講述中加深,他開始真正地感受到什麽叫害怕——害怕沐清徽真的會接受柳隨風,害怕他再也沒有機會告訴她那些深藏在自己心裏的話,害怕他明明可以留住的人從身邊離開——他曾經做了這個世上最愚蠢的決定,現在的他後悔了。

終於,他醒了,所有人都為此高興,可是已經兩年沒有使用過的身體實在差勁,恢覆的過程對他來說又是一次摧毀自信的經歷,哪怕連憐和黛黛他們一直都在鼓勵他,他仍是無法立刻適應。但是好在他堅持下來了,並且為了盡快去見沐清徽而加緊恢覆,雖然不可能再回到過去的狀態,總是好過跟活死人一樣只能躺著。

終於得到了連憐允許他離開村子的話,他立刻讓黛黛帶他去找沐清徽。他像過去那樣,躲在暗處靜靜看著她,她沒再像過去那樣笑,也沒坐在她喜歡的秋千架上。除了忙於山莊事務,她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坐著出神,有些像留在九靈教的那兩年,但他知道,她分明是變了,變得穩重了,也心事重重了。

黛黛問過他,為什麽不立刻去找沐清徽。

那是他沒說話,是因為不敢承認他終究還是有些擔心的。一直以來,在面對沐清徽的事上,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小心地為她搭橋鋪路,小心地隱藏好對她最真實的感情,小心地處理著他們之間的一切細節,都是為了完成她曾經的心願——她想回,死都想,否則當初不會那麽急著從九靈教離開。

所幸,這一次,他成功將她送回家了,不再像上一次那樣,只能抱著她的屍體走到故事的終結。

連憐從房裏出來後,柳隨風立即進去探看沐清徽,她看著若有所思的君九傾,問道:“這會兒不殷勤了?居然讓柳隨風先進去?”

君九傾沈默了片刻,問道:“我是不是不該再出現?”

“怎麽?又要打退堂鼓?”連憐無奈地嘆了一聲,道,“九傾,你知道這個世上還能有讓你想為之努力的事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嗎?”

“什麽意思?”

“看看你姐姐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跟心裏的那個人在一起,再怎麽努力也是徒勞,你覺得你就這麽放棄沐清徽,真的合適嗎?”

“你沒看到她剛才的樣子,是真的恨我。”

“換誰都恨你,我都恨你,恨你這猶猶豫豫,優柔寡斷的樣子。你是沒吃過虧,沒傷心難過夠嗎?我好不容易把你從黃泉路上拉回來,你現在告訴我,你又想放棄了,那我還不如當時就直接把你拋屍荒野,死了拉到。”連憐語重心長道,“九傾,我知道你曾經有很多顧慮,但是現在沒有了。你和阿清之間,只需要把以前的誤會解開,就什麽問題都沒有了。”

“我不怕解釋,我更怕我給不了她她想要的,你知道,我脾氣不好。”

連憐哭笑不得:“君九傾,沒有人是完美的,阿清身上也有很多毛病,你細想之下也未必能全部接受。”

君九傾想了想,卻是忍俊不禁,道:“我可以。”

“那你怕什麽?”

君九傾垂眼,一貫冷厲的臉不覺有些微紅,蔓延到了耳根,讓他看來青澀害羞,完全換了個人。

連憐知道君九傾已經變得溫和友善了許多,倒是沒想到能見到他臉紅,一時高興又起了玩心,便逗他道:“我是見了鬼嗎?你居然臉紅?不行,我得馬上去把阿清叫出來。”

君九傾立刻拽住連憐道:“你是她姐還是我姐?”

連憐得意道:“終於肯叫姐姐了?”

君九傾不與連憐計較這些,認真道:“我怕再委屈了她。”

連憐抱胸看著君九傾,眼神耐人尋味,偏偏就是不說話。

君九傾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道:“你倒是說句話,支個招行不行?”

“求我?”

君九傾轉過頭,長長地嘆了口氣,終究認了輸,悶聲悶氣道:“求你。”

連憐玩心仍在,盯著君九傾那張紅得更明顯的臉,笑得合不攏嘴,道:“君九傾,你也有今天。阿清真厲害,能把你給收了,嘖嘖嘖。”

君九傾不耐煩道:“別說風涼話了。”

“君九傾,誰都有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不知所措、畏首畏尾的時候,但只要你相信你是真的將她記在心裏,願意用你所有的精力去關心她,照顧她,愛護她,就算你是茅坑裏的一塊石頭,也會知道怎麽去喜歡一個人。”連憐越說越鄭重,看著君九傾的目光滿是鼓勵和支持,“九傾,勇敢一點,還有……臉皮厚一點。”

最後那不知是鼓勵還是取笑的話讓君九傾又氣又無奈,他知道連憐說的沒有錯,也知道沐清徽怨自己怨得有理有據,確實是他一直以來處理不好這份感情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確應該做出改變了。

“打鐵趁熱,進去吧,我幫你把柳隨風趕出來。”連憐道。

然而就在此時,房中傳來了異常的動靜,君九傾和連憐立即破門而入,卻只見到柳隨風倒在地上,沐清徽不知所蹤。

“怎麽回事?”君九傾問道。

柳隨風受了傷,指著打開的窗戶,道:“沐師妹突然打傷了我,從窗口跳出去了。”

君九傾見桌上的君子劍還在,意識到情況不妙,再沒多想便躍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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