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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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內的燭火並不明亮, 照著君九傾跟沐清徽的影子在石壁上,靠得那麽近。

沐清徽想要開口去叫他, 又怕自己破壞了此時令她臉紅心跳的氣氛, 仿佛下一刻會有驚喜發生。

那不斷在君九傾深邃眼眸中翻湧的情緒卻逐漸冷靜下去,他松開抓著沐清徽的手, 淡淡道:“你該睡了。”

沐清徽無奈地躺下, 知道君九傾依舊坐在床邊,不曾離去。

一切就像君九傾說的那樣,他們不過各取所需, 不論在何時何地,她都應該跟他一樣清醒, 那些因為橫絕子思念亡妻筆錄而引發的思潮不過是一時沖動的產物, 她不應該再被影響, 不能對她和君九傾之間的關系有任何非分之想。

如此不斷地自我克制,沐清徽只覺得下去的人日子格外難熬。為了盡快結束這一趟雙修, 她強迫自己更加專註地修煉, 再加上君九傾的配合, 一切進展順利, 他們很快出關。

連憐見到大有恢覆的君九傾自然高興,只是發現他和沐清徽之間比過去更要尷尬別扭,她不由在心裏惋惜長嘆,卻終究做不了什麽。

橫絕子亦知道沐清徽出關就代表她即將離開天星島,雖然很是不舍,他卻還是鼓勵那少女道:“真有想要做的事就放開膽子去做, 否則以後回想如今,只會有遺憾,已是後悔莫及。”

沐清徽此時回頭去看君九傾,見他仍是一派冷漠淡然的樣子,心中縱有千萬失落,卻也不曾開口,道:“我會記得義父的話,等把事情處理完了,我就回來看你。”

“要帶著那臭小子嗎?”

“應該不會了。”

“那正好,我看他極不順眼,別來最好。”

沐清徽苦笑一聲,見連憐朝這裏望來,她頓了頓,問橫絕子道:“義父一個人在這島上住了多年,就沒有想過找個人陪著嗎?”

橫絕子眉眼一動,頗為無奈道:“我已經是風燭殘年,況且心裏只有天羽,容不下第二個人,何必去耽誤別人呢?”

從那些筆錄裏,沐清徽便能深切地感受到橫絕子對亡妻的感情,若非一心一意,他怎會一個人在這孤島上居住多年,還修建了那樣一座地宮?

可是一想到連憐對橫絕子的心思,沐清徽又覺得實在惋惜。

此時連憐過來,道:“我跟九傾商量過了,此行既已達成目的,我們就不在島上再打擾前輩了,明日一早,我們就離開。阿清,跟我們一起走麽?”

沐清徽點頭道:“嗯,我……跟你一起走。”

如此,三人在第二日一早便啟程離開了天星島。

沐清徽來時憂心忡忡,如今走了更是滿腹愁緒。

十月的海風比起兩個月前來時更勁更冷,沐清徽提前吃了藥,如今獨自坐在甲板上,沒覺得太難受,就是有些冷,卻不願意進船艙。

“我說九傾他氣人,你也不遑多讓。”連憐坐來沐清徽身邊,見少女很是惆悵的模樣,用肩輕輕撞了她一下,道,“就這樣放棄了?”

“不懂你在說什麽。”沐清徽抱膝,扭過頭去。

“原本我不應該管他的事,可他畢竟是我弟弟,我狠不下心,所以我想給你說點他的事。”見沐清徽別扭著沒有應聲,連憐道,“橫絕子告訴我,你親口承認過喜歡九傾,所以我覺得也許你可以幫他。”

想起君九傾三翻四次推拒自己的考激進,沐清徽本想拒絕,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她一面氣惱自己的不爭氣,一面妥協道:“你說吧。”

“首先,我要為他正名,他當年要殺的確實是他的親生父親,但君擎天一點都不配我們叫他一聲爹。”連憐第一次用如此痛恨的口吻和沐清徽說話,那眼裏滿是怨和怒,道,“我和九傾從小就修煉教中毒功,只是因為君擎天要用我們來增進他的功力。”

沐清徽愕然失語。

“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連憐繼續道,“君擎天有野心,想要稱霸武林,所以一直以來都在尋找提升修為,增進武功的辦法。後來他執念瘋魔,不滿足用毒蟲毒物做引子,開始用真人做實驗。教中有不少教眾,因為他的這個決定而喪命。可是沒人武功比他高,加上教中有不少長老想要靠他在江湖中立足,所以默許了他這種慘無人道的做法。”

“我娘看著九靈教中人人自危,充滿惶恐,於是求君擎天放棄殘害教眾。可是君擎天已經從中嘗到了甜頭,哪裏肯罷休。後來,因為不耐煩我娘的勸說,他直接把她丟進萬毒窟,我和九傾親眼看見的。”至今未曾減輕的憤恨讓連憐說每一個字都咬牙切齒,“君擎天威脅我和九傾,如果我們敢學娘那樣,我們也會被丟進萬毒窟。”

連憐長嘆一聲,道:“說實話,我對九靈教的事沒有什麽興趣,娘死後我就不想再留下,想帶著九傾偷偷離開,可是九傾說,他不能走。”

“為什麽?”沐清徽困惑道。

連憐的神色看來無奈又欣慰,海風吹來,她迎著風,緩緩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說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無辜的教眾繼續被君擎天殺害,他想保護他們。那個時候,他才七歲。”

“九傾小的時候,不像現在這樣討人厭,還是挺可愛的。但是自從娘死後,他就變了。那次他說要留下來保護無辜的教眾,是他最後一次坦誠地告訴我他的想法。在那之後,他就變得少言寡語,有任何事都不肯告訴別人。”連憐望著日光下翻卷的海浪,終是忍不住湧上心頭的情緒,哭道,“他後來跑去跟君擎天說,他願意幫君擎天修煉毒攻,願意當毒人,只要君擎天停止再拿其他人實驗。”

