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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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邁坐在出租車上昏昏欲睡。出差藥城一周的時間裏,諸事繁雜,親力親為,每夜幾乎淩晨以後才能入睡。兩個城市之間沒有高鐵,他買了臥鋪連夜趕回來。

出租車師傅從後視鏡奇怪瞄他一眼,這個乘客從上車起他就覺得不對勁。胡碴滿面,眼球布滿紅血絲。上車只說了一句“去花間路” ,聲音嘶啞,之後懶懶陷入座椅,沈默不發一語。

他的手邊放了一個桃紅色禮品手提袋,倒是與他頹唐的形象不太相符。出租車司機左右閑來無事,便挑起了話頭,“小夥子從哪兒來?”

喬邁困極,不愛陪他瞎聊,閉著眼口齒模糊回,“本地的。”

“看你拿的東西,是藥城特產啊。我家人愛吃桃花酥,每次都托人從藥城稍回來。”

喬邁閉著眼勾勾嘴角,“我家人也愛吃。”聲調慵懶,還透著淡淡的寵溺。

出租車司機了然一笑,頗有同感,“女人就愛吃個小點心。”

車輛緩緩駛入花間路,正值五一小長假,花間路擠滿了來上培訓班的學生。司機師傅高談闊論關於子女要不要上興趣班的見解,唾沫橫飛間不忘問一句在哪裏停車。

喬邁被師傅吵得頭疼,幹脆雙手搓搓臉,打起精神坐起來。正要告訴師傅停在“趙一荻美術培訓”門前,對面有輛車等不及已連連鳴起刺耳聒噪的喇叭。

出租車司機罵罵咧咧,喬邁也皺著眉頭看過去。卻無意瞥見對側裝修豪華的蛋糕店裏,正在彎腰打量蛋糕模型的俞思淵。身邊還跟了一個身姿挺拔的男人。

仔細分辨,這個男人還挺眼熟。

她側影面對喬邁。今天穿了白色蕾絲長裙,勾勒出前凸後翹的姣好身材。彎腰時小腹平坦,細腰一絲贅餘也無。她指著一個蛋糕歪頭對男人說著什麽,漾出溫婉明媚的笑顏。

喬邁右手不自覺握緊,骨節泛白,隱隱傳出關節收緊的咯吱聲。他沈聲道,“就停這裏吧。”不待師傅回話,直接扔下一張紅色紙幣,也不等找錢,推門下了車。

樹蔭已變得濃綠,花間路從來都是一條美麗的街。喬邁此刻卻有妄圖摧毀一切的沖動。

那個男人憑什麽?對她曾經動手動腳,背地裏還和別的女人暧昧私會。他實在不理解俞思淵的眼光,即便不選自己,也不能隨便被輕浮的人蒙住了眼。

更別提,他不可能允許她愛上別人。

喬邁冷冷看著般配至極的一對背影。心知不能只憑表象就私自判了俞思淵的罪,但怒火無法抑制。明明上次見面,她還躲在懷裏任他親,臉紅得像要滴出血。

暫時不答應跟他好,沒關系,他倆來日方長。可這個男人,陰魂不散跟在她身邊,真叫他不耐煩。

蛋糕店裏的男人似受到感應,朝馬路對側望過來。看到喬邁後楞了一瞬,隨即恍然輕笑,沖他挑了挑眉。隨後像是挑釁般,擡手環上俞思淵的肩。

手裏的桃花酥被人捏扁,碎成了渣,隨著一道弧線摔進路邊垃圾筒,碰到筒壁,發出無力的呻/吟。

樹葉沙沙搖擺,花間路通車秩序已恢覆井然。只有喬邁的背影,孤寂又蕭索地順著來路走回。

~~~

俞思淵將做好的蛋糕放到喬邁手裏,耐心叮囑他,“這是冉冉最喜歡的提拉米蘇口味,既然她答應坐下來和你談,你一定要拿出誠意和耐心,讓她感知到你對她……”

“好了好了,我經驗比你豐富多了。”傅亦恒不耐煩打斷她的嘮叨。

俞思淵望著對方雙眼認真祝福,“希望你們解開心結終成眷屬。”

傅亦恒眼尾上挑,促狹笑著,“等我喜酒那天,送你一桌桃花酥。”

說完,他彈彈俞思淵腦門,拎著蛋糕瀟灑離開了。俞思淵摸摸額頭,沒能聽懂他話裏的意思。

送走傅亦恒,俞思淵漫無目的向家走去。

一樓有幾個小朋友支了畫夾,正要練習畫肖像。正愁找不到模特,看到俞思淵進來,紛紛笑開了花:

“趙老師,我們請俞阿姨做模特好不好?”

“俞阿姨長得漂亮,我也喜歡畫俞阿姨。”

“對呀對呀,俞阿姨拜托拜托。”

趙一獲忙不過來時,俞思淵偶爾會在旁幫忙指點一二,畢竟也是有些美術功底的人。開始她習慣冷著一張臉,隨著相處時日的增加,孩子們漸漸跟她熟悉起來,發現她其實性格溫柔可親,在她面前便也不拘束了。

拗不過孩子撒嬌的稚音和期盼的眼神,於是她坐在藤椅間,認認真真當起了模特。孩子們興高采烈執起畫筆,她卻咳嗽一聲,表情嚴肅道,“我幫了你們大忙,你們為了表示感謝,以後請叫我俞姐姐。記住了嗎?”

雖然馬上奔三的年紀,可她也不願意被人叫作老阿姨哦。

