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麽早就來了？

來做什麽？

沈婉剛睡醒, 腦子都不太清醒, 迷迷糊糊的被她們拉著起來, 想到了自己的安排, 她連忙抓著秋香的手：“等下, 不是說好了是下午嗎？”

秋香安撫的拍著她的手：“小姐放心, 下午的都安排好了，王爺這會兒來不是為這事。(搜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網)”

不是下午的事情？

那又是為何？

沈婉疑惑的看了過去，小巧卻抿著嘴偷笑：“小姐光惦記著那事了, 先前老太太不是告訴你了嗎？說是讓你上午乖乖的待在屋子裏，哪裏都別去。”

沈婉這才想起來，好像還真有這回事，“可是殿下怎麽會過來？”

小巧又癡癡的笑了起來。

沈婉一頭霧水的看著她，一旁的秋香也嘿嘿嘿的笑著。

“你們兩個有事瞞著我？”她瞇著眼。

小巧和秋香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笑的像個二傻子似的, 讓沈婉覺得, 唯一不知情的自己才是一個二傻子。

小巧笑著笑著, 看見沈婉的臉色沈了下來，這才停止了癡笑, 她捂著笑疼了的肚子，解釋道：“小姐息怒, 不是我們不肯說, 老太太吩咐讓大家瞞著的, 誰都不讓提, 我們也是這兩日才知道的。”

秋香接著道：“這會兒, 他們已經在前院了。”

沈婉的內心抓狂：特麽的到底是什麽事情啊。

小巧一臉喜色：“小姐，今日是納征之日啊，準新郎過來下聘禮來了。”

“下……下聘？”

沈婉的心不可控制的飛快的跳動了幾下，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就往外看去，被小巧拉住了，她按著人讓她坐下：“小姐你別急，聽我慢慢說。”

這裏的規矩，新郎上門下聘的時候，準新娘是不可以出門迎接的，只能由家中長輩前往。

沈婉在聽聞不能出去的時候小臉一垮，怎麽就不能出去了呢。

小巧瞧著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偷偷道：“小姐，要不然咱們偷偷的溜過去？”

沈婉的心砰砰跳的飛快：“可以嗎？”

這一瞬間，她的腦海裏已經閃現出了沈府的地形圖，前院的右側有一叢假山，她要是繞過人群，偷偷的躲在那後頭，應該沒有人瞧見……

“當然是不可以的了。”

還沒等她拿定主意，柳煙從門外走了進來，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沈婉的臉又一次垮了下去：“為什麽啊？”

柳煙銳利的眼神掃了小巧一眼，小巧心虛的低垂下頭，不敢去看，她款步走到了沈婉身後，從秋香手上接過梳子，一邊替她梳發，一邊勸誡道：“納征之日，新娘不得出去，是為討一個好兆頭，也是為了婚後夫妻和美，小姐若是此時出去了，你就能保證不會被人看出來？”

沈婉想了一下，好像還真不能保證。

柳煙道：“小姐可曾想過，這若是讓人瞧見了，旁人會如何議論小姐？又會如何議論沈府？”

沈婉默默的低下了頭：“先生，我知道錯了。”

柳煙想到過她會聽了勸，不再執意要出去，但是沒想到，她會直截了當的認錯，她微微一怔，看著銅鏡裏的人，突然間有些明白了，明明沒見她擺什麽架子，也不出言訓斥人，治理下人也不嚴明苛刻，大家卻都服她的原因。

這還真是……讓人想不喜歡都很難啊。

柳煙唇角的笑容真誠了幾分：“小姐若是想知道是什麽光景，可以差人去前院看看，再回來稟報。”

沈婉正有此意，當即就讓小巧去了，秋香站在旁邊，兩眼晶亮的盯著她看。

沈婉擺了擺手：“你也一起去吧。”

話音剛落，兩個丫鬟就跟兔子似的竄了出去，看的沈婉的心跟貓兒抓似的，她也很想去看啊，柳煙替她化好妝，又拿了一件大紅色的大氅過來替她系上，這才陪著她一同走了出去。

屋外已經是白雪的天地了，入眼是一片蒼白的世界，厚實的雪壓著院子裏的樹枝彎了下來，有丫鬟拿著掃帚在院子裏掃著雪，跟平時大家各司其職不同，今日大家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全都聚集在院子中，瞧見沈婉過來的時候，每個人都跟呆頭鵝似的昂著腦袋，一臉興奮的盯著她看。

沈婉：“……”

