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界封城，人界淪陷時，唯一守在大結界外的只有夢魘城。也正因為他們的存在，陌仙閣的六小主們才無法接近結界，暴露在蠻荒大界中的夢魘領域，也成了血色的戰場。

夢洛不知疲憊的揮劍，將所有靠近夢魘城的妖魔斬於劍下，那飛揚的血霧，逐漸染濕了她白凈的衣裳。

濃密的睫毛下，那雙積沈著憎恨的眸子，冰冷的掃視眼前一片無盡的巨獸。隨即義無反顧的縱身，躍向更為黑暗的深淵。

充斥著雨腥氣息的暴雨突至，將浮島上的臟汙沖洗，巨大的雷鳴不絕於耳。昏暗的蠻荒大界中沒有一絲日光，永無止境般的殺戮激醒了閆夕娬心底沈睡的修羅本能。

她破空而落，長戟翻飛，屠虐異族的手段極其狠厲，一如上古大神般的絕世之態。

夢魘城傾了一城之力，攔下欲要靠近仙界的陌仙閣，分擔走了仙界絕大部分的壓力。

“我到要看看，是爾等夢魘城不可擋，還是我陌仙閣……更勝一籌!”

白狐身上落了不少彩，俊美的鳳眸揚起冰冷徹骨的笑，手中九帝劍猛的一震，刺向最近處的夢魘守衛。

耶律妘跟在她哥哥，耶律青的身後，若非親眼所見，她怎麽也不會想到魔族將門會強悍至此。

這是真正的戰場，和她以往的小打小鬧有著天壤之別，到處都是渾厚的威壓，和令人膽顫的殺意。鋪天蓋地般的攻擊和倒懸天際的巨流，讓她見識到了何為強者領域，何為生死一念。

“魔界將門，名不虛傳，只可惜遇見了我。”

耶律青冷著眸，對方越戰越勇，血脈沸騰後的魔族戰力直升，不出片刻必會將他也壓制了下去。

對付閆夕娬這種魔將，只能一擊必殺，不容她反應就結束戰鬥。

陌仙閣的數千門徒被夢魘城殺的只剩那寥寥十多人，而夢魘城也為此而犧牲了近千人。屍橫遍野的浮島上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在大雨的沖刷下，又猶如一道令世人心顫血河自天而落。

夢洛接連七日無休無眠，體內的仙力消耗極大，她落回地面，雙眼發暈的癱倒在地。只右手倔強的攥著劍柄，從那及膝的血坑中，踉蹌的爬起身。

“阿洛!”

夢雲望見那耶律青調轉方向，直撲向喘息中的夢洛，心跳在那一瞬間裏停下了跳動。

閆夕娬本已做好所有準備，欲要接下耶律青的全力一擊，卻不想他突然調轉槍頭。

來不及猶豫和思考，閆夕娬也跟著移動，剎那間來到夢洛身前。猩紅一片的魔眸冷冰冰的註視著離她只幾步遠的耶律青。

熾熱的血撒在夢洛的臉龐上，轉而又被冰冷的大雨沖淡。她怔怔的望著眼前，那個被雷槍貫透了身子的人，心瘋狂的跳動起來。

“想不到魔族還會為了救別人而選擇犧牲自己。”耶律青楞了一會，嗤笑道。

閆夕娬雙眉緊鎖，唇角旁溢出一道血痕，突然往雷槍深處埋去。那駭人的雷電在她身體裏流動。

倆人的距離縮短，耶律青意識到危險，松開雷槍往後躲去。脖子突然被人勒住，拉著靠向閆夕娬，地面上的鮮血仿佛都活了過來，速度極快的刺入了耶律青的身體。

雷槍剛一消失，閆夕娬就恢覆了行動力，長戟脫手的一瞬裏仿佛刺破了虛空限制。耶律青身體猛的一顫，無法相信的望著自己胸口上的長戟，喉嚨一甜嘔出了一大灘血跡。

“哥哥！不，住手！”耶律妘淚眼朦朧的撲了過來，腰間突然一緊，竟是被趕來的白狐攬住。

“別沖動！”白狐冷呵。

“雨神……”

夢洛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隱約顫抖。她伸手接住跌落的閆夕娬，目光發抖的望著那人被雷槍洞穿的腹部，內裏的器臟被雷電燒的焦黑一片。

