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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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趙明洋面無表情看著玻璃窗上滾落的雨滴,良久才不情不願回答,“是有老板的樣子了。”

俞思淵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穿他的不甘心,輕笑一聲反問道,“把你放在他的位置,你能處理好嗎?”

趙明洋咕噥著狡辯,“我可做不到忍氣吞聲,被人打上門來了還裝作聽不見”。

她秀眉微蹙,狐貍眼盛滿訝異,“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拳頭來爭個高低的。這是在做生意,不是村裏兩家人打架。”

“那就任由別人欺壓?”趙明洋也急了,聲音拔高,怒目圓睜,脖子上的青筋梗起一道深溝。

俞思淵只覺與他不在同一頻道,但還是盡量平心靜氣解釋,“當然要追究,但首當其沖的應當是怎樣才不影響當前相關的訂單。”

趙明洋自嘲輕笑一聲,忽地擡起頭滿不在乎道,“對,你們都是高材生,說什麽做什麽都有道理。哪有我們粗人說話的地兒。”

不等俞思淵有所回應,他徑直走向走廊深處,一米八幾的高個兒頹敗而廖落。

她沖著窗外低聲嘆口氣,透過縷縷水痕,依稀看見維系喬邁與趙明洋之間的天平搖搖欲墜。

一端是情義,一端是不滿。趙明洋用他的自大和貪婪義無反顧加重了不滿的砝碼。

處世觀念不同,多講也是無益。如果說給喬邁,他必不忍揮刀自斬兄弟情分。只能等待天平傾覆的那天了。

她轉身想回房間繼續和小孫改稿,不期然撞上一張溫潤臉龐。

頭頂燈光暈黃,照得喬邁暖意熏人。他下巴周圍冒出青色胡渣,眼皮困倦耷拉下來,眉間的川字紋路清晰可見。

俞思淵嘟起嘴,心疼拿拇指在他眉間揉捏,一邊揉一邊小聲咕噥,“原來你說省點力氣,是用來晚上加班的。”

喬邁無聲笑了,捏住她細白手腕往懷裏一帶,雙臂結實圈住她,下巴在她發間蹭了蹭,沈聲道,“你想幹點別的,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聲音低沈喑啞。俞思淵忍不住擡頭,只看見他堅毅的下頜映著朦朧的燈光,性感又危險。

俞思淵斜倚在他懷裏,玩著男人襯衫上第二顆紐扣,玩得膩了不安份揭開襯衫一角,細白如蔥的手指如在琴鍵飛舞般點著節奏偷偷溜進去。

指腹滑過男人鎖骨,像貓爪輕撓,喬邁忽然心猿意馬起來。

他垂下眼,眼神是刻意壓制的波瀾不驚,聲音卻是緊繃的,隱忍而克制地問,“再去開間房?”

俞思淵的心不受控制的抖了抖,整個人軟在他的懷裏。嘴裏還強撐著囁嚅,“可是,你還要繼續……”

話未說完,剩下的字悉數被壓回肚裏。

喬邁托著她的頭,在她唇間溫柔輾轉,換氣間隙還不忘寬慰她,“最緊急的已經處理完。”

俞思淵早已不知身處何地,迷茫混沌間,身體被男人輕巧抱起,走進一間客房,門鎖啪嗒一聲響。

俞思淵躲在他懷裏紅了臉,心臟快要沖破胸腔蹦出來。

“原來你早就準備好了。”小臉埋在男人頸側,她故作大方揶揄道。沒有察覺聲音同身體一樣微微顫抖。

綿軟的床墊深陷,女人完全被覆在身下。雪白枕上秀發如瀑散開,映著她嫣紅臉頰,朦朧得像拂過一層輕紗。

她不敢擡眼。

喬邁眼眸幽深,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我本來想送你回房就離開——”

聲音喑啞克制,繼續在她耳邊低語,“現在,我改主意了。”

閃電如銀索在窗前劃過,瞬間照亮墻壁上交纏的一雙人影。

雨水順著玻璃滑下來,一道平息了,另一道又重新炸開。伴著隱忍的喘/息綿延了整夜。

第二日,俞思淵錯過了早飯。眾人登上大巴後,她才氣喘籲籲的趕過來。

小孫很是詫異,“思淵姐,雨後天晴溫度回升,怎麽你反而穿上了高領毛衣?”

大鵬在一旁清咳兩聲,眼觀鼻鼻觀心生硬扯開話題,“思淵姐,喬哥去幫你買早餐了,你先坐。”

俞思淵將頭發撥到耳後,朝小孫尷尬笑笑,“我可能是著涼了,感覺有點冷。”

小孫似懂非懂點點頭,“嗯,昨晚的雨勢真夠大。”

俞思淵剛松口氣,又聽小姑娘拽著身旁的大鵬熱情問道,“你們昨天幾點睡的?我看喬哥都有黑眼圈了。”

大鵬深吸一口氣,暗道黑眼圈也不是跟我們一起睡出來的。但對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他只能呵呵兩聲,含糊帶過。

俞思淵的心重新放回肚裏。這時喬邁提著早點回來了。他身板挺直,精神煥發,如同新生春柳。

她不禁腹誹,這男人是什麽神奇體力哦,白天登山,晚上折騰到淩晨四點才睡,七點照常起床。只休息了三個小時,絲毫不見疲態。

反觀沒有“出力”的自己,變成了全身酸疼叫苦不疊的那一個。

他直直望著俞思淵的眼睛走近,女人莫名紅了臉,悄悄看向窗外,避開他的灼熱眼神。

親眼看見喬哥為女友將早點依次擺好,小孫莫名聞到一股甜膩的氣息。

她暗地扯了扯大鵬衣袖,低聲詢問,“你有沒有感覺喬哥兩口子怪怪的?”