沈婉說：“你們是不是也想去看？”

“可以嗎？”其中一個長得清秀的丫鬟嘴咧了開來，“我們就去看一會兒……”

“保證一會兒就回來。”

“絕對不會耽誤功夫的。”

“小姐，求求你了……”

七八個人，十幾雙眼睛，全都可憐巴巴的盯著自己，沈婉哪裏承受得了，當即就開了口，“去吧去吧去吧……”

丫鬟們開心的幾乎都蹦了起來，“啊啊啊謝謝小姐……”

“小姐你人最好了。”

“小姐放心，我們很快就回來的！”

……

等到她們一窩蜂的全都跑了之後，院子裏就只剩下了沈婉這個準新娘以及柳煙。

自己的大日子，自己卻不能參與。

沈婉的心裏默默的念起了一句話：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是覺得她們吵鬧。

她一臉悲傷的回到了屋子裏，又一臉悲傷的在柳煙驚詫的目光之下連吃了兩個蟹黃包外加一碗紅豆粥，柳煙註意到，她在喝碗粥之後還抓了一把瓜子和好幾塊麥芽糖放在了袖子裏。

柳煙看著她那苗條纖細的身影，默默的流下了更悲傷的淚水，她為了保持身材，可是什麽都不敢吃，一頓飯能吃上幾口就不錯了。

***

這雖是婚嫁之事，每個地方的習俗卻不太一樣，京城這邊，下聘的時候新娘是不可以出門的，只能由家中的長輩出去，但是南方卻是新娘必須到場的，而不管是哪裏，新郎給的聘禮越多，就越說明對這女子的重視程度。

男女大婚都要講究一個三書六禮，一般而言，這由皇上親自下指賜婚的，便不需要再過這些程序了，但慕容澈卻不願意這般草草了事，非要將這所有的禮節都走一遍，甚至提前幾日就和他所有的兄弟們下了死令，是兄弟的就過來，誰要是今日不來，日後也就不用再見他了。

用他的話說，老子的事情，怎麽能將就？

這讓自從得知沈婉許配給了豫王殿下之後，就在翹首盼望著看好戲的人全都拍著大腿氣道，失策啊失策！

光顧著想殿下不喜歡沈家大姑娘要給她好看了，怎麽把“殿下就不是正常人”這麽一個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呢！

豫王殿下是什麽人啊？

那可是一個讓全京城都聞風喪膽的人物，倒不是說他有多兇狠，見人就咬，逮人就殺，那就不是人了，是瘋狗了。豫王殿下他是做事情從來都隨心所欲，只顧自己的心情，你以為他要這樣做了，那他可能就會那樣做，你以為他那樣做了，哦，不，他反而這樣做了，反正就是讓你根本猜不到結果。

這一廂等著看沈家熱鬧的人從聽說了就都圍了過來，結果就看到了那一車一車接著一車的聘禮，前前後後足足拍了一條街呢，遠遠的望去都看不到邊，有張文斌這幾個鬧騰的人當頭，隊伍又說又笑的一路緩步的往前走，從出了王府門就被人盯上了。不少百姓們瞧這熱鬧而來，看見這盛大的場面，聽著這吹鑼打鼓聲，全都在猜測著，這究竟是誰家結婚啊，怎麽這麽大的聲勢啊？

慕容澈又是難得的大方了一回，沿路就有人散發著喜糖，連小紅包也都背著了，沒事就往下撒一撒，這可把跟隨著車馬的百姓們也樂壞了，很多小孩子手牽著手跟著馬車後面跑著，一邊跑還一邊跟著唱唱跳跳，百姓們拿著喜錢，更是笑的合不攏嘴：“這誰家的公子結婚啊，出手這麽闊綽？”

“誰家的公子？說這話可是要被割舌頭的！”一旁有知情人道：“這可是豫王殿下。”

先前說話的那個人嚇得腿一軟：“豫……豫王殿下？就是那個……三皇子？”

他連忙探著頭往前看：“這可真是……撞見天王老子了。”

“誰說不是呢！光是下聘就這麽大的場面，這若是真到了大婚之日，還不知道是何等的風光呢。”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全都驚了：“下聘？”

“這……這只是下聘嗎？”他們看著那一車一車用大紅繩包裹著的禮品，驚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這得多少東西啊。”

“幾十萬？幾百萬兩銀子？誰知道呢，反正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的聘禮。”

“那沈家大小姐倒真是好福氣啊，能得夫家如此看重。”