“夢鈺笙，夢鈺笙!”夢洛感覺自己眼眶發熱，抱起閆夕娬奪路而逃。

白狐抓準時機，持著九帝劍沖向那人的後背，卻不想被趕來的夢雲攔下。

“哥哥！你沒事吧，哥哥？！”耶律妘抱著失去了呼吸的耶律青，大聲的哭喊起來。

聞聲趕來的陌仙閣群眾都安靜了下來，六小主一下死了三個，只剩下耶律妘和白狐，唯一至強的魑主花溫涯又下落不明。這場鬥爭，他們必會敗給夢魘城。

夢雲不敵白狐，但現如今他是夢魘城唯一還有力氣抵抗的戰士，他不能也不會退縮。關鍵時刻還是夢佛陀趕來救下夢雲。

暴雨不知下了幾天，仿佛要淹滅人界般的巨流不斷湧進大海，掀起一陣駭人的嘯浪，擡頭，又是滾滾巨雷響徹九天。

陌仙閣和夢魘城兩敗俱傷，白狐不得不選擇退出人界，逃回謫仙路深處的陌仙閣。

夢洛好不容易才找到夢鈺笙，卻發現他的手臂被折斷，只靠殘留無幾的仙力根本無法救得了閆夕娬。

夢魘城隸屬戰神的十二人，短短半月，就只餘下她和夢雲在內的五人。雨神更是為了保護她，才會受了這麽重的傷，夢洛遭受的打擊巨大，癱坐在一旁低下頭一言不發。

“不要死，不要死，求你了不要死！”夢鈺笙把剩餘的仙力都渡給了雨神，可那壓根無用，半杯水，如何填的住一個無底洞

閆夕娬的呼吸聲愈發的微弱，就好像一朵嬌弱的花兒，在這磅礴大雨中欲要折斷的腰身。夢洛探出手，蓋在夢鈺笙顫抖不止的手背上，沈靜的黑眸如同死一般的寂靜。

“嗚嗚嗚，為什麽會這樣，夢執、夢安他們都死了，現在連雨神也……”

夢鈺笙在也無法克制，趴在泥濘不堪的雨水中嚎啕大哭起來。他無法接受，曾經朝夕相伴的朋友們在這般短的時間裏一個一個的死去，他是醫者，卻無法救他們任何一人!

‘長歌……’

‘我不想死，我還要…去見她…’

大雨中，夢洛的腦海裏突然就響起閆夕娬的聲音，她眸中晃過驚愕。轉而望向安靜的躺在地面上的閆夕娬，她知，這是閆夕娬的心語，在那生死的邊緣不甘的掙紮。

“雨神。”夢洛輕輕攥著閆夕娬冰涼的手心，聲音低沈。

‘……長歌。’

恍惚間，閆夕娬好似又看見了往昔，她執著紅傘來到蘇州。在那雨中，同那年幼的女孩，初次相遇。

她陪在她的身邊，看她成長，看她展露笑靨。很多次，閆夕娬都想窺探這個女孩心底深處，直到最後的分離，才知卿長歌所想。

手相握，眼相看，不問愛或恨，生死在一起。

閆夕娬想了很久，等回到蘇州，就應她一世不離。看她一步步，走上高處，屆時就由自己來守護那王座上孤獨的人吧。

夢洛聽著那人的心聲，恍然懂得，原來雨神在消失的那些年裏都陪在故人遺孤的身邊。只可惜……

“我會保護人界，讓這世間安定，不讓你在乎的人經受戰亂的創傷……”

夢洛攥著閆夕娬的手，也不管她聽不聽得見。

“以此身，立誓。”

閆夕娬的手無意識的聚攏，同夢洛的手握在一起，想來當她是卿長歌了吧。

她闔起的眼眸在也未張開，夢洛的心中在度死寂，她眉間輕蹙，望著眼前一片狼藉的夢魘城。

一切，都還會在好起來的，你愛的人，我必會替你守住。

“夢洛，這夢魘城便交予你，我信，你定會比我更適合做這個城主，不負世人。”

蕭扶瑤從夢雲和夢佛陀那得知了一切，自那以後就對夢洛極其栽培，更助其突破虛仙。

百年後，蕭扶瑤將夢魘城交給了夢洛，宣布她繼任城主一職。自身就回到人界，同花溫涯過起了不問世事的隱世生活。

夢洛在那場戰爭的洗禮後變得愈發強大，成為城主後的她責任自然更大，而她亦堅守著對已逝的故人的承諾。

蘇州城中的雲上宗主，成了夢洛不為人知的私心。她自會守護天下人，也願舍命，換取雨神口中的卿長歌。

夢魘城裏的任務多是危險，所以眾人都會早早的留下一封遺書，不至於死後，什麽留給家人的交代都沒有。

夢洛在閆夕娬的納戒裏找到那落滿了塵埃的信封，也遵從她的想法，在卿長歌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後在交給她。

