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思淵聞聲擡頭，喬邁臉色陰沈抓住孕婦丈夫的後心，正將他拖到兩人身前來。

俞思淵心內納罕，喬邁此刻的正義感出現得莫名其妙。畢竟是不相幹的路人家事，他竟如此認真，直叫人猜不透。

轉頭再看孕婦，她突然睜圓了眼，朱口微啟，呆楞楞立在原地，因為孕期激素作用，不再光滑的臉上閃過不自然的神情。

孕婦丈夫趔趄著站直身體，剛想破口大罵，對上喬邁的臉卻登時楞住了。他定定端詳面前這個管閑事的路人片刻，突然恍然大悟笑出聲來。

空曠的大廳回蕩著男人幹癟的冷笑，孕婦走上前，扶住男人手臂，小聲央求，“我們先回家好嗎？”

男人一把甩開她，孕婦笨重的身體朝後晃了晃，俞思淵伸手扶了一把，才幫她穩住身體。

男人咬牙切齒道，“怎麽就這麽巧，正好碰上你舊情人呢。”

俞思淵的耳膜似被雷擊，她怔怔看向孕婦，好像明白了她極不自然的表情緣由為何。她又去尋找喬邁的眼睛，好在他面色如往常一樣冷淡，不帶情緒起伏淡淡回應，“帶我女朋友來玩。”

說完，朝俞思淵伸出手。

俞思淵心定下來，凝思半晌，還是俯身幫身份特殊的孕婦系好鞋帶，這才站到喬邁身旁。

她這番溫暖的幫助被孕婦丈夫看在眼裏，即使再不忿，他也不好再冷嘲熱諷。他上上下下打量俞思淵一眼，小聲嘟噥，“果然新換的這個比較入眼。”

俞思淵只感覺陣陣惡心，她緊緊挽著喬邁手臂，扯開嘴角沖孕婦僵硬笑笑，“時間有限，不多聊了。”

不等夫妻二人回應，便拖著喬邁頭也不回地離開。

悶悶走了一段路，喬邁的胳膊被某人越摳越緊，隔著厚厚的棉服也能感覺到深深嵌入的指甲蓋。

最後還是俞思淵率先打破詭異的沈默，“還是有些生氣。”

她的聲音極低，帶著一絲委屈和憤懣。

喬邁不用低頭細看，已然猜到她必是嘟起嬌嫩的嘴巴。

喬邁無聲笑笑，攥緊她的小手抄進大衣口袋裏。方才開口解釋，“她是我的前任，大學同學。”

俞思淵心口更加壓抑，不受控制的浮想聯翩——她可能為他買過早飯，為他清洗汗濕的衣服，在球場邊為他歡呼加油，在梧桐樹下等他下課......

雖然知道自己純粹屬於自討苦吃，但她真的就.....好氣哦。

在他郁郁蔥蔥的青春時代，沒能參與他的時光，真的叫她耿耿於懷。

她垂著頭，賭氣問一句，“你們誰先提的分開？”

“她。”喬邁淡淡地回答，聽不出情緒。

不假思索還想接著問出更傷人問題的她，手指突然被男人狠狠捏了下，她嘶的一聲深吸口氣，淚水噙在眼窩裏，晃晃悠悠不肯掉下來。

她的心已經很難過了，甚至自我麻痹說即使現在眼淚很丟臉的掉下來，她也可以說是被弄痛的吧。

猜測成功終止了女人的胡思亂想之後，喬邁輕輕嘆口氣，停下腳步，轉過她的肩膀，望著她泛起波光的雙眼，接著說，“但是現在我很慶幸。”

俞思淵長而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淚珠，聞言擡起泛紅的眼皮委屈巴巴看著他。

喬邁的心軟得一塌糊塗，顧不上身後透明落地窗內成排覆習的同學，俯首溫柔將淚珠沾濕自己雙唇，含著她的眼淚緩緩道——

“慶幸她放棄我，我才可以遇見你。”

俞思淵再也忍不住，又哭又笑躲進男人懷裏，報覆似的將鼻涕眼淚全部抹在他昂貴的大衣上。

～～～

原麥團隊帶著合作意向書情緒高昂的滿載而歸。

眾人走出火車站時，不期然在站前廣場遇上了前幾天還令他們咬牙切齒的人。槐城巴掌大的地兒，遇見一個人總是很容易。

趙明洋背了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風塵仆仆坐在臺階上吸溜著方便面。

孫梅冷哼一聲，翻著白眼站到趙明洋身前。

趙明洋挑了一叉子面條正在狼吞虎咽，眼神順著高跟鞋緩緩向上移，待看清來人後，猝不及防嗆到了喉嚨，他將面條囫圇吞下腹，低頭劇烈咳嗽起來。

孫梅推著他的脊柱，從上往下慢慢幫他順氣，待他氣息平靜之後，才拍拍手掌立起身來。一邊斜眼看他一邊極盡譏諷語氣道，“這不是另攀高枝的趙總嗎？怎麽，新東家連飯費也不給報銷，就讓您對著寒風吃方便面？”

趙明洋擡起袖子抹抹嘴，沒有說話。

他剛到新單位沒幾天就被安排了出差，而且費用需要自己先墊付。想他以前跟著喬邁幹的時候，出差的吃住行和補助哪個都不少。

從人情味來說，盛茂確實比不上原麥。但是想想隋寧允下的承諾，他咬咬牙，沒把人文關懷之類的公司軟實力當回事兒。

今天也是點背，出差三天媳婦就給了六百塊錢，交通可以坐綠皮火車和公交，吃飯也可以湊合，住宿的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卻是怎麽也省不下的。