孩子們沒料到她是要說這個,頓時咯咯笑個不停,個別年齡大的甚至跟她對著談笑風聲:

“俞阿姨,我媽只比您大五歲。”

“我媽說這是老黃瓜刷綠漆——裝嫩!”

俞思淵從藤椅上跳起來,想好好教育一番這些沒大沒小的熊孩子。趙一獲忍住笑,急忙維持好課堂秩序,熱鬧的房間慢慢寂靜下來。

俞思淵僵得脖子發直,趙一獲輕輕走過來,附在她耳邊說,“累了就去休息,也不用一直擺著姿勢的。他們差不多都要收尾了。”

她這才躡手躡腳朝樓上走去。

如果不是真的累了,她實在不想獨自待著。靜下來的時候,她總想到從欒縣回來的山路上,喬邁瘋狂滾燙的那片熱吻。

他死死抱著自己,仿佛一松手她就會消失。

他身上的氣味很好聞,有股幹燥陽光的味道。

當他凝視她的時候,眼中墨色的深潭像是吸引著她沈溺進去。

俞思淵在床上翻滾幾圈,用手心貼住發熱的臉頰。忽然很想念他。

可是她發的信息,他卻沒有回。

俞思淵扁扁嘴,他也真夠小氣的。他一個大男人怎麽好意思跟她一個小女子斤斤計較呢?

翻來覆去,還是沒忍住,從電話簿中找出趙明洋的電話號碼,根據電話號碼搜索到他的微信,申請加了好友。

趙明洋很快通過了。俞思淵顧不上客套,單刀直入:

俞思淵:【最近見喬邁了麽?】

大洋子:【他去出差了,你不知道嗎?】

她一個翻身趴在床上,手肘支起上身,手指如飛:

俞思淵:【他沒跟我說……他說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大洋子:【大概也就這兩天了】

她鎖上屏幕,全身伏在床墊上,失落由心臟蔓延至全身。

好失望哦。他竟然都沒有說一聲。

那麽,也是看到了自己的信息,故意不回覆了?

她本來以為和他已經是比朋友更深入一層的,毫無芥蒂並肩作戰的盟友關系了。本來以為他做什麽決定,至少記得知會她一聲的。

其實沒有自己,他也能生活工作得很好吧。

而那個吻——俞思淵閉上眼輕嘆口氣——確實如她所料是劫後餘生沖動之下的產物吧。

俞思淵想著想著,竟然睡了過去。等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俞思淵爬起來看看窗外,已是華燈初上的時分。

趙一荻溫柔的聲音響起,“思淵,要一起出去吃晚飯嗎?”不想再一個人躲在房間裏自怨自艾,俞思淵爽快答應了。

“如果有個人向你表白,你信任他的人品,並且對他也有感覺,但你之前的愛情沒有成功過,你會接受他嗎?”俞思淵忍不住,問對面的趙一荻。她需要多角度了解不同人的愛情觀。

趙一荻擷起餐巾優雅擦凈唇角,“會啊,為什麽不會?因為你曾經被人甩過?”

被人直接揭開了傷疤,俞思淵有些難堪,“那是雙方的問題。”她小聲嘟噥,“才不是我被甩。”

這個女生你說話很直接哦。

趙一荻呷一口酒,在燈光下眉眼生輝,“愛情需要學習,從實踐中得到領悟。不是你悶頭猜想,就能參透奧秘的。”

假如遇見的不是對的人,錯過反而會讓你在下一次的課程中拿到高分。

俞思淵似懂非懂點點頭,叉子無意戳著牛排,“我也不喜歡猜來猜去。整個人患得患失,好像生命中只有愛情這一樣東西。”

趙一荻舉起酒杯,“那就祝我們愛得坦蕩,灑脫。”

“叮”酒杯碰到一起,俞思淵也暗暗下定了決心。

~~~

擔心喬邁忙成陀螺,去晚了找不到他。俞思淵又是一大早到了南溪村。

喬家已打開一扇小門。透過門口望進去,喬母早早起床在灑水掃院。俞思淵臉上帶著乖巧甜美的笑容打聲招呼,自發走進院子。

喬母看到是她,頓時笑開了花,“姑娘,來找麥子啊,他還在睡。昨天剛回來。我去叫醒他。”

“別,”她拖住喬母手臂,“阿姨您忙,我自己去找他就行了。”

“那也好,叫他快起床,早飯出鍋了,你留下來一起吃早飯啊。”喬母表情慈祥,俞思淵心裏一暖,朝她點點頭。

俞思淵輕手輕腳走進西屋。喬邁的房門開著一條小縫,俞思淵屏息靜氣敲了兩下,屋裏半點響聲也無。

“那我進來嘍。”她朝門縫小聲說著,隨即推開門走進去。

窗簾遮住了晨光,床上堆著一團起伏的薄被,分不清首尾。“喬邁?”俞思淵輕聲喊著他的名字,一步步慢慢靠近他的床。

“喬邁?”她又叫一聲,床上還是毫無動靜。她想把被子掀開,手剛伸到半空,床上的人突然睜開眼,大手迅速搭上她手腕,一個拉扯,俞思淵便倒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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