同摯愛之人生死相隔，那年輕的女子卻沒有露出任何脆弱的表情，她無悲無喜的模樣，讓夢洛頭一次捉摸不透一個人。

那天夜裏，夢洛看見了滿天飄散的落花，本就繁華的蘇州一時美得令人心醉。那粉色的花瓣，卻讓她想起了紅雪領域 ，那終年飄著紅色雪花的神之領域。

她輕怔，緩道，“神的眼淚，讓一方天地萬年如一日的下著紅色小雪。”

“嗯？”夢雲卻不解其意，這滿城的落花，和那紅雪領域又有何幹系嗎？

“這蘇州，也會為情所困嗎？情，又是何物。”

夢洛輕輕一笑，絕色魅態轉瞬而逝，又恢覆成了往日那個嚴謹的她。

那白衣的女子偶然路過蘇州，恰好趕上這花落滿城的奇景。小圓臉窩在她的肩上，睜著圓溜溜的藍眼睛看那落下的花瓣，尖尖的狐耳一抖一抖。

百曉鳶能夠感應世間萬物，雖看不見這美景，但心中已有大概。

“走了這般久，也有些累了吧？”她側頭，好似在問小圓臉。

幾百年，百曉鳶在六界走走停停，在遇到這場花雨之前，從未覺得累過。

那時曾相識的生死隔斷，讓她想起往昔，哀默了片刻。小圓臉舔了舔百曉鳶的側顏，搖著尾巴的模樣極其乖巧。

“我同蘇州，也曾有過瓜葛呢。”百曉鳶好似在回憶，平靜的和小圓臉說起很久以前，她為蘇芷鳶的那一世。

自那以後，百曉鳶就在這蘇州安定了下來，在郊外的竹林中搭建竹屋。買來書籍和紙筆，閑時，還會自己用竹條編出一些精致的小玩意給小圓臉玩。

她的眼睛是看不見，但提筆時，一筆一劃精準到位，同常人有過之而無不及。歸隱山林的感覺十分安逸，每逢佳節，小圓臉也可以去城裏的街道湊個熱鬧。

雲上淑來同她敘舊，不解為何百曉鳶會變成這幅模樣，在那人感嘆般的簡短話語中，雲上淑恍然懂得了什麽。

她的話頭一次多了起來，平淡的說著自己對雨神真正的想法，以及那觸及心底的眷戀。

“阿鳶，你知道嗎，閆夕娬她死了。”

雲上淑坐在百曉鳶身旁，語氣落寞，忽又淒然，“人死後在投胎，會不會已經忘記了前塵過往？閆夕娬，會忘記關乎我的一切吧。”

百曉鳶摸著小圓臉的手一頓，突然就沈默了起來。

“天地浩大，上至神界，下至黃泉，可笑我，心無安處。”

在唯一的故人面前，雲上淑才願露出她脆弱的一面，半闔的眼眸，落寞而悲切，孑然一身的她就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喝下孟婆湯，當然會洗去前塵記憶。”百曉鳶開口，淡然，“但即便是沒有前世的記憶，忘記了曾經的時光，只要今生在相遇，她也還會愛你的。”

“為何你這般認定？”雲上淑輕怔。

“就算在輪回七次，身份，名字和樣貌在如何改變，靈魂也還是那一個人。”

百曉鳶唇旁啜著極淡的笑意，“放在心上疼惜過，用生命去熱愛過的人，靈魂是不會忘的。”

“……當真嗎？”雲上淑擡起纖長的雙臂抱著自己，聲線隱隱顫抖，“那她還會回來，還會找著我嗎？”

“會。”

在百曉鳶堅定的回答中，雲上淑突然落下了淚，埋首在自己的雙膝間哭泣，好似把往昔積壓下來的所有痛苦都一次哭了出來。

百曉鳶起身，帶著小圓臉離開了後院。

無論多少次的輪回，你都會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樣貌，回到同一個人的身旁。她曾想不明白，為何你會對她這般執著，待她懂的時候……

你卻不在了。

百曉鳶自會信雨神，若她心中有屬於長歌的位置，輪回後在遇見，也還會在心悅她。

天下第一宗門的宗主，心底深處竟藏了一個美女子，從此對那凡塵癡男怨女不許入眼，天下人也真就以為她，涼薄人。

小圓臉聽得世人的評價後搖了搖尾巴，躍下房檐，扭著小屁股鉆進竹林深處。

作者有話要說：

ヽ(￣ω￣(￣ω￣〃)ゝ窩發現窩在來世今生的套路上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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