“可不是嘛。”

……

眾人議論紛紛，一邊感慨著天家果真是出手不凡，一邊羨慕著沈家大姑娘真是好福氣，感慨的同時自己的活兒也不幹了，全都圍繞了過來，撿糖果的撿糖果，搶紅包的搶紅包，這樣一來，還沒走上一半的形成，馬車後頭的路上就已經圍堵了起來。

慕容燕得知了消息，特意帶了兩瓶好酒打算過來砸場子的，結果楞是被堵在了半路上。

往前，前面根本走不了，人太多了。

想要往後退，好嘛，後來聞訊趕過來的人比前面的還要多，甚至人擠人的，已經有了越來越多的趨勢。

侍衛們擋在了他的前後，為他保駕護航，但是架不住人多啊，慕容燕被人擠的東倒西歪，已經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了。

侍衛們無奈之下高聲喊道：“燕王殿下在此——”

“所有人後退——”

還後退呢。

現在的情景是說退就能退的嗎？

旁邊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大媽抱著菜籃子，斜眼瞥了慕容燕一下，癟了癟嘴就呸了一聲，“燕王殿下？我還王母娘娘呢！”

“就是！著急你就飛過去啊！”

“還讓我們退呢，你自己怎麽不退的。”

還有人不屑道： “這年頭的人，搶紅包真的是搶瘋了，不就是幾兩銀子嘛？為了這點銀子，至於編這麽大的謊言嗎？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麽日子，說這話也不怕被人抓起來……”

說這話的人，自己就為了那掉下來的紅包推開了跟前的好幾個人，將那紅包搶到了手。

慕容燕被人懟的滿臉發青，恨不得將手裏的酒砸到他們臉上去！

也是他蠢了，想著過來看看熱鬧的，就步行來了，要是早知道會有這麽多人，他說什麽都不可能出門了，這會兒堵在這裏，出又出不去，走又走不了，就只能被動著跟著大部隊一起往前走著。

堂堂的燕王殿下什麽時候受過這等委屈，等到他好不容易看到沈府的時候，沈家門口已經是人山人海了。

沈殷自打知道了殿下要來之後就茶不思，飯不香，每日到了深夜更是三省吾身，一省怎麽就讓殿下見到沈婉了呢，二省怎麽就讓沈婉嫁給殿下了呢，三省那殿下不就是有個臭皮囊在外嗎？他究竟是哪裏好，沈婉怎麽就看上他了呢？

他愁了一夜沒能睡得著，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一大早就已經穿衣打扮好了，帶著族內的長輩們站在門口迎接。

得知消息趕過來的親朋好友們對著他讚不絕口，全都是說他家女兒好福氣，恭喜他的，沈殷皮笑肉不笑的接了下來，內心是叫苦連連。

真正是應了那句“有苦說不出！”

尤其是他站在門口等啊等，眼看著時辰就要到了，結果人卻遲遲不見蹤影，沈殷的心裏咯噔了一下，莫非殿下不滿意這婚事，應了下來也是看著皇上的面子，這會兒要借著這婚事來欺壓他們沈家？

沈殷不愧是在官場打拼到現在的老狐貍了，到了這會兒還能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剛要打發小廝去打聽打聽情況，就有人遠遠的奔了過來，一邊奔還一邊嚷嚷著：“不好了不好了——”

沈殷眉頭一蹙，冷呵一聲：“什麽不好了？怎麽說話呢！”

那人喘著粗氣：“他們……他們可能會晚，趕不過來了……”

就像是判了死刑一樣，沈殷的心中，那個黑色的小人瘋狂的尖叫著：我就說嘛！

這個三皇子就是個狼心狗肺，卑劣無恥的東西，他就是借此機會羞辱我侮辱我毀滅我——

還沒想完呢，就聽到那人掐著腰，大聲道：“太……太堵了……”

沈殷冷笑了一聲：是堵啊，太堵心了。

他們家沈婉怎麽就會愛上這樣的.禽.獸.呢！

族內的一位長者問道：“怎麽會堵呢？”

沈殷剛要擺擺手讓大家進屋休息，那人就道：“人太多了啊——”

“人山人海，一眼都望不到邊。”

“我們也沒能想到會有這麽多的人過來……”

沈殷的內心還在瘋狂的罵著，聽到這裏嗯了一聲，“你說什麽？”

“人太多了啊。”那小廝跑的汗都出來了：“很多人圍了過來，全都堵在了南大街了，估計還得小半個時辰才能趕到這裏。”