所以他把六百塊錢都留作了住宿費用，吃的將就一下，沒想到這麽落魄的場景正好被得罪過的人撞見了。

孫梅這種錙銖必較的性格，哪會輕易放過他。見他不說話，她更囂張了，“喬哥正要請我們去吃海鮮呢。要不我跟他說說，帶上你？瞧這小可憐，大冷的天只能吃方便面。”

趙明洋自知對她不起，也不還嘴，掏出煙來點上，開始吞雲吐霧。

孫梅仍舊不依不饒的，“幾天沒見，臉皮練得更厚了。哦，是我不對，你一聲不吭背棄喬哥那天，就已經不要臉了。”

趙明洋面色一僵，呼出煙霧，燃了一半的煙直接碾在手中碎成粉末。帶著警告的眼神狠狠瞪著面前聒噪的女人。

孫梅被他瞪得發怵，嘴上還強撐著不肯認輸，“我……我說錯了嗎？你幹的都不是……”

眼看趙明洋的臉色越來越青，嘴角抿得死死的，一副箭在弦上的緊繃感。孫梅懷疑他的拳頭下一秒就會沖著自己面龐揮過來。但如果讓她主動示弱，她又是萬萬不肯的。正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

“孫梅！”一聲呼喊打斷了她。

孫梅連忙抓住機會借水行舟，撐著暗中發抖的雙腿走回喬邁身前。俞思淵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掩在身後，警惕看著趙明洋。

喬邁不發一語，靜靜與他對視半晌，趙明洋漸漸洩了氣，懊喪垂下頭。

“我們走吧。”喬邁平靜說。

很奇怪，初聞背叛時的暴怒隨著時間已經消散。而真正與曾經的戰友再次面對面，喬邁的心裏已無太大起伏。

世人皆有自己的路，也許某段路程能幸運遇上同行的夥伴，但不代表就能並肩走到終點。

沒等喬邁轉身，“對不住！”一聲響亮的道歉響起。

三人重新將目光聚焦在趙明洋身上，他單手撐著額頭，嘴唇微微顫抖，表情似是痛苦似是悔恨。

俞思淵心中五味雜陳，喉嚨湧起半苦半鹹的酸澀。

她轉頭望望喬邁，男人一如往常的雲淡風輕。他喉結上下滾動幾圈，最終只是說，“今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萬一沙場相遇，各自也不必客氣。”

趙明洋緊握拳頭，帶著哭腔含混的嗯了聲，重重地點了點頭。

回程的出租車裏，俞思淵小聲問喬邁，“你難過嗎？”

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雪景，他輕輕嘆口氣，“原本志同道合的人突然分道揚鑣，這滋味肯定不好受。但各有各的路，我能做的，只有重新上路。”

他疲憊的閉上眼，俞思淵莫名有些心疼。她一把攬過男人手臂，大聲宣告，“不管別人怎麽樣，我是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喬邁睜開眼，小女人義正辭嚴的認真表情倒映在他幽深的眼眸中。他神情倏忽變暖，柔光覆上臉頰。

伸出手拍拍女人的小臉，喬邁笑得溫潤，“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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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原麥辦公室，打了雞血的年輕業務員們即刻聯絡有意向的采購商。

兩天過後，大鵬將北京采購商匯總報告遞上喬邁的辦公桌，同時苦著一張臉道，“喬哥，我們是不是被忽悠了。當初一口答應考慮合作的五十家采購商，現在口風都一致的密不透風。”

喬邁打開報告書，目前同意合作的只有一家。成功率遠遠低於預期。

他向後翻著詳細報告內容，皺眉詢問，“說原因了麽？”

大鵬嘆氣，掰著手指細數，“不外乎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是公司規模小，二是運輸成本高，三是質量未經測評不可信。”

喬邁：“展會上我們精心制作的公司宣傳單，看來是一點效果都沒有了。”

大鵬讚同他的猜測，“要打入新的圈子，太難了。”

喬邁沈吟片刻，“先去制作一份計劃書，算出我們最低能承受的價格，再將我們詳細的質檢文案寫個說明文檔出來，我們用質優價廉這條路線，先將市場打開要緊。”

大鵬應聲出去了。喬邁翻出手機通訊錄，開始盤點自己舊時人脈。

幸運的是大學是在北京讀的，彎彎繞繞還能找到零星關系。一個學長的女友在市政公司任職，在她牽線下，喬邁又認識了行業內幾家公司的負責人。

待喬邁與負責人敲定會面時間，大鵬的計劃書也出爐，經過半個多月的磋商談判，終於在農歷春節前簽定了長期合作的合同。

收到這個消息時，俞思淵正在推著購物車跟在母親身後采買年貨。

回頭看到女兒對著手機傻傻直樂，俞母趙蘭芝忍不住嘮叨，“要不是媽媽求你，你過年都不肯回家住。好不容易回家住幾天，整天只知道對著手機傻笑。對象找了嗎？你看人家冉冉……”

俞母說到這裏突然打住，好像聯想到什麽，她盯住女兒上上下下打量幾圈，若有所思道，“你該不會是……已經在談戀愛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說到做到的作者汪~【驕傲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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