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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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貨卸完之後,喬邁來到東陽鎮中心街。雖說是鎮子中心,也只是四個方向的公路匯合處。

東南角有個三層超市,是目前東陽鎮最大的購物場所。在東西向公路兩側,手機品牌專賣店並肩林立。放眼望去,幾乎全是藍綠兩色的品牌logo,是農村市場占有率最高的兩家品牌。

喬邁走進其中一家店,巴掌大的店內,立著一圈玻璃櫃臺。手機品牌多而雜,且全部為安卓機。他大概掃了一眼,隨意問了問價格,老板笑說各種價位都有,五百到兩千不等。

轉了幾家店下來,喬邁心中有了眉目。

賣手機這行,價格區間跨越大,進貨渠道水太深,且本金押進去,短則倆月,長則半年回不了本。

他的積蓄去除一年房貸後,只能做一個小規模的專營店。手機種類少,顧客選擇面小,自然也沒有競爭力。再者,即使店能開起來,每天站在櫃臺後等著顧客上門,也不是他想要的方式。

喬邁雙手插在褲兜裏,站在路邊望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大腦飛速計算著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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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思淵在路口紅燈停下,一眼就看見了路旁筆直站著的那個人。說來也奇怪,車水馬龍的路上,行人穿流不息,喇叭廣播聲汽車鳴笛聲不絕於耳,她卻恍若未聞,只將一人的身影看進眼裏。

他站姿筆挺,從側影看,透著一絲落拓。他在白天穿的T恤外套了一件白襯衫,此時被風吹得鼓起。

俞思淵伏在方向盤上,莫名想到了西門吹雪。她噗的一聲笑出聲來。副駕的宋冉見怪不怪瞥她一眼,默念中二病又犯了。

綠燈亮起,俞思淵松開剎車,輕點油門,車子重新向前滑動。剛駛過路口,她果斷向右並線,沿著路邊緩緩停車。惹得後車一陣急促鳴笛。

宋冉不解望著駕駛座的女人。不到一分鐘,她已將原本束起的頭發重新散開,隨手撥了幾下,披散在肩頭,絲絲婉轉,道道妖嬈。活脫脫一只剛剛睡醒出洞覓食的妖精。

此刻,妖精將墨鏡拉到鼻梁,緩緩降下車窗,狐貍眼向外瞟了一眼,眼波蕩漾,嫵媚橫生。

宋冉快要窒息了。

而妖精毫不顧忌凡人感受,紅唇輕啟,吐出帶蜜的刀子。“恩人?”

宋冉同時轉頭望向車窗外。白襯衫隨著彎腰的動作折出一條線,男人的臉出現在窗邊。宋冉很快認出是張赫口中的高中學霸。

男人擰眉,疑惑不解望著正散發引誘氣息的俞妖精。

妖精做作的嘟起小嘴,“上午你救了我一命呢,這麽快就給忘了。人家本來想必有重謝的。”

宋冉緊緊抱住自己,防止雞皮疙瘩掉一地。以她與俞思淵十幾年的交情來講,妖精現在的功力已使到九成。《西游記》裏最嫵媚的妖怪,也不及此時俞思淵的十分之一。

一上來便使出殺手鐧,宋冉好奇盯著男人,猜想他如何接招。

男人不動聲色,只是眼眸緊了幾分,上下打量俞思淵一圈,才閑閑開口,“謝我什麽?”停頓一下,遲疑的問,“請我吃蜜汁蓮藕麽?”

俞思淵幾乎用扯的方式取下墨鏡,眼睛迸發出簇簇火光,原本就艷麗的臉,更添風情妖嬌。喬邁一時移不開眼。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女人發起火來,竟也如此惹人矚目。

俞思淵也不在乎形象了,直接喊出一句,“你個清炒小豆芽!”說完,一腳油門,轟的一聲,徑直離去。留下楞在原地的喬邁伴著塵土飛揚。

喬邁抖抖身上灰塵,想起女人寒磣自己的話,不由低頭,這健碩體格,還被稱為“清炒小豆芽”,那女的是眼瘸還是腿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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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俞思淵在鄉間小路將要飆上八十邁,宋冉終於忍不住扯住她的衣角。“小俞你慢一些。前後都是長途大貨車,你這樣橫沖直撞,不要命了?”

俞思淵念著朋友的感受,到底是將車速慢慢降下來。

宋冉好奇問她:“剛才你為什麽發火?”

俞思淵冷哼一聲,“蜜汁蓮藕,他不就是在嘲笑我長得黑。”

“沒有吧,我看他一直盯著你看,簡直轉不開眼呢。”

俞思淵默了半天,才悶悶回答:“別胡說。”

宋冉右手拄著側臉,若有所思。“我上次見你這樣,還是五年前。”

俞思淵沒有聽懂,她的話實在沒頭沒尾。“五年前?我怎樣?”