剛發生初次實質關系,能不怪嘛!大鵬心裏明鏡似的,嘴上哪敢直接說出來。只得敷衍的看了那對情侶一眼,恰好喬邁正幫俞思淵擦唇邊奶漬,頓時被恩愛燙紅了眼,回頭附和小孫道,“嗯,怪甜的。”

為了應對對手的惡意競爭行為,團隊暫時終止了團建進程,趁著大早趕回東陽鎮。

剛下大巴,喬邁便帶著業務員趕赴現場。俞思淵正要返回槐城,小孫可憐巴巴拉住她。

小姑娘舉著手機,嘴巴扁成一條線,“思淵姐,我昨天絞盡腦汁寫得公眾號推文,閱讀量還不到兩百。”

數據是有些可憐哦,經過前一段時間的宣傳,公眾號的關註人數超過兩千了呢。對於這個基數來說,閱讀量遠遠沒有達標。

俞思淵有些慚愧,昨晚本來想放松片刻再幫小姑娘想點子的,誰知跟喬邁放松到床上去了。她放下背包,重新跟她推敲起文章。

小孫的標題起得很引人矚目——《采購商不能輕信的十大行為》。點進去,正文內容一板一眼列了采購商的十宗罪,大肆駁斥了采購商擾亂市場的惡劣手段。

俞思淵一目十行瀏覽完畢,發現了其中的玄機。這篇文章語氣激烈,描述生動,但沒有針對受眾闡明利害。

原麥開通公眾號是為了增加樹農黏性。平時經常發一些苗木市場分析,樹木蟲害的防治等文章。都是與樹農息息相關的內容,閱讀量自然可觀。

而這篇駁斥采購商惡意行為的文章,對樹農來說語氣太過正式,加之表面上與自身利害關系不大,當然不會吸引讀者點進去。

俞思淵說出自己的想法,小孫表示讚同,“我只是感覺文章有哪裏不對勁,沒有找出反常之處。”

她又問了最關鍵的問題,“我們要表達什麽,他們才明白高價收購這件事有不利的地方呢?”

俞思淵凝眉思索,貝齒不自覺輕咬唇瓣。細長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幾個來回,她靈光乍現,“有了!”

小孫期待望著她。

俞思淵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兩個圈,然後詳細解釋,“我們以買雞蛋舉例說明——”

村子裏在固定日期都會有集市,老百姓通常選擇去集市買雞蛋,因為選擇比平日要多。假如有兩個賣雞蛋的人,乙賣五塊,甲賣三塊,甲的價格總是比乙低,大家蜂擁而至,全都去甲那裏買雞蛋,乙的雞蛋賣不出去,漸漸的退出市場,那麽集市賣雞蛋的只剩甲一家獨大了。

當甲對這個集市造成壟斷的時候,價格自然掌握在甲的手裏了。即便甲將雞蛋的價格提高到六塊,老百姓也沒有辦法。因為這個結果有他們的部分責任。

當然他們也可以選擇去另一個集市買雞蛋,但交通成本時間成本一定會比原來高。

所以用這個貼近樹農生活的案例,便可以把利害講得一清二楚。

小孫興奮搓手,頭如搗蒜,“嗯嗯,這樣真的清晰易懂呢。”她朝俞思淵豎起拇指,“早聽說思淵姐是學霸,果真名不虛傳呢。”

俞思淵不以為然,繼續補充道,“我聽說你畫漫畫很有一手,可以畫幾幅插圖,會更生動。”小孫摩拳擦掌去幹活了。

~~~

面對呼嘯面來的危機,原麥奮起反擊,對手毫不手軟,堪堪打成平手。鬥了兩個月後才有些偃旗息鼓的態勢——進入深冬,苗木的淡季來臨了。

二零一四年最後一天,俞思淵的生日到了。俞母罕見的打了通電話祝她生日快樂,俞思淵極少與母親通電話,往往無話可說。兩人不冷不熱說了幾句,掛斷電話後,她才長長舒一口氣。

中午接到了喬邁電話,他說在花間路咖啡館等她。正好下午閑著無事,俞思淵偷偷溜出來。

她臉蛋凍得通紅,躡手躡腳走近正在垂首認真看書的男人。冰涼小手猛得插進男人後衣領裏,預想中的某人一蹦三尺高卻沒有發生。

她扁著嘴坐到對面,嬌嗔埋怨,“不涼嗎?你都沒有反應的。”

喬邁合上書,大掌包住她冰涼的小手,將體溫傳給她。

“我早聽見有人故意放輕的腳步聲。”他含笑解釋。

俞思淵似嗔非嗔嬌哼一聲,待雙手暖和了,抽回手撐著下巴,打量坐在對面的人。

大冷的天裏,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粗針毛衣,更襯得面容俊朗,英姿勃發。

兩人閑聊一會兒,喬邁捏捏她的臉,確認她恢覆了溫度,隨後拿起大衣帶她向外走,“去看看我送你的禮物。”

兩人駕車一路順暢,最後停在了槐城東北側一個剛交房不久的住宅區。

俞思淵對這個小區有印象,是全國知名的房地產公司進駐槐城開發的第一個項目,很受追捧。旭陽甚至受此影響,長居槐城房產頭把交椅的位置產生過局部波動。

喬邁熟門熟路帶她來到十六層最東側的一戶,推開門,簡約的北歐風裝飾投入眼簾。

俞思淵沒有反應過來,任喬邁拉著手站在客廳中央,腳下毛絨絨的地毯溫柔撫摸著腳底。

“這是?”她茫然環視四周,有淡淡的陽光鋪在窗臺上。

喬邁展開大大的笑容,俞思淵還沒有見過他笑得這樣開心。

“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他攤開她的手,叮郎一聲,兩把銀色的鑰匙落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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