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聞住在一個小小的出租屋裏。

他高中時成績特別差，所以並沒有讀大學，高中畢業之後去讀了職校，學了理發。

因為他本身就是個心靈手巧的人，所以畢業的時候專業成績還不錯，出來後找了一家挺有門面的理發店工作。

沈方毅就是去剪頭發的時候和他認識的。

至於為什麽，大概是因為從對方身上聞到了同類的味道吧。

蘇一聞比他小了三歲，但是他們之間卻沒有代溝，而且蘇一聞非常喜歡他，雖然他並不知道餘溫的存在。

總體來說，沈方毅還是挺喜歡這個小情人的。

進了屋子，蘇一聞顯得很高興，沖他招手，“阿毅，快來快來，坐這兒。”

沈方毅走過去，坐在一個梳妝臺面前。雖說是梳妝臺，上面卻放滿了假發，發膠，剪刀，梳子，吹風機，還有一堆大小不同的發夾。

“阿毅我先收拾一下，你去洗個頭。”蘇一聞開始收拾梳妝臺上亂七八糟的東西。

“好。”沈方毅起身，走進浴室。

等沈方毅出來的時候，蘇一聞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他重新坐回梳妝臺前，甩了甩還有點滴水的頭發，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蘇一聞拿起梳子，開始梳沈方毅的頭發，並且給他圍上圍布。

“阿毅，我有件事想問你。”

沈方毅“恩”了一聲。

“我最近……聽到一個傳聞。我不是懷疑你，真的，我就是想證明一下。”蘇一聞說得結結巴巴的。

沈方毅睜開眼，皺起了眉頭。

看樣子是知道了。

蘇一聞猶豫了一會，繼續說，“我……我聽說你有個寵物……叫溫順。”

沈方毅並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反問他，“你開始踏進這個圈子了？”

蘇一聞點點頭，“算是吧，認識了幾個朋友。”

隔了一會，他終於反應過來，“阿毅，你的意思是……真的有這樣一個人？”

沈方毅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但是已經足夠了。

蘇一聞的手僵在他頭頂，半天沒有動作。他擡眼，從鏡子裏看到那個人氣得滿臉通紅，不住的在顫抖，捏住梳子的那只手用力到關節發白。

沈方毅重新閉上眼，等著蘇一聞扇他一巴掌，罵他一頓，或者把他趕出門去。

但是蘇一聞沒有，他只是在長久的沈默之後，開始繼續手上的工作，安安靜靜的。

這是沈方毅剪過的最煎熬的一次頭發。

他一直覺得蘇一聞這樣的人，在失戀的時候就應該哭哭啼啼的，或者非常沖動地打他一頓。

但是現在，他身後的人只是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氣場，一言不發，繼續給他剪著頭發。

等蘇一聞終於剪好了的時候，他發現蘇一聞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把他的頭發剪成狗啃的形狀。這讓他稍稍松了一口氣。

蘇一聞拿起吹風機，在把沈方毅半幹的頭發徹底吹幹，並且吹掉沈方毅身上的碎頭發之後，掀開了圍在他身上的圍布，然後終於開口。

“我們……分手吧。”

蘇一聞的聲音微不可聞，但是沈方毅還是聽見了。他沈默了幾秒鐘，然後點點頭。

蘇一聞後退一步，沈方毅推開椅子站起來，看了他一眼，然後離開了。

在他離開之後，蘇一聞捏緊了拳頭，紅了眼眶。他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拼命的忍了一會，終於還是落下淚來。

沈方毅本來是出來散心的，這件事發生之後，連散心的想法都沒有了。他就這樣揣著滿胸的郁結，回了家。

他回到家的時候，餘溫已經在做飯了。他沒有吃飯的心情，於是回到房間，癱倒在床上。

餘溫做完飯，走出廚房，看見沈方毅的鞋子在門口。他進到沈方毅的房間，發現沈方毅果然在床上躺著。

“吃飯嗎？”餘溫問。

“別來煩我。”沈方毅不耐煩地回答。

餘溫咬了咬下唇，回到廚房，把新做的菜蓋上保鮮膜放進冰箱，然後把冰箱裏放著的早晨做的菜拿出來加熱。

餘溫心裏隱約覺得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他不敢問。

於是房間裏的兩個人，一個悶悶不樂的坐在桌子旁邊吃飯，一個煩躁的躺在床上抽煙。

沈方毅覺得自己心裏亂成一團，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沒有辯解。他敢保證，只要說一句“那是傳聞不是真的”，蘇一聞就會相信他，繼續跟在他身後，接受他所有的要求。

但是他沒有。

他想到了，卻莫名其妙的沒有說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當時在發什麽瘋，就這樣失去一個他還挺喜歡的床伴。

他拿出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了蘇一聞的手機號，然後刪除。

他又躺了一會，然後聽見陽臺上傳來洗衣機的聲音。他一腳踢開房間的門，走到陽臺，對著那個正在洗衣服的身影皺了皺眉，“錢。”

餘溫擦了擦自己濕答答的手，從兜裏拿出五百塊錢遞給他。

沈方毅接過錢，在酒吧時看見的畫面突然閃過他的腦海，一瞬間在他心裏點燃一股無名怒火。

他冷哼一聲，“找的客人挺好啊，一只標準的衣冠禽獸。”

餘溫驚訝的轉過頭，“你看見了？”

沈方毅嗤笑，“跟他不就得了，還用回來？我可是清楚看見那只禽獸吻你。”

餘溫搖頭，“他不是。”

沈方毅氣了，一把抓過餘溫的衣領，“呸”了一聲，狠狠瞪住他，“去找MB的人能是什麽好人！”

這一句話卻激起了餘溫的怒火，他的客人裏還是有許多好人，對他也很好，很尊重他。他很感激這種尊重，所以下意識的想要袒護。於是他冷冷的和沈方毅對視，“那見不得我找到工作你卻找不到，所以到公司大鬧一場，害我丟了工作，迫不得已去當MB的你又算什麽？最後還要住MB買的房子，靠MB養的你又算什麽！”

沈方毅被他這些話氣紅了眼，大吼一聲，用力把餘溫摔倒地上，狠狠地揍了他一拳之後，沖回房間砸上門。

餘溫摔倒地上，腦袋和肩膀狠狠地磕在陽臺的門上和地上，強烈的疼痛和恍惚襲來，他蜷縮著躺在地上，咬著唇讓自己不要痛呼出聲，一時間爬不起來。

好在陽臺的地上是被太陽曬過的，不算冰涼。他躺了一會，等腦袋清醒一點之後，掙紮著爬起來，動了動肩，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臉上也火辣辣的疼。

他走進浴室，把上衣脫掉，脫的時候扯到肩膀，又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背對鏡子，看了一眼，意料之中的看見左肩上青了一片。側過身，發現臉上也是紅腫一片。

他又輕輕動了動，仍然是一股鉆心的疼痛。

餘溫嘆了口氣，重新穿上衣服，回到陽臺洗衣服。

剛才一激動就把話說重了，不知道沈方毅會怎麽想。

會氣到他嗎？會氣到他吧。會不會就這樣，關系再也沒有進展？明明好不容易才有些改變，今天一直到他出門都還好好的。

而且這樣一摔，沒法動肩膀，臉也腫了，又是一段時間不能接客。

餘溫又嘆了口氣，心裏沈沈的，墜得他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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