宋冉轉頭看著前面的路。車窗覆蓋了一層塵土,模糊不清。北方的春天總是多風多沙。

“像今天這樣,主動和陌生人交流,甚至帶了調戲的味道。我上次見你這種行為,還是五年前,在嚴老師面前。”

俞思淵抿緊嘴巴,重新戴回墨鏡。怎麽回事,明明已經黃昏了,光線還是那樣刺眼。半晌,她才冷冷回一句,“人總是會變的。”末了又補充道,“剛才對那個男生玩笑,只是今天感覺無聊。”

車裏一時寂靜下來,電臺輕緩唱著《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

男歌手的聲音清朗淳厚,深情問著“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俞思淵用力眨眨眼睛,強硬將眼眶的酸澀壓下去,心底有個聲音堅定回答著: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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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飯回到家,已過九點。俞思淵推開門,詫異的發現,父母今天都在家。父親俞杭拿了張報紙,戴了花鏡,看得仔細。母親趙蘭芝拿著計算器劈哩啪啦算著什麽。

俞思淵與弟弟俞思洲很不明白,公司都做到槐城前三了,母親幹個體戶時的習慣還沒改過來,仿佛再專業的財務都比不過陪伴自己三十多年的計算器。

趙蘭芝擡頭看女兒一眼,對她今天的打扮很不讚同。“明天中午,跟傅局長家兒子去吃個飯。談朋友,談朋友,不談怎麽交朋友?”

俞思淵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明天妝別化這麽濃。瞧這嘴抹的,跟吃了三斤打了色素的草莓似的。”

“媽,我明天公司加班。”俞思淵弱弱的找借口。

“你一個小破物業公司,能有什麽事?明天打扮簡單一點,像傅家那種公子哥,吃的就是鄰家女孩這款。”

讓一個女巫假扮公主,這是俞思淵2014年聽到的最大笑話。最最大的笑話是,她嗤之以鼻卻還得循規蹈矩。沒辦法,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第二天,俞思淵還在夢中,就被俞母對著耳朵重點強調了幾句:

“不要睡過頭,記得中午與傅家公子的約會。”

“不要濃妝艷抹,盡量打扮成出水芙蓉。”

“舉止要端莊,不要太過輕浮。”

聽得俞思淵不耐煩將被子舉過頭頂,俞母才放心離開。

俞思洲在省會上大學。趁著周末回家一趟。回家就看見自家姐姐翻箱倒櫃的身影。嘴裏還不停念叨:

“高中買的白裙子呢?”

“大學時候穿的公主裙跑哪兒去了?”

俞思洲好奇發問,“姐,你是去參加重返校園cosplay嗎?”

待俞思淵忙裏偷閑將事情原委道出後,俞思洲撫額哀嘆,“清純與年輕根本是兩碼事好嗎?”

俞思淵眨眼看他,水汪汪的眼滿是不解。“可是從沒聽人用清純來形容年近三十的女人。這個年齡往往與成熟、女人味之類的詞聯系在一起。”

就好像,對一個奔三的女人形容清純,像是變相損她弱智或蠢一樣。俞思淵可不覺得,蠢是什麽好聽的詞兒。

“清純是一種感覺。只要是不摻做作的清純,即使年過四十,依然沒有違和感。”

俞思淵噗一聲笑出來,“你確定見過年近不惑的女人依然清純?拜托,清純只是一種視覺體驗好吧,在我的觀念裏,這個形容詞只局限在十六至二十三歲這個階段。”

俞思洲被堵得說不出話,以閉嘴宣告這場辯論的失敗。

俞思淵早換好一套白色連衣裙,對著鏡子略施粉黛,索性高跟鞋也不穿了,直接穿上一雙小白鞋。

對鏡四顧,還真被她整出一身清純的影子來。俞思淵滿意地將頭發別到耳後,“趁著奔三的最後兩個年頭,真應該抓住清純的尾巴,否則同樣的打扮,過了三十歲,只能被叫做裝嫩了。”

一番感慨直說得俞思洲楞在原地。直直看著自家姐姐背上單肩帆布包,出門赴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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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亦恒仿佛聽到俞家姐弟對清純展開的激烈討論,特意將餐廳地址選在了槐城學院北門。

槐城學院是省屬一所綜合類高校。在槐城當地排名不錯,學生大多是分數不夠211、985,從而退而求其次的本地人。

此時正值午飯時間,學生進進出出,人流如織。俞思淵青春靚麗的站在學校門口,腰肢纖細,雙腿修長。惹得眾多從身旁經過的男生頻頻回顧。

她正要打電話給傅亦恒詢問預訂桌位號碼。卻被一雙大手從身後輕輕拍在肩頭。俞思淵手一抖,手機從松開的手掌滑落。

傅亦恒眼疾手快,右手快穩準撈回手機,雙手奉上。俞思淵白他一眼,接過手機,朝餐廳走去。

兩人在靠窗位置坐下。傅亦恒點好菜,狀似無意問她,“聽人說,嚴正飛回來了?”

俞思淵右手食指繞著茶杯轉圈圈,回答得不鹹不淡,“不清楚。”然後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喝完低下頭,長發覆住了臉頰兩側。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她發間,她表情隱在暗處,不甚明顯。一副受了委屈往肚裏咽的小可憐模樣。

傅亦恒伸手替她撥開頭發,別到耳後,右手剛觸到柔軟耳廓,就被對面女人躲開來。他笑笑,沒被她的抵抗影響,自然地改變右手方向,揉揉女人的頭,“我們是同一條戰線的革命戰友關系。”

俞思淵皺眉,身體向後靠了靠,“那請戰友保持距離。”

可傅亦恒今天不知吃了什麽炮彈,就要和俞思淵的頭發杠上,看她向後躲閃身體,他上身前傾,步步緊逼。

俞思淵揮手阻擋他的靠近,想問他今天是不是吃錯藥,斜裏卻突然插進一只手,緊緊捏住傅亦恒的手臂,緊接著,一道聲音冷冷響起,“她明顯不樂意,你看不出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俞妹妹:女人的頭發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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