沈殷那聰明的大腦頭一回運轉不過來了：“怎麽會那麽多人呢？”

殿下他在鬧什麽幺蛾子？

這話一出，饒是下人們都用異樣的眼神看了過來：還能是什麽原因？

聘禮多！出手闊綽！大家都過來圍觀了唄！

況且，不管是什麽原因，這可是大喜事啊，人多還不好嘛！越是大喜的日子越要人多啊，俗話說的話，人多就代表著人氣旺！人氣旺這人家才會發達，運勢才會通暢。

有的人家平日裏不太會為人處事的，家裏辦個事情親朋好友都沒來幾個，就寥寥幾個人過來了，那才叫寒酸呢。

沈殷被這個消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耳邊又響起了重重疊疊的恭賀聲，全都是在說他沈殷好福氣啊，生了一個好女兒啊，嫁了一個如意郎君啊。

大家都在笑著，沈殷也合群的笑了起來，只是心裏卻在暗暗發苦：可憐的人們啊，你們是不了解殿下的為人！

他這人從來都不按套路出牌的。

聘禮多可能就只是沖一個場面，排場大可能就只是擺給人看的，反正禮品再多那也都是裝在箱子裏的，這個虧，他之前就已經吃過了。

還記得之前三皇子過來下聘的時候，明明是擡進來的八大擡大箱子，那聘禮準備的足足的，多風光啊，結果後來打開來一看，嘿，好家夥，豬是發了豬瘟的死豬肉做的！

箱子裏到處都是稻草和石頭。

米袋子裏全都是陳米，面粉也都是發了臭的。

就連金銀首飾全都是假貨市場裏面找的不值錢的銅器偽造的。

他慕容澈是窮瘋了還是窮瘋了還是窮瘋了？就算並不是為自己下聘，是下了套讓人家鉆進來的，這點銀子他出不起嗎？他至於弄的這麽寒酸嗎？

沈殷想到這些事情心裏頭就氣，他越氣，就越覺得慕容澈這一回還是不安好心，說不定他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他現在整的這麽興師動眾的，擾的大家全都圍過來觀看了，擾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今日過來下聘，說不準就是為了過一會兒人都到齊的時候給他一個致命一擊！

想一想啊，堂堂沈家的嫡女，竟然會在納征這麽重要的日子上，收到的聘禮竟然是幾頭死豬子，一堆發了黴的東西以及一堆破銅爛鐵，全都是不值錢的東西，到時候，外人要怎麽看待她，又會怎麽評價他們沈家？

怕是都沒出這個門，他們沈家就要被人笑掉大牙了。如此不被夫家重視，就算是嫁過去了，也是要被人嫌棄死的。

沈殷光是想到那個場面就兩眼發黑，差點喘不過去來，那小廝激動的描述了半天外頭的壯觀場面，怎知道，越描述，沈殷的臉色就越黑，那小廝停了下來，不解的盯著沈殷看：“大人可是太激動了？”

沈殷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了，我們沈家都大禍臨頭了還激動呢！我激動你個頭！

一旁的親戚們也在哈哈笑著：“沈大人真是好福氣啊。”

“是啊是啊，這等福氣旁人都羨慕不來了。”

沈殷表面上還要勉強跟著笑著，心裏卻在罵著：羨慕你個頭啊羨慕！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你其實也想把你女兒嫁過去是不是！你嫁啊你趕緊嫁！

最好讓殿下把我們家婉兒休了，我的寶貝女兒啊，殿下欺負你了不要怕，爹在這裏，爹疼著你啊嗚嗚嗚……

大隊伍就在他這面上歡喜內心悲痛的快要精分的情緒中慢慢的走了過來，果然如報信人所說的那般，隊伍是真正的龐大，聲勢也是格外的浩大，他站在臺階上往下看著，都看不到隊伍的盡頭。

沈殷的眸光落在了當頭的幾個人身上，慕容澈——京城最潑皮無賴的王爺！

張文斌——張家那個成日裏游手好閑的敗家子！

華秋——成日裏跟著殿下廝混的狗腿子！

陳明言——陳家那個就愛吃.喝.嫖.賭的二世祖。

李元封——這倒是一個好苗子，可惜跟錯了主人，不識時務！

……

呵，這一個一個的數了過去，就沒見到一個好東西！

好家夥，全京城最潑皮無賴的紈絝子弟全都聚集了，這豫王殿下還真是有本事，他太有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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