“他才七歲,就那樣跳進萬毒窟裏,整個身體都被那些毒蟲毒物吞沒了,將近一個時辰,被救上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傷口,傷口的血都是黑的。可是他挺著那口氣和君擎天說,他可以繼續,可以成為一個合格的毒人用來給君擎天練功。”

見連憐有些崩潰,沐清徽主動將她摟住,道:“過去的事就不要想了。”

“不行,我既然決定告訴你,就得都說完。”連憐擦幹眼淚,繼續道,“就因為他這樣,我就又在九靈教多留了三年,每天看著他受苦,看著他一天比一天沈默,脾氣一天天古怪起來,我們也不像過去那麽親了。後來有一天,他嫌我話多,聽著心煩,讓我以後別管他了。”

“那些日子我天天都心驚膽戰的,被他那麽一說,自然再也忍不下去了,連夜收拾了包袱就離開了九靈教。後來再仔細想一想,應該是他得到了什麽對我不利的消息,又不願意讓我知道他是關心我,所以才把我氣走的。”

“我在百草潭落腳後,他有時會來看我,卻不肯多說自己的事。有一次,他帶著黛黛來,我才知那是他去雲州查看分壇事務的時候順手救的姑娘。我看黛黛的性格還不錯,就從她那裏打聽了九傾的情況,這才知道,他在九靈教的每一天都在受苦。可他從沒放棄過,一直在用自己的辦法履行著七歲時許下的心願。”

“一晃十幾年過去了,他在君擎天身邊隱忍蟄伏了那麽久,終於找到了機會,可以除掉那個禍害了。”

連憐話至此,沐清徽已經聯想到了當年的正邪之戰,她不由緊張道:“所以她聯絡了我爹,進行了那個計劃?”

連憐搖頭道:“這我就不清楚了,當年武林正道進攻陰風谷,我沒能及時趕回去,見到九傾的時候,他受了很嚴重的傷,我因此在九靈教待了一段時間。”

“可我從來沒見過你。”

“你住的飛花小築是九傾明令不許旁人隨意進入的。我當時還想,他是藏了個什麽樣的人在那裏,旁人近一步都不行。”連憐訕笑道,“那會兒我只顧著給他療傷,沒多少心思關註你,還是後來黛黛告訴我,他養了一個傻姑娘在教裏。”

看沐清徽並不高興的樣子,連憐嘆道:“原來我想不明白,九傾那種性格的人如何會看上你,不過現在我好像明白了,他所謂的傻是在誇你。”

沐清徽嘀咕道:“他倒是連誇人都別出心裁。”

“阿清,請你相信我今晚所說的話,九傾他可能算不上你們認為的好人,但絕對不是壞人。他也確實討人厭,但他有他自己的苦衷。你能不能多給他一點耐心,讓他慢慢地去改掉那些臭毛病?”連憐懇求道。

一想到自己對君九傾種種覆雜的感受,再有連憐今日說的這些話,沐清徽只覺得心口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難受得很,便抱著連憐,道:“可是他不肯告訴我,連給我一個和他一起去解決問題的機會都不給我。我想弄清楚當年的事,我其實根本不相信秦舒崢說的那些,我希望他能告訴我真相,但是他不願意。”

“真相?你是說當年陰風谷之戰的真相?”連憐問道。

沐清徽點頭道:“我知道秦舒崢說的一定不是全部的事實,可是我曾經跟君九傾求證,他卻只說秦舒崢說的就是實情。哪怕那些話聽來說得通,可我總是下不了決心完全去相信。君姑娘,你能幫我嗎?”

回想君九傾之前說的那些話,再結合沐清徽所言,連憐能夠確定其中有關鍵性的內容被刻意隱瞞或是篡改,癥結就在君九傾身上。

“你既然這麽說了,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把當年的事挖出來。”連憐道。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他是我弟弟,我自然希望他好。”連憐拉住沐清徽的手,道,“相信我,那個臭小子心裏是有你的,只是有些事阻礙在你們中間,他又有事情放不下,所以才成了現在的局面。”

連憐說得直白,反倒讓沐清徽不知所措起來,她低下頭,只覺得雙頰有些發燙,道:“你別這麽說,他……他不喜歡我,可能真是看我傻,可憐我吧。”

連憐正想好好“教育”沐清徽一通,卻見君九傾過來,立即與沐清徽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沒有找到真相前,別讓那臭小子知道。”

沐清徽點頭。

連憐這便要回船艙,經過君九傾身邊時,聽那人問道:“你又跟她說了什麽?”

“阿清還知道安慰我,你這個混小子連句關心的話都沒。”

君九傾眉頭一皺,道:“天涯何處無芳草……”

連憐當場忍俊不禁,道:“你可閉嘴吧。”

“你讓我說的。”

“算了算了,我還想多活幾年。”連憐看著君九傾手裏的鬥篷,再看看還在甲板上的沐清徽,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只是這次她不願意配合,丟下君九傾就往船艙走。

沐清徽以為君九傾要來甲板透氣,她便也往船艙走,經過君九傾身邊時,被硬塞了那件鬥篷。

“這是?”沐清徽疑惑道。

君九傾想了想,丟下一句“隨你怎麽處置”便先沐清徽一步進了船艙。

看著手裏的鬥篷,想著連憐那句“那個臭小子心裏是有你的”,有笑容在不經意間爬上沐清徽的嘴角,任由海風如何吹,都吹不散少女此時眉間